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双跟我出个警去。”办公室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别的科的同事。成双抓起手机起身就朝外走。
“小双明年就别在这儿屈才了,这熟门熟路的。”刘叔坐在座位上敲着键盘,眼睛盯着屏幕也不忘调侃他一句。
“可别,真是忙死了。”成双扭头赶紧打断了他。
这些天跟着别的科出警,成双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片警的日常了。整天开车跑这儿跑那儿的,到了不是纠纷还是纠纷。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俗话说得是真对。
昨天出警,一个老头儿跟卖菜的吵起来了,一个说找钱了,一个说没找。
总共三块钱的事儿,吵着吵着上升到了老头儿骂卖菜的奸商,卖菜的骂老头儿倚老卖老讹人。
最后是同事掏钱塞给了老头儿息事宁人了。
前天出警,一个内衣店打电话说抓着变态了,到地方一问,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说来买女士内衣,结果往兜里塞了三条内裤没给钱就往外走。
小伙子捂着脸哭什么话都不说,老板嘴巴不停嘟嘟囔囔,俩人都赖着不去警察局。过了三分钟小伙子不哭了,开始满地打滚,成双他们意识到不对劲了。强行带回去一查才知道这是个间歇性的精神病患者,偷跑出来的。
折腾了这些天,成双遇见的净是这样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
赶到了地方,是个火车站,一个黑车司机跟出租车司机打起来了。火车站的警察腾不出手来,拘留室也满了,于是找他们来支援。
打架斗殴没得调解,倒是方便了,直接带回警局做笔录。
回去的路上,俩人一前一后分开坐。成双跟黑车司机坐在后面。
“警察叔叔,我能看手机吗?”边上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问成双。
成双第一次被人叫叔叔,还是被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肥头大耳穿皮衣的男人。
“只能看,不能发消息打电话。”前排的警察说到,又对成双嘱咐到,“你看着他。”
“好,我就是无聊看看新闻。”黑车司机平复了情绪,倒也不害怕。
“你倒是心态好啊,那刚刚打什么架呢?”
“那不是冲动嘛,嘿嘿。”他还笑得出。
成双看见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别过头去,撇撇嘴没吭声。
“哟,咱这儿还上同城热搜了。”男人翻着手机喊到,说罢把手机屏幕怼到了成双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警察叔叔,还是你们那儿的人呢。”
成双一愣,眉头蹙起来。没来得及看清楚,前排警察踩了个急刹车,扭身把他手机收走了。
“别看了,先回去做笔录。”车子又重新启动起来,明显速度更快了一些。
回到警局,帮同事把俩人送去做完了笔录,成双回到了办公室,掏出了手机。
点开手机翻了一下,就看到了醒目的一行大:【鹤州警局某干部被指控杀人放火受贿多年】
词条点进去是个路人拍的视频,在省局的门口被人拉了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大字,视频很抖看不清楚,但大意跟词条差不多。
地上散落着一张张纸,上面印着一些字。拍视频的人拾起一张,上面大概罗列了一些被控诉者的罪状。
成双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那张纸上印着一张照片,正是平日里坐在隔壁办公室的吴主任。
“小双,干嘛呢?”刘叔从门外进来,看见办公室里正窃窃私语。
成双抬起头,招呼刘叔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
“哦这个啊,我看过了。”刘叔点点头,把手机又递回来。他看起来十分平淡,像只是看了个天气预报那样。
“不是……叔……居然……”成双说不出话,结结巴巴的。
刘叔坐回座位上,瞥了一眼身后的同事,示意成双不要再说下去。成双识趣地闭了嘴,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心里还是转不过弯来。
【在办公室吗】没过多久手机里来了消息,是赵与光的。
【在】
【来操场】
【好】成双起身,出了门。
赵与光坐在新修的长椅上,胳膊架在膝盖上,手抵着额头沉思。成双走过来,默默地坐在他身边。
“怎么了?”
“出事了。”
“你是说吴主任那个事?我也看到了,真的假的啊?”成双一脸准备好要听八卦的兴奋感,扭着头等赵与光回答他。
“不是这个,也不是,不光是这个。”赵与光挺直了背,一脸严肃。
“什么意思?”成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身子也僵住了,背后一阵凉意。
赵与光侧过了身子,声音也压低了。
“我说了你可别激动。”
“你说吧……”
“吴主任那个事,真假不谈,光那些横幅传单,还有匿名的举报信……”赵与光咽了口口水,“……都是杜千屈弄得。”
“杜千屈”这个名字,如同五雷轰顶,一下子劈在成双的后脑勺。成双本就僵住的身体,这下子又是一阵麻意流过,他的心一沉,胃也绞在了一起。
“成双,他究竟想干什么啊?”赵与光也变得不在冷静,皱着鼻子,一脸无奈。
总是他,为什么总是他。
似乎这个他出现之后,他们的生活里总是再出现奇怪的变数。
成双没有听进去,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刺耳的尖叫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杜千屈,为什么又是杜千屈。
成双也在想。
两人呆坐在操场很久,赵与光把成双摇醒了。
“你说实话,你知道多少?”
