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逸群此时正坐在一辆空中飞行的摩托车后座,驾驶这辆摩托车的女人带着黑色头盔,她蓝色卷曲的长发从头盔缝隙里露出来,随着她风驰电掣的驾驶向后飘扬。
“谢谢你,亚克姐。”
为了防止摔下来,汤逸群一手揽着亚克的腰,一手抱着香炉,此时两人贴得极近。
“没事就好。”亚克言简意赅。
“亚克姐,裴钰的灵魂还没归位,我把他躯体的位置发给你。”汤逸群看着手中的香炉,第二根也烧完了,只有一根极短的还在燃烧。
……
另一边,阮陶带着刘华生下山,但是两个人体质都不是很好,一个平时节食严重,身体消瘦并没有太多气力。另一个长年累月的烟酒局早已掏空身体,大腹便便。
两人走了半天,还没有走出多远,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出现一条黑色的裂缝,紧接着一个人高马大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从里面跳了出来,再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长发男子从中走出来。
随后黑缝合拢。
阮陶头脑发懵,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心脏狂跳。
刘华生平时应酬多,这时有几分眼力见。
那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很明显是华服男子的下属,刘华生一眼就能看出华服男子身上的袍子绝对价值不菲,是一位尊贵的人。
这人高马大的男子在出入黑色通道时,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
共生者是月照国的严格管控对象,基本都被限制行动范围,镇压师则是身份尊贵,没有重大事情从不轻易露面。刘华生从未亲眼见过这两类人,但关于这两类人的信息却是知道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人高马大的男子就是共生者,身穿华服的男子一定非富即贵,才能养出那种高贵的气质……那一定是镇压师!
刘华生想着,激动起来,镇压师可是神祗的存在!他急忙虔诚地向华服男子行了一个标礼。
刘华生“噗通”一声飞快跪下,将两手举过头顶,恭敬地叩头。
他将两手向前伸直紧贴地面,额头和鼻子也贴紧地面,两只眼睛不敢多看,嘴里高呼:“参见神使大人!”
阮陶虽然头脑空白,但是她还是跟着刘华生一起行礼。
“刚才的事,你们知道多少?”盲师询问。
刘华生和阮陶两人皆是一顿。
刘华生额上有汗,他回道:“回神使大人,小人是被绑架过来,一直在山洞里。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醒来发现没人,就跑出来了。”
“油嘴滑舌,没有价值,杀了。”盲师轻轻地说。
下一秒,刘华生就被大奎的佩刀砍下了头颅。刘华生始终保持着下跪叩首的姿势,什么也看不见,听到盲师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连一句求饶都没有喊出来。
阮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的手臂上,她和刘华生跪的很近,她的眼睛看着地面,忍不住偷偷向左瞥,就看见红色的血液慢慢流淌,最后被自己的左手臂拦住了去路,然后越积越多、越积越多……
阮陶想要大叫,她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她不敢轻易挪动、也不敢大叫,只能始终保持叩首的姿势。
“你呢?”盲师问。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周芸,还有那个带枪的共生者脸长什么样子,还有她的同伙长什么样子……我都知道,我跟他们不熟,我是被胁迫的。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可以指认他们……”阮陶声音颤抖,她尽量保持镇定说道。
“大人!我是锡垠教最忠实的信徒!我以我的性命向全知全能的神起誓!”阮陶接着说。
“带走。”盲师发话。
大奎将阮陶拖拽起来,在空中破开一道黑色裂缝。
……
汤逸群和亚克来到一处瀑布后面的山洞里,这是汤逸群特意挑选的藏身之地,距离沅山不远不近。
汤逸群下车,亚克将摩托车停放在山洞里,就看见摩托车在亚克按动手中按钮后竟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汤逸群问道。
“幻象光学。”亚克回答,“在车上部署全息投影设备,通过计算生成虚拟图像覆盖车体,使得从眼睛接收到的光线与车辆消失时接收到的背景光线完全一致,就可以达到隐身的效果。”
“就是在飞艇上,也没有见到过这种技术的实现。”汤逸群看着眼前的亚克,越发觉得她深不可测。
“这种技术需要强大的算力和极其复杂的技术,要欺骗人眼是很困难的,只有在这种静态的场景下,才能达到隐形的效果。稍微一动就会穿帮的。”
汤逸群看着摩托车消失的位置,这种技术确实经不起推敲,仔细观察之下还是能看出破绽的。
所以亚克才会选择在悬崖下方一点的位置保持静止隐身状态做接应,直到自己跳下来的瞬间才现身、加速……
汤逸群再次道了声谢,这件事明明跟亚克、跟启明会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亚克却冒着巨大的风险救了她。
香炉最后一根香已经燃烧殆尽,整个香炉化作一团青色的光融入裴钰体内……可裴钰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汤逸群用手晃了晃裴钰:“裴钰,裴钰。”
可是裴钰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汤逸群摇晃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裴钰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亚克说道,“他的共生技能虽说可以占据别人的躯体,但是会继承躯体原有的记忆,随着技能使用的越多,脑中承载的记忆也越多,逐渐就会记忆混乱。”
“裴钰告诉过我这方面的事情……那,如果记忆混乱会怎么样?”
