……
这一次,汤逸群和裴钰作壁上观,没有参与任何事情。
王多金的小轿车开进村里、王多金要投资三个亿建度假村的消息在村口传开……
项目启动会当天,人人红光满面,酒足饭饱后那件事情又发生了。
王总醉眼惺忪,攥紧宋枝画的手不愿放开。
有村民过来解围,被他粗声呵退:“去!我就要她陪着喝!”
解围的村民尴尬离开。
宋枝画在其他人的劝说下,做了千百道心理建设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呛得她直咳嗽。
事情却没有在宋枝画的妥协中结束,王多金伸出手去搭宋枝画的腰……
一旁的裴盛握紧拳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汤逸群的插手,王多金一把揽住宋枝画的细腰,宋枝画恼羞成怒,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多金被打得偏过头,他一边怒骂一边伸出肥手要拉扯宋枝画,宋枝画身形灵活的往后一退,溜进人群之中。
王多金嘴里骂着污言秽语,身后的四名助手立马行动要抓住宋枝画。
“嗖——”地一下,裴盛再也忍不住,像一头矫捷的猎豹从座位上窜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将肥头大耳的王多金扑倒在地。
裴盛骑在王多金身上,左一拳、右一拳,用尽全身力气往王多金脸上招呼!
王多金被打得惨叫连连,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围上前去拉裴盛。
裴盛气得头上青筋暴起,满脸通红,一群人想要控制住他挥动的手臂,可是裴盛力气极大。就是十几个人围着的情况下,还是狠狠往王多金脸上砸了两拳,才被众人彻底控制住。
青壮年们将裴盛架起来,七嘴八舌地劝他消气。
“王总就是喝多了,不生气啊,裴盛,不生气,喝多了人是这样的。”
“裴哥,算了算了,王总他也是无心之过,你这人也打了,消消气,消消气。”
“他喝多了?他喝多了就能搂我老婆?”裴盛整个脖子涨成猪肝色,表情狰狞,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裴盛朝着身边一个汉子大声吼道:“我问你,他喝多了搂你老婆,你愿意不?”他脖子上的青筋随着他因愤怒而加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那汉子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按着裴盛,裴盛现在情绪激动,随时都有爆冲的可能。
王多金被四名助手扶了起来,他鼻青脸肿,鼻子下方、左眼眶的位置还流着血。他的金牙被打掉了一颗,说话漏风。
王多金被助手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一边走一边骂:“呸!什么破地方!穷乡僻壤的!人也野蛮!这破地方,老子不待了!”
“王总、王总,别走啊……我代裴盛给您赔个不是。”村长脸上的皱纹沟壑交错,他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端着酒杯追着王多金低头哈腰。
“滚滚滚!老东西!”王多金没了先前笑呵呵的财神爷模样,不耐烦地骂道。
村长佝偻着背跟在后面,脸上多了几分愁苦之色:“那王总,合同……合同还没签呢……”
王多金停住了,他生气地用手指头指着周围人,叫嚷道:“取消!取消!开个屁的度假村!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些个穷鬼,一辈子就没有发财的命!”
……
王多金在众人的拥簇下愤然离席,好好的一场启动会闹了个人仰马翻……
三个亿没了,热热闹闹的村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在夜色中多了几分凄苦。
晚上,游牧之一家正在吃饭。
游牧之的母亲张小燕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她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这叫个什么事啊,好好的项目黄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张小燕心烦意乱,她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拣去,半天,才夹起一口菜。
“你也别说这个话,要我说,人家裴盛做的是对的,这件事,换在哪个男人头上能忍?”游牧之的父亲游方说话了,“王多金他是有钱,那有钱就能够折辱人吗?你没有听见他走的时候说的那个话吗?还什么我们穷人,他凭什么瞧不起我们穷人?我们穷人也是有骨气的!”
游方越说越激动,他似乎想起白天王多金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嗓门也大了起来:“要我说,他就该拿着他的那个臭钱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们小塘村不欢迎他!”
“你说得倒是轻巧,哦,就你有骨气?我问你,柴米油盐要不要钱?生活要不要钱?你那个骨气能当饭吃吗?”张小燕听到游方的话,更不悦了,她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我们又不是赚不到钱,有手有脚的,何必要被人那么看轻?受那份气呢?”