“你想问什么?问我知不知道这些事吗?”成双无神地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怀疑你,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我是怕,这事太大,牵连到你。”赵与光解释到。
“我不知道。”
“除了我帮你查的事,他还有别的事吗?”
“我不知道。”成双脑袋很疼。
赵与光拍了拍他,坐直了说:“成双,打起精神,我们得把他的事先梳一遍。”
“好。”
“你今天晚上在宿舍吗?我去找你。”
“好。”
赵与光拽上成双,回了办公楼。
晚上,赵与光带着纸去了成双的宿舍。确认成双还没跟杜千屈联系过,他们俩开始在纸上写线索。
“杜千屈跟付家豪付家兴是一个村子的人,情感交集就是上一任死去的村长齐刚。没有证据直接表明他们认识,有瓜葛。”
大学打工认识张岩,一把手。有过几年交集,后来张岩死了,杜千屈去扫过墓。也没有证据证实他知道张岩的身份。”
杜千屈跟烧烤店老板走得近,似乎有什么私下的联系。”
传单上说,杜千屈的书店是吴主任派人烧的,没有证据,匿名举报里只有一段模糊的监控。”
这是关于他的。”
成双看着纸上被赵与光写满了线索,没有证据,但满满都是疑点。
成双突然开口:“怎么查到是他的?”
“传单是他亲自来扔的,横幅也是他挂的。说是匿名,我看杜千屈也没打算要藏着。”
“那你怎么知道匿名举报里的东西的?”
赵与光连头也没抬:“省局的朋友说的,举报信里写的东西可比传单多多了。”
“说什么了?”
赵与光猛地抬起头,盯着成双说:
“对,这个你还不知道。
举报信里上来就说,鹤州警局主任吴远勾结付家兄弟俩,行贿受贿,卸磨杀驴,公报私仇。一开始,付家兴吞了慈善协会送给杜千屈的助学金,应该就是你当年捐的那些。还吞了别的一些小钱但是数目不大。
后来齐刚发现之后,跟他起了争执,他怀恨在心。后来为了当村主任,找付家豪打了齐刚,不过下手重了打死了,吴远包庇了付家豪。
杜千屈也是因为这个,一直背地里调查吴远,发现了这些年他的那些事。结果吴远发现了他,找付家豪烧了他的书店,还把他打进医院,堵他的嘴。
还有,付家豪付家兴都是被谋杀的,他怀疑也是吴远干的。”
成双的耳朵如同被灌进了滚烫的岩浆,脑袋要爆炸了。
这么多事,他竟从没有听杜千屈提起过一句。
而听到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捐款,其实半路就被人吞了的事时,成双心里又被划上了几刀。
杜千屈,他从没提过。
“你,你还好吧。”赵与光在一边看着成双的眼色,他意识到这些事对成双来说,不亚于火上浇油。
“嗯,没想到这么多。”
成双又接着想下去。
被打,书店被烧,似乎都对得上。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了许久,成双笑了一声。
“怎么了?”赵与光担心地看着他,这声笑不合时宜,赵与光怕他下一秒就崩溃掉。
“没什么。”成双应和着,他心里忽然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可怜】
就是【可怜】。
整个“诉状”里,杜千屈听起来都太可怜了。
可成双认识的那个杜千屈,绝不是一个弱小可怜任人宰割的杜千屈。
故事里的杜千屈太可怜了,反倒让这个故事没有那么真了。
赵与光拍拍他,小心翼翼问到:“你……还要见他吗?”
“见。”
“别见了,成双,算了吧。”赵与光叹着气,语重心长地说。
“要见。”成双回答得比第一次更加斩钉截铁。
“你真这么信他?”赵与光不理解。
“信不信,要先问了才知道。”
“成双……”赵与光不再劝了,他看得出成双铁了心,“小心点,别把自己牵扯进去。”
“放心,我自己负责到底。”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是在给自己下保证。”成双平静了许多,扭头看着赵与光,一脸的坚定,“不是你说的嘛,有什么话挑明了说,调查清楚再下决断。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能承担。”
赵与光看着他,成双眼里似乎有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准备好要面对风暴收拾残局的温暖的坚韧感。
成双不是恋爱脑,他做好的准备不是无脑信任,而是要面对一个真实的杜千屈。
无论杜千屈是黑是白,此时的成双都准备好要了解真相,要把他从深渊里重新拉回来,要让他变回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十几年前的他开始资助这个孩子,改变他的命运,成双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负责到底。像兄长,像亲人,像爱人那样,不离不弃。
他绝不会背弃自己警察的身份。只是有时他不能把情感与理智界定得很清楚,杜千屈有股力量,总是将他拉扯在边界线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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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同城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