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书店里人多起来，不过都是进来逛逛就走。
杜千屈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店，时不时还向边上的门里瞅一眼。
门里是书店的仓库，里面摆满了货架和箱子。
货架边上摆着一张床，有时候来不及回家了，就在这将就一晚上。
床上躺着一个醉醺醺的人。
成双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黑。他第一反应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摸索周围的环境。
“不会被卖了吧！靠！”成双捂着额头，酒喝多了，头疼得要命。
门突然开了，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晃了他一下。
“谁？！”
“我，杜千屈。”
成双睁开眼，歪着头我看了一眼杜千屈身后，是书店。
他松了口气。
“我以为我被你卖了呢！吓死我了。”
“……你真能想。”杜千屈一时语塞。
“你把我关这儿干嘛？黑咕隆咚的。”
“你喝醉了不省人事，我还要看店，不把你放这难道扔大街上吗？”
“那，那怎么不开灯啊！”
“睡觉，还要开灯吗？”
“我……”成双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占理。
杜千屈侧过身去，腾出地方来：“出来吧，还想在仓库待着吗？”
成双灰溜溜地走出去，打了个冷颤。
“仓库冷吗？”
“冷。”
“那你怎么不吭一声。”
“……我在睡觉啊！我怎么知道。”
两人又开始拌嘴。
杜千屈没再说话，他的确没有照顾过人，除了自己。可他偏偏不怕冷也不怕热，在仓库睡了这么久也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他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去楼上接了杯热水递给了成双。
“哥，热水。”
成双又打了个冷颤，倒不是冷的，只是不习惯被人叫哥。
“别叫我哥了，叫我小双，我也不比你大多少。”
“知道了，哥。”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坐下暖和了一会，觉得无事就回家了。
杜千屈关了店门，结了今日的账目，又进了仓库。
那张床还留在他睡过的痕迹，床单皱皱巴巴的。
他轻轻躺了上去，将枕头抱在胸前，蜷缩在一起。枕头上留着成双的味道，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点檀木的味道。
他第一次觉得，离一个人那么近，那么近。
杜千屈想起他第一次走进店里的样子。
这店是他选的地方，离他的单位不远不近。他每天都会路过这里。
想到这，杜千屈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
“我好像就是，不太正常吧。”他独自说到，
不知道说给谁听，也可能是说给自己的。
一个一米八五的人，蜷缩在床的一角，在这冰冷的仓库里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杜千屈收到了短信。
【托你仓库的福，我发烧了。】
他有些慌，却忍不住笑。思来想去回了一条：“你在哪儿？我去给你送药。”
按着手机上发来的地址，他敲响了成双家的门。
开门的人穿着厚厚的家居服，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怎么这么严重？杜千屈没想到。
“药在这，要给你倒杯水吗？”
“不用了，你坐。”
成双看上去比短信里严肃的多。
他有些心虚，随手把头上的皮筋扯掉，头发又散了下来。
“你躺着，我给你收拾一下。”
这一切都被成双看在眼里。
他把厨房里东西规整好，又煮了一碗汤面。
其余的事情都收完了，他把晾好的热水和面放到了成双跟前，扭身准备去拿药。
杜千屈还未站起来，就被成双抓住了左手，一把拽倒在沙发上。
成双毕竟是警察，体能这块可不是说说玩的。
当然，警察有的也不光是体能，还有职业本能。
“我问你几句话，你别跑。”
