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就在明天,成双主动约了杜千屈出来。很少见,尤其是逐渐了解了他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没说要做什么,只说元旦那天来书店找他,但杜千屈答应得爽快。
成双本来是要值班的,但刘叔替了他。所以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成双终于赶上了一次准点下班。
上次的元旦他还记得,那天的彩纸飘洒在成双的办公室,他被搂进了杜千屈的怀里。
那天,还是杜千屈的农历生日。
想到这,成双停下脚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完了,今年生日忘了!”
他翻出手机,搜了一下农历的十一月廿五,已经过去好多天了。
杜千屈虽然没提,但是他心里过意不去。
成双掉头去了蛋糕店,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店员问他要什么口味和造型,成双想了半天,竟想不出杜千屈喜欢什么口味。最后还是店员帮他定了个最常见的味道,成双选了一本书的造型。
等了一个小时,成双提着蛋糕赶去了书店。
到店门口的时候,书店还没打烊。不过店里的客人还很多,成双决定在橱窗前等一会儿,等客人走一些再进去。
盯着书店的橱窗,成双发现今天的书换了,不再是那几本,换成了他没听说过的书,不过书封倒是和跨年的氛围很搭。
客人陆陆续续从店里出来,成双才推门进去。
“怎么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杜千屈笑着问到。
成双一愣,原来他早看见自己了。
“你看见了?你看见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盯着橱窗发呆,没叫你。”
“哦,我想等店里人走一走再进来。”成双把手里的蛋糕拎得高高的,似乎在给他显摆。
杜千屈伸手接了过去,放在了柜台上,扭身去给成双搬椅子。
成双顺势坐了下来,问到:“你不问问这是什么?”
“蛋糕。”
“你不问问我干嘛买蛋糕?”
“给我补生日。”杜千屈看也没看他,给店里最后一位客人摆手送他出门。
成双看看他,又看着那位客人离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要给他补生日的。
“你……怎么知道的?”
“盒子上绑着蜡烛和生日帽,甚至还有一张没有合上的贺卡,写着我的名字。”杜千屈把柜台里的椅子拉出来,坐在了成双对面,膝盖蹭着膝盖这样坐着。
成双恍然大悟,杜千屈看着他哭笑不得。
蛋糕被拆开,放在柜台上。做的是一本翻开的书,书上用棕色的奶油写着几行漂亮的英文花体。蛋糕师自由发挥的造型,技术很过关,拆封时把成双也惊艳到了。
两人点着头鉴赏一番,最后还是杜千屈手快,一刀切了下去。
“真好看,不舍得吃了。”成双口是心非地端起一块,塞进嘴里。
杜千屈没动,只是给他分了一块,坐在对面看着他。
“不吃吗?”成双一边嚼着里面的坚果夹心,一边问他。
杜千屈没吭声,默默地张开嘴。
成双白了他一眼,手还是用叉子分了一块递过去,递到了杜千屈面前。这距离卡得巧,没有直接喂进嘴里,若是想吃,便要俯下身凑过来,似乎像一种挑衅,又像是一出牵丝戏。
感觉到了这个微妙的距离,杜千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的蛋糕。
他的头还是缓缓凑了过来,一口含住了小小一块蛋糕,吞进了嘴里。
但他可是杜千屈。
成双看着他吃完,手里的叉子要收回来,却怎么也收不回来。手微微使劲一扯,如同打太极一般又被对方的牙拽了回去。杜千屈咬着成双手里那把叉子,收回了前倾的身体。
成双意识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紧张起来的气氛,手松开了拿把叉子。
叉子被牙咬着,换了个角度,翘了上去。杜千屈的眼神变得尖锐,眼神像一把钉枪射来,钉死在成双的脸上。
氛围突然变得暧昧,成双此刻很想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似乎都不对。他扭过头,避开了对面的目光,避开了他的审视。
“看着我。”杜千屈把嘴唇间的叉子拿了下来,淡淡地说到。
成双艰难地扭过头,看着他。
“成双,你爱我吗?”
这句话,突如其来,顺着杜千屈的目光穿进了成双的眼里,又化作一股电流,击穿了成双的全身。
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变得麻木僵硬,渐渐失去知觉。他需要水,他需要火,他在这瞬间需要这世界给他一个开关,重启身体与大脑的所有感官。
牙齿不自觉地嵌合到一起,越咬越紧,越抱越紧,血液滚烫,冲入颅顶,下一秒要熔化,烧掉他所有经历过的过去。
“成双,告诉我,你爱我吗?”
