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父