“嗯。”他知道他要问什么。
“为什么接近我？”
“……”
“别装了，你第一次在书店见我，就好像早就知道我是谁似的。为什么？”
“……”
“不说吗？那换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七月。”
“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年初。”
“行，找得挺快啊。”
“嗯。”
“你还嗯？”成双看着这个低着头看不见脸的大男孩，有种陌生感。
“我再问你，为什么找我？”
“……”
杜千屈不说话，头发挡着成双，没让他看到自己沉重的表情。
“你找我……不会……是要报恩吧。”成双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只想得到这个。
“……”
“要是因为这个，你就省省，我不用。”
“……”
“您能不能说句话，祖宗。你莫名其妙接近我到底干嘛呀！怪吓人的。”
杜千屈抬起头，端起桌上那碗面递到他面前：“再不吃凉了。”
成双一手推开：“你不说，万一毒死我怎么办！”
他哭笑不得，塞了一筷子到他嘴里：“我还不至于恩将仇报。”
对面这个人，脑子里天天想些什么，明明比自己大七岁，心理年龄却跟个小孩似的。
————
之后几天，杜千屈像是赖在了成双家里一样。除了晚上不在这睡，从早上七点就提着早饭来敲门，晚上十点收拾完，提着垃圾离开。活生生一个没有工资的保姆。
成双虽说过意不去，但家里有个人干活还是很爽的。帮忙做饭收拾屋子，居然还给端茶倒水，甚至投屏看电影都不用他动一根手指头。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来报恩的。田螺姑娘都没你这么贤惠。”
“……”杜千屈很回避这个问题。
“又不说话是吧？那换个话题，我叫你什么好？你这名字好听是好听，就是太拗口了。”
“随便。”
“小杜小杜。”成双故意气他。
边上的某度智能音箱回应了他：“在呢。”
洗碗池那边动静突然大起来，然后“咔嚓”一声，大概是碗碎了。
“你故意的吧！”杜千屈从沙发上跳起来。
“嗯。”
“不至于吧，小杜小杜。”
“你要听第二次吗？”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好吧，不叫不叫了。我叫你……阿屈，阿屈好吧。”小双不敢乱说了，这人脾气怪得很。
“像打喷嚏。”
“那你说！要不是你名字这么拗口哪还有这么多事！”“
“……就阿屈吧。”他妥协了。
————
假期要过完了，成双的神仙日子的到头了，他病好了。不过可惜的是，病了这么多天，白白浪费了个假期，回到单位又是干不完的活。
杜千屈的书店最近生意不错，有网红来探店，带了一波打卡看书的流量。
只是成双最近没再来，他有些无趣。
警局里被调走了几个人，空出的位置暂时还没人来，主任来找小双谈话了。
“小双啊！咱局里这些情况你也知道，一时半会人手不够，所以还得靠你挑这个大梁。”
“吴主任你说这话，我就是个小职员，什么案子都没接过呢，哪就轮到我了啊。”小双有点不安，领导说这话，多半是要给他塞什么难题了。
吴主任点了支烟，把声音压得低了一些：“你听我说，咱最近没啥案子，你放心，不给你找事儿。咱都是一个局里的，论年纪我也就比你大十几岁，你叫我吴哥就行。我的意思是，你看咱办公室余下的都是些老人儿，有妻有子又上了年纪。平时要是出什么急警，你多抢着上，还有值班执勤，我要是多给你分些晚上的，你也多担待。”
“啊这样啊……”
“放心！我既然给你说这些，你干的活我当然都看在眼里！以后有啥评优评先，申报先进，哥肯定都想着你呢。”
“哥，你这客气了。也就帮个忙的事，我年轻多干点没事。”
“你理解就好，等你结了婚到了年纪了你就知道了，警察这活儿啊不好干，身体啥啥跟不上就算了，还得顾着家里，诶。那就这样吧，你有事先去忙吧。”
“那我先出去了啊主任。”
成双笑着从办公室退出来，转头叹了口气。真就是柿子挑软的捏，累活全让好人干。可这理由又说不上啥，都是同事的，自己还是最年轻力壮的，真分那么清楚，倒显得斤斤计较。
“叮——”手机传来消息。
【中午来蹭饭吗？我包了饺子。】是杜千屈发的。
成双最近忙得已经把这事都忘了，自己还办了卡在那呢！
最近一本书都没读！浪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