“如果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就永远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面。”亚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他的灵魂附着到别人身上,可能在别人的躯体里面过完一生,随着别人肉身的消亡一同消亡。”
“他上一次记忆混乱,昏迷了三天醒过来。你们这次的对手是镇压师,越强大的镇压师,精神力越强。一个人的精神力越强,裴钰占据身体时精神上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汤逸群想起盲师强悍的实力:“裴钰刚才为了救我,占据了皇室缉查队成员盲师的身体。”
“皇室缉查队!”亚克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亚克姐,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裴钰吗?”
亚克思索片刻说道:“办法也有,可是很难。需要找到裴钰,让他想起一切。但是他现在在别人的躯壳里面,找到他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的灵魂会飘向哪个地方?有大概的范围吗?”
“不会太远,按地图来说,他最后一次占据身体是在沅山,那他一定就在世恒区。”亚克分析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世恒区作为发展区,拥有极为广阔的面积,人口数量也极为庞大。在这样一个地方找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汤逸群点点头:“亚克姐,你先回去吧,裴钰是为了救我才会出意外的,我要找到他。”
亚克拒绝了汤逸群的提议,语重心长地说道:“汤逸群,你现在被皇室缉查队追杀,很危险。这件事情的成功概率太低了,不是我铁石心肠,你现在多停留一刻在世恒区就多一份危险。到时候不仅救不了裴钰,你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
“那裴钰呢?”汤逸群问。
“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一切,也无法与灵器产生任何连结,镇压师发现不了他。”亚克回复,她看了眼汤逸群欲言又止。
经过再三思索之后,亚克继续说道:“他待在别人体内时间越长,就越难记起一切。如果不尽快找他,等到他与别人的肉身、记忆彻底融合,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再记得过去。”
“我要去找他。”汤逸群回答。她回答的很果断,但是这个回答里面包含了很多情绪。
实话实说,她和裴钰并不亲近,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一种疏远的距离。
她要去找他,一方面裴钰是因为救她才出的事,她必须担起责任。另一方面是,她明白了那种疏远背后是什么。
汤逸群回想起裴钰总是默默一言不发的观察着一切,在危急时刻明明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却要关心他人。
裴钰像一条浮在水面的、固执的鱼,翘起尾巴,以一种痛苦又危险的姿态想要离开水面。
汤逸群对这种姿态感同身受,她和裴钰有着一样的心理,但是她却不似裴钰一般尽管在最后仍然保留着对他人的善意。
就在这时,汤逸群右手臂开始传来灼烧感,汤逸群扯开包裹手臂的外套,就看见血肉模糊的地方再次浮现出一个心型图案……汤逸群掏出匕首,手起刀落将图案剜了下来。
亚克看着汤逸群,汤逸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是瞳孔扩大。汤逸群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头上却是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亚克急忙去摩托车后备箱取出医疗箱。
“亚克姐,你也看到了,盲师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标记。我逃不了,我不能回基地,回去只会暴露基地的位置。”
亚克从医疗箱里翻找出绷带和止血药,细心地为汤逸群进行包扎。
亚克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她尽量将自己的动作控制得十分轻柔,但看着狰狞的伤口亚克知道,汤逸群怎么可能不痛?只是忍着罢了。
“亚克姐,别为我担心。说不定,我会带着裴钰回来。”
汤逸群对亚克扯出一个笑容。
亚克看着汤逸群发白的脸色,点点头,事已至此,尽管心里千般不是滋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亚克姐,你走吧,离开世恒区。”汤逸群主动地握住亚克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对我的好,启明会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如果我活着回来……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会好好报答你们。”
空中行驶权是属于皇室的,如果发现没有皇室批准的空中行驶,任何人都可以对其进行攻击。汤逸群知道,亚克此番前来冒了极大的风险。
亚克沉默着,轻轻抱了一下汤逸群。
亚克走到摩托车旁边。随着她的靠近,隐形的摩托车再次现身,亮黑色的漆面倒映着扭曲变形的山洞内部,车身线条利落,有一种独特的机械美感。
亚克熟练地双手握住摩托车把手,身体轻巧一跃,右腿高高抬起跨过车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随着亚克按下启动按钮,低沉的震动声从车身内部传来,车尾喷发出耀眼的蓝色火焰。
亚克拍了拍后座,闷声说道:“让我再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