“你赚钱?你赚了多少钱?你这忙活了一年,攒了多少钱?牧之上学要钱,我们三个人吃饭要钱,前几天你妈生病了去看病也要钱……”张小燕说着,开始细数花钱的地方,“游牧之长大还要成家娶媳妇儿呢?哪样不花钱?”
“不是,你这说到哪去了?牧之才七岁,他长大那是多久之后的事情呢?你现在说这个干嘛?”游方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在张小燕的追问下,没了刚才的气焰,甚至有些偃旗息鼓。
“现在不攒钱,等牧之成年,那个钱就凭空变出来了吗?”张小燕的声音立马提高了两个度。
游牧之看着桌上争执不下的父母,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妈,我娶媳妇儿的事,你们不用操心,等我长大了……”
“去!你懂什么?”游牧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小燕强行喝止,“你要是吃完饭了没事做,就去写作业!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游牧之看了一眼父母的脸色,识相地将碗筷放到厨房,溜回了卧室。
尽管在卧室里,他仍然能够听见父母争吵的声音。
“游方,你就知道逞英雄,我辛辛苦苦操持家务,你这上下嘴皮一碰,我倒是成恶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王多金招工的时候你没去帮忙?你没拿钱?”
“我就是后悔这个事,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去帮忙了!我就是饿死我都不拿这个钱!”
“你硬气!你了不起!你让我们娘俩跟你这喝西北风!”
……
吵架声不绝于耳,发生这样的争论远不止游牧之一家。
启动会发生的事情成为了小塘村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站裴盛,认为什么都能丢,但骨气不能丢,穷人有穷人的气节。有人惋惜三亿的消失,人悲观的认为“小塘村就是没有这个福气,或许万般皆是命,一点不由人”。
当传来消息:王总将度假村的项目落在了隔壁村的时候,整个村子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汤逸群听着村里的风声,虽然现在已经有一些村民对裴盛一家有了想法,但是还是有不少村民支持裴盛做法的。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最终无法挽回的结果呢……
之后的日子里,如裴钰所说,出了不少事……
王寡妇的小孩发烧、烧坏了脑子,只会坐在门口傻笑,两个眼睛空洞洞的,别人喊他根本没有反应。赵老四上山砍柴,一个没留神,一脚踩空从山上滚了下来,摔断了腿。有几户人家家里的老人晚上睡着觉人就没了……
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多的意外,一桩桩一件件……累积在一起,压在小塘村每个村民心口的位置,让他们心中腾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说邪不邪门?自打那事之后,就没消停过。你说裴家那两口子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他们那两口子,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仔细想想,他两本来就是外来的,平时也不跟人走动,见了面也就点点头,不知道整天在家里鼓捣什么,不下地不干活的……村子里那些不好的东西,我怀疑就是他两招来的。”
“是啊,你说好好的人说出事就出事,怎么就那么巧?”
……
村里关于裴盛一家的流言蜚语渐渐多了起来,起初大家只敢窃窃私语,忽然某一天开始光明正大再也不避讳些什么。一切不好的事情,有了一个统一的发泄口,这个发泄口就是……裴盛一家。
裴盛家的门上被人泼了鸡血,满满一大盆,血从墙上、门上、流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村里人开始避着他们走,每每撞见,村民脸上就会显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在这种环境的影响下,小裴钰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他不再愿意出门,只透过家里的窗户看外面。
……
“你再跟裴钰玩,看我不打死你!”张小燕说完,拿起扫帚往游牧之屁股上打。
她抓着游牧之的手,游牧之想躲也躲不过去,他一边哭一边大叫:“凭什么?裴钰又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不能跟裴钰玩?”
“我问你,那王寡妇家的小孩做错什么了?现在成个傻子了,每天就知道坐在门口傻笑。都是裴盛他们一家害的,你还跟他们往来?”张小燕听着游牧之死不悔改的话,更恼火了,扫帚打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啪啪作响。
一旁的游方也不在说话,他沉默地看着一切,不再为裴盛一家做任何辩解。
“游牧之,妈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什么意外,妈妈怎么受得了?”张小燕打着打着,眼泪夺眶而出,“你要是烧成个傻子……妈妈怎么活得下去……”
张小燕越想越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声音也开始明显哽咽。
原本哭闹的游牧之停了下来,他抽抽噎噎地抱着张小燕,说:“妈妈,你别哭了,我以后不跟裴钰玩,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