再一次,再一次的电流击穿了全身。成双身上变得无力,变得滚烫,变得急促。
他要给他一个回答,可他的回答复杂到不像是“一个”回答。
此刻的成双,恨不得分出三个自己,来手脚并用地和他解释自己错综复杂的内心。
可就算是一千个自己,也说不清。
毕竟,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杜千屈的眼神缓缓收了回去,变得浑浊,变得黯淡,散作一团。
“你不用回答我,不用现在回答我。”
他的话也变得混乱,听起来语无伦次。是不用再回答,还是现在不用回答,成双没听明白,杜千屈自己也不明白。
他伸出手,又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成双,起身进了仓库。成双端着那块蛋糕,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店里刚刚还热气腾腾的暖风机,忽然没有再吹出风来,热气从仓库门溜了出去,从门缝溜了出去,换来了门外的寒风,吹倒了成双。
杜千屈进去了许久,最后还是抱着一箱书出来了。成双把蛋糕又装回了盒子里,上面的蜡烛和蛋糕帽都忘记打开,原封不动地又被装了回去。
唯独那张写着杜千屈名字的生日贺卡,成双怎么都找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成双想起昨晚的不欢而散。
本来定好的计划,不知道还能不能进行。成双鼓起勇气,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十点见】
【好。】
几乎是秒回,成双心里松了口气。
起床洗漱吃饭穿好衣服,成双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出了门。
可是到了约定好的地点,看到已经在等自己的杜千屈,他刚刚安抚下去的心又开始了狂跳。
远远地走过去,杜千屈低着头,还没看到他。
这不远不近的几十米,成双端详着新一年的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新外套,是一件厚重的深棕色大衣,衣角垂到膝盖下面,露出一节黑色灯芯绒的裤腿,脚上是一双短靴。
杜千屈扭身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了远远的一束目光。
成双看到大衣里是一件高领的白色毛衣,依旧是没有见过的衣服。
他朝他摆了摆手,走了过来,今天风很大,连这样厚重的大衣也被吹起来,头发也连着一起吹在了耳后。
成双很少见他这样把额头都露出来的样子,比平日看着更明朗,更像一个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的男生。
“你来得太早了。”成双责怪他。
“没什么事,就来了。”
“这么冷,还在外面等。”
“你冷吗?”
“我不冷啊,但你穿得太少了。”成双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大衣,也只是看着很厚重。
杜千屈摇了摇头,这是他最厚的衣服了。
“去哪里?”
“跟我走吧。”成双一脸神秘,推着杜千屈朝商场里面走去。
两人都不喜欢来商场,杜千屈觉得人多嘈杂,成双觉得没有必要,所以他们从没来过商场这样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
两人七拐八拐,拐到了商场一个小小的店里。
店面不大,但十分醒目,招牌是霓虹灯做得,成双第一眼就看到了。
“这是?”
“密室逃脱。”
杜千屈挑挑眉:“你喜欢玩这个?”
“没玩过嘛,所以拉你来试一试。”成双一脸兴奋。
店员热情地给他们讲了一遍注意事项,把要用的道具都塞给了他们,送两人进去了。
身后的门被锁上,杜千屈扫了一圈屋里的布置,视线最后落到了成双身上。全世界的兴奋都集中在成双的脸上,写满了快乐和好奇。
“这么开心?”杜千屈也忍不住跟他笑起来。
成双没顾得上管他,点着头就去翻屋子里的线索。
杜千屈又扫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这个密室的主题是“遗愿”。屋里一个女生的照片,应该是房间的主人。摆满了各种小东西,一张书桌,一张床,还有一些猫咪的用品。
杜千屈跟着成双,看着他跑来跑去找着线索。成双是来玩密室逃脱的,他是来观察成双的。
“你动一动啊!”成双终于忍不住了,扭头打了他一拳。
他倒是阴阳怪气地说:“你们警察玩这个,不是易如反掌吗?”
成双站起身,对着他无语了一会儿,甩回来一句:“我又不是干刑警的!”
“哦?”
“哦什么哦!去找线索,我要找这个的钥匙。”
听罢,杜千屈也乖乖去找那把奇形怪状的钥匙。
时间过得飞快,只是成双的解密之旅卡死在了这一把钥匙上。求助机会也用完了,还是没能找到那把遗愿箱的钥匙。时间也快到了,最后工作人员还是来开了门。成双挠着头,问工作人员那把钥匙到底在哪,工作人员指了一下墙。
钥匙被一张纸糊在墙上,说明显也明显,可偏偏俩人都没顾得上去看墙面。
出了门,成双垂头丧气得抓着杜千屈的肩膀,晃得他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杜千屈最后一把薅住了成双的手,制止了他的发疯行为。
“只是个密室,第一次玩到这个地步不错了。”他安慰着挫败的成双。
“我连个密室都过不去!我还是个警察!”成双哀嚎着。
“没事,你不是刑警。”杜千屈用他的话安慰着他。
可这句话这个时候十分像是嘲讽,一下刺激到了成双。成双抬起头,一拳锤到了杜千屈的肩上。
“嘶——”杜千屈也哀嚎起来。
“活该。”
杜千屈一把把成双揽过来,用胳膊钳制住成双的脖子:“我活该?不是你自己没解出来吗?”
胳膊的力气确实大,成双歪着身子被制服住了,连忙认错:“不是不是,是我活该!”
杜千屈看着成双老老实实的样子,觉得可爱,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最后捏了一把脸才放他出去。
被松开的成双,像个被吃干抹净的人,一脸狼藉地站在那里。两人对视一秒,没忍住笑了出来。
幼稚鬼,彼此心里都这样骂着对方,像两个打打闹闹的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