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从宿舍床上醒来,手机上收到一堆小赵发来的消息。
【我靠我跟圣洁表白了】
【我靠我俩要谈恋爱了】
【我靠我靠】
【我靠】
【还当着我们头儿的面】
【我有女朋友了!!!!!!】
发来的消息毫无营养,全是宣泄。成双没怎么意外,心里憋屈。
自己这边还没个定论,怎么小赵那么顺利。
成双把手机扔回床上,蒙上头又睡过去。
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忽然出现了黑和白,颜色混在一起,变得肮脏变得混乱,甚至还有一种粘稠地质感,最后变成一潭粘稠的水池。
水池里缓缓浮出一些东西。
浮出了眼睛,浮出了铁丝,浮出一些毫不相干的东西。成双想走近去看,还没迈出两步,腰窝处顶上了一把枪。
坚硬冰凉的触感,把成双从这个混乱的梦里惊醒,一摸后背,一身冷汗。
不知道睡了多久,总之睡不好了,就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成双没有多想,只觉得最后那把枪十分真实。或许因为自己是警察的缘故,这样的情节更加真实。
他起身去洗了把脸,准备出门。
小赵又发了消息来。
【你在哪,急】
消息很短,事情很大。成双看见消息飞奔出去,照着手机上刚刚发来的地址赶过去。
【来这,快】
小赵在催他。
不像是有案子了,但他更怕这样。
地址是城郊一个极其偏僻的加油站,他不知道小赵为什么找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赶到加油站时,小赵正站在入口等他。
“上车。”
他脸色很凝重,没等成双扣好安全带就一脚油门飞出去。
车子循着山路朝山上开,开到了一半时,小赵减了速,指着路边一颗拦腰折断的树干说:“这就是那个建材老板出车祸的地方。”他说的是那个带着杜千屈消失了一年的男人。
树干不粗,但若是要拦腰撞断也不容易,如果车是飞过去砸断的,那车上的人也必死无疑。
“是不是奇怪,这车开多快才能撞成那样子,我也奇怪。”
小赵车没有停,接着往山上开,一路开到近山顶的地方。
“下车。”
成双下了车,跟着小赵走进了路边的树林子里。
这里没有路,也没有多人踩踏的痕迹,小赵不知道在这里面找到了什么,一个劲儿地往里走。地下的草和灌木丛十分不好走,时不时还会划破成双的脚腕。
小赵拐来拐去,走了一会儿,走到了一个土堆前。
是个坟头。
上面没有什么东西,只摆着一瓶白酒,酒瓶子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的,叫张岩。”
“他是什么人?”成双的手想去碰酒瓶,但惊觉自己没有带手套,于是又收回来。
“他就是那个建材老板,带着杜千屈消失一年的人。”
“所以……你之前猜的……是真的了?”成双不太敢信,又确认一遍。
“不是,完全不是真的。”
成双松了口气。
“比那严重。”
成双又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是□□上的人,在省城那边儿虽然算不上什么一把手二把手,但是是鹤州发家的,鹤州的道上都听他的。”小赵说完,成双心里凉了半截,话也说不出口
□□,那就可不是包养那么简单了。
“不过我只查到这些,还没有线索指向杜千屈是□□的人,也没有线索表面他知道张岩的身份。俩人每次见面就是谈建材生意还有股票,工地的包工头也是说,张岩看中了杜千屈会做生意有经济头脑才跟他深交的。”
“况且,这个坟头也不知道谁立的,杜千屈偷偷扫得墓是张岩在墓园里的那个,而且只去过一次,不是这个。”
成双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地上的土包,还有那瓶白酒。
杜千屈每次跟他去烧烤店,喝的,都是这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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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小赵没说话。他看成双脸色苍白 ,坐在副驾上低着头,心里也猜到了一二。
这件事一开始,只是为了查一查杜千屈的身世,成双的本意也不过是想知道杜千屈到底是不是孤儿,他父母还在不在。可没想到这一查,事情越查越大,如今竟然还牵扯了□□的人。无论杜千屈知不知情,现如今成双都不能再跟他接触了。
理智在成双脑子里敲了警钟,告诫着他:“你是警察。”
他脑子里很乱,已经乱了不是一天两天,如今线索越来越多,可他的脑子并没有因此清晰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快到警局了,小赵还是没能忍住。
成双皱着眉头说:“不怎么办,再等等。”
小赵不清楚他要等什么,不过成双既然心里有数,他也不好再问什么。
“他的事,你先不用查下去了。我猜,要么一无所获,要么危险重重。”成双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好,那……你也小心,尤其……他那边。”小赵欲言又止,但成双明白他说的是杜千屈。
“我暂时也不想见他。”成双头低的更深了。
小赵心里藏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可成双似乎有主意,他不好乱说。只是回到队里,小圣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把他堵在了门外,示意他办公室有人:“你又为了成双去办事了?”
小赵点点头:“是。”
“结果呢?”
“不怎么样,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小心,别让人看出来了。”小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了什么。
成双也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跟前几日一样,大家还是小心翼翼的。吴主任这气生得也太久了,办公室的同事们都憋得慌,一根一根烟没断过,搞得屋里烟雾缭绕的。
他坐到了椅子上,闻着烟味冷静了一会。
现在情况摸不清,若真要给杜千屈找借口,他似乎也没有那么清白,找不到一个理由能把他摘的干干净净。
成双瘫在那里叹了许多气,最后决定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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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打算找我吗?】时隔几日杜千屈终于又发来了消息。
成双不知道怎么回,他的处地很尴尬。
【也不打算来书店看看吗?】
他只想躲着杜千屈,不是怕,是不知道以何面目见他。
【我这几日都在书店,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来找我。
这次,我不会逼你的。】这次的杜千屈,似乎很温和。
成双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他不逼到警局来,那这件事还能拖一拖。
最起码拖到他能想清楚怎么办。
他想的清楚吗?
从杜千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一刻,即使不认识,就已经觉得他特别。
那本送他的书,唤醒了成双多年前的回忆,每月的转账,不仅对杜千屈是支柱,对成双也是。
这不只是个简单的助学捐款。
成双的心里是孤僻的,从小就是。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甚至没有一个玩伴,从小父母虽然给足了物质的生活,却不能充盈他精神世界。他读了书柜里各种各样的书,在书里找对这个世界和对人情的认知。
他读的书比别人都多,他对世界的思考也比别人都多,可大人把他当小孩,同龄人又不能理解。他唯一的倾诉对象,是自己。
成双是温室里养出的一株独叶草。
书对于他,像是这里唯一适合他的水源。
也许这水源不适合饮用,不适合生长,可这是他唯一能够赖以生存的东西。
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成双长成了一个看似活泼单纯,勇敢优秀的人,可内心深处的他,活得比谁都要贫瘠。
十八岁前,他心里那个世界只有他一人。
直到他遇到杜千屈。
帮助别人,改变别人的命运。
这是成双从未做过的事,也第一次触碰到了自己活在这个世界的一点点意义。让杜千屈上学,期待他也和自己一样爱上读书,不再茫然又孤独的活着。
他期待,或许,这个世界能多一个自己。
他期待,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株和他一样的独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