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样大的事,走访起来确实不容易。每个人都好奇发生了什么,见到警察就想多问几句。
成双跟着他们问了一天,最后在一个混混那打听到了。
林帅下午跟客人吵完架,就来找他,但俩人只是去找地方吃了点东西,大约七点钟林帅就跟他分开了,说是要回家睡觉。
林帅家在附近的城中村,破旧,附近也没什么监控。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他正往家里走,路过一个路口。看起来很平淡,也确实没什么精神。
熬夜查完监控的小圣叹口气说:“那个村的监控死角很多,想出去不被拍到的路也很多。再往外,顺着公路边上的野地里走,更没有摄像头。后面就这样断了,没找到。
成双心想,鹤州这个市虽说不大,但好歹把监控完善一下吧。
“那只能从付家兴那边下手了。”小赵站了起来,“我去问过刘叔,他不太清楚这个村的情况。”
“那吴主任呢?”
“他……他基本上不怎么管,应该也就是稍微认识认识。”
“应该?”
成双在一旁看着小赵支支吾吾,又想到刘叔说的话,小赵不会也知道点什么吧。
“小圣你不知道,这话我就当着你俩说,吴主任向来不管什么事,而且本来也不是人家的活儿。这次我们办案,就别去跟他沾关系了。”他见小圣不为所动,又补了一句,“都是工作了的人了,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懂我什么意思就行。”
成双默默点点头,去安抚一旁的小姑娘:“小赵在单位也好几年来,他说的有他的道理。退一步讲,吴主任认识死者,也得避嫌啊,这案子捏在我们自己手里最安稳。”
“你昨天可没想到让吴主任避嫌。”小圣反驳着,但看得出她认同了。
“我那时候不是啥也不知道嘛,小赵刚刚说的对,我也刚刚意识到。”成双有点觉得对不起小圣,“对不起。”
“算了,不说他了。走,去西房村。”
成双一晚上只睡了俩小时,但有种兴奋感撑着他,一点也没觉得累。
三个人接着又去西房村走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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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吗?】杜千屈发消息给他。
【忙】
【吃饭了吗?】
【没呢】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不打扰了。】杜千屈看得出他是真的没空回他。
他独自坐在书店,这几天生意不好,没什么人。
城外发生了命案,还是枪击案。街头巷尾都是这事,除了饭馆生意还行,街上明显冷清了许多。大家不敢出门了。
杜千屈捧着本书,并没有看,只是发呆。他眼前满都是那晚躺在他面前的成双。
成双平时粗枝大叶,看起来没有那么精致。加上总是加班,脸上偶尔挂着疲惫。但那晚他看得却很清楚。对面的那个男人,看不出是28岁的脸。成双明晰的五官,近看却有些娃娃脸。可能是眼睛圆圆的,像小鹿,总让人觉得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感。所以杜千屈每次看到那双眼,都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他。
可能是经常晒太阳出外勤的缘故,成双看起来比他黑一些,属于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也是利落的寸头,尤其是后脖颈剃得清爽。这是之前第一次见他观察到的。
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没想到这个他幻想了十年的“大哥哥”,居然让他生出无限的保护欲。
对大自己七岁的警察,产生保护欲,这有些不合逻辑。
想着想着,杜千屈淡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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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西房村回来,小圣就跑去法医那里拿尸检报告。
报告上说,俩人死亡时间相近,大约都是那晚十二点多。同一把枪打死的,持枪的和两人距离很近。剩下的成双还没看完,小圣已经开始整线索了。
“确定现场是三个人,同一把枪,留在了现场。林帅手上没有拿过枪的痕迹,所以应该是第三个人先杀了付家兴,又紧接着杀了林帅。从林帅和付家兴死前站的位置看,二人应该并不认识,也不是同一派人,甚至有些对峙。那现场三个人,就是各自的三方。这……有点意思。”
“付家兴穿得很随便,看着像临时被叫出来的,但他套了个很厚的外套,他老婆说平常没见他穿过。林帅穿得很平常,T恤运动鞋。”小赵补充到。
“现场的情况暂时就这些。然后是,林帅跟客人吵架然后离开理发店,找朋友吃了饭七点多回家睡觉。监控显示确实往家里方向走,然后就消失了。”
“付家兴这边当天上午在村委会,中午回家下午没去上班,下午五点接了个电话,然后一直在客厅看电视。晚上八点他老婆去打牌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电话谁打的?”
“一次性电话,没查到。”
“林帅的电话呢?有来电吗?”
“没有来电。”
有些奇怪,有人联系了付家兴叫他出来,却没人联系林帅。那林帅是怎么知道要去这个地方的?
“近几天的电话都看了吗?”
“看了,除了同事和朋友给他打电话,没有陌生号码。”
这事变得扑朔迷离,成双脑子里很多疑问。
“诶呦,头儿他们啥时候能回来啊!”小赵在边上唉声叹气。
“盼着他们回来还不如盼着嫌疑人自首,跨市办案哪有那么容易的。”小圣白了他一眼。
她把桌上的东西按线索归好,转身对他们俩说到:“你俩回去睡会儿,一会我整理好了我们再说。”
小赵和成双没客气,转身就回了宿舍。
两天了,他们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成双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小赵已经不在宿舍了。
【我跟小圣出去一趟。】他留的消息。
这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成双醒来也不知道要去哪。看了看手机,两点了。
回家吧,回家拿两身衣服过来,这几天怕是回不去家了。
他迷迷糊糊往外走,警局里倒是灯火通明,但街上除了路灯和卖宵夜的店,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小电动没电了,不过成双也不困,不如步行走回去。
那天晚上,也是凌晨。
那天凌晨的城内,杜千屈在烧烤摊上趴在他肩上哭。
那天凌晨的城外,死了两个人。
成双一时不知道要给那晚留下哪一个回忆,更为深刻。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的书店门口。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黑漆漆的,只看得到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成双回想起初次进这个门,他的目光就被那头长发吸引。从小到大他身边都是跟他一样的寸头兄弟,他从没见过那样漂亮的头发。微微卷曲的黑发,看起来柔顺细软,很合他那时捧着书的气质。
“我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竟对一个男人的头发如此着迷的呢?”他心想,“奇怪的是,这感觉并不奇怪。”
28年里成双都没有喜欢过别人。不论男女,他像是被上天封心锁爱了一样,甚至连恋爱都没想过要谈。
大学时有许多人打听过他,也有不少人给他写情书发短信或是直接约出来告白。成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他们都是陌生人。陌生人对自己上来就告白,他总觉得别人有所图谋。
成双最不喜欢被人算计,被人暗地图谋的感觉。可能这也是他想要来当警察的原因之一,他总想看清楚别人暗暗的小心思,他也总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光明磊落的。可惜,这想法过于乐观了。
所以见了杜千屈几次后,他也心生疑虑,怀疑他心里有鬼。不过或许是阿屈他不一样,他是成双从小资助到大的,成双对他的心防总是很容易就垮掉。
他盯着黑咕隆咚的书店,发了好大一会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