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的日历一天天地掉落着,在这个小城市里,总察觉不到什么风浪。
成双每天下班,都跑去找杜千屈。
冬天再大的风也挡不住,他怕杜千屈出格,更怕他出事。
杜千屈也没有拒绝,他看得出成双的用意,但并不阻止,也不反感。能让成双日日都来,也不是坏事。
每天他的下班时间一到,杜千屈准时打开橱窗的灯。店里的客人一直不多,他坐到窗户边,给自己到一杯茶喝。
不过一会儿,远处就走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门被推开,杜千屈头也没扭,等着听成双今天又要编出什么蹩脚的借口。
“我……昨晚是不是把手套落在这里了?”他煞有介事地张望着,手套就待在他自己手上。
“没有呀,没有看见。”杜千屈依旧没扭头,端起茶杯喝了一点点,又放下,还有些烫。
成双习惯性地摘下手套塞进兜里,依旧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多么可笑。
两人坐在窗前,用着那一个茶杯,不说话,轮流被烫着。
这样过了许多天,赵与光终于从忙碌的工作里抽出了时间,来给成双递了个消息。
【听说省局要处分吴远了】
话是传的小纸条,赵与光颇喜欢这种原始又幼稚的方式,据说是小时候留下的习惯。
成双把话“不经意”地又递给了杜千屈,杜千屈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叫人看不懂他的态度。
“所以,你这下放心了吧。”成双确认着他的想法。
杜千屈没有回话,只是挑了挑眉毛走开了。
这不是满意,也不算不满意。
大约是,表示着对仇人犯下的罪过的罪有应得,却又不够解恨。
门外,飘下来一粒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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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单位开始陆陆续续发一些年节的福利,例如各种代金券和卡。
成双下了班,习惯性地就走到了书店门口。
“去买东西吗?买点过年的东西。”
他说着话,推门就进来了。杜千屈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就锁了门。
两人走到了卡上印着的超市,门口停了许多的车。
过年了,大家也都来囤年货了。
成双不回家过年,也不知道要买写什么。
“你往年都买些什么?”
“前几年……都在单位值班了。”成双挠挠头。
“那就买点吃的,买些水果,再买三副对联和福字。”
“我家只有一个门,为什么买三副?”
“你家一副,我家一副,书店一副。”
“为什么你自己不买?”
“你有卡。”杜千屈自顾自地往前走,理直气壮。成双在后面伸手锤了他一拳,不过差一点,失了力气。
说着不知道买什么,走到结账台时,购物车还是塞满了。肉,菜,米面,速食,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
当然,还是买了对联,三副。
拎着几大兜东西,两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杜千屈“好心地”要送成双回去,报酬是一兜零食得归他。
成双本来是拒绝的,但奈何零食在他手上,这场“道德绑架”由不得自己了。
很久没去过成双家里了,杜千屈落了成双半个身子,跟在他后面。直到进门,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
原来,也忘不掉。
成双甩掉了鞋子,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了地上。
“想吃什么?”成双问。
“你给我做吗?”杜千屈反问。
“那点外卖吧还是。”成双瘫在了沙发上,掏出了手机。
杜千屈摇了摇头,拎起地上的东西进了厨房。
“就点一提酒吧,我来做饭。”
厨房的灯开了,米黄色的灯光打在杜千屈的头发上,泛着柔软的光。
看着他的背影,成双半躺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世界也干净得很。
他端上了饭菜,成双并没有点酒。
两人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慢慢吃完了晚饭。筷子落下,两人靠在沙发上,头碰着头看着电视里放着的音乐视频。
黑夜是一杯没有酒精的醉意。
眼睛缓缓散去了焦点,四肢渐渐瘫软下来,意识也跟着头和彼此混在一起。
“音乐,果然比文字要热烈主动。”杜千屈吐出一句突兀又应景的感慨。
成双微微点了点头。
“我还是更喜欢平静收敛的情感。”杜千屈接着说。
“如果不了解,我也觉得你是平静又收敛的人。”成双几乎要闭上了眼。
“只有热烈的情感,才需要平静来降温。”
“所以你爱读书。”
“不算是,读书是因为你。”
“因为我寄给你那本《基督山伯爵》,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杜千屈也闭上了眼。
客厅的灯光不亮,但也足以穿破眼皮打进眼底。杜千屈的眼前似乎有一点点犯橘的红,似有似无。
“如果。”
“如果……”
“如果以后一直这样,也就够了。”
“也就够了……”
“哥哥你醉了。”
“又没有酒……”
“如果就这样就很好了。”
“就很好了……”
“没醉为什么学我说话?”
“学我说话……”
“我好爱你。”
“我也好爱你……”
“像光那样,离不开你。”
“……像火一样,你灭了,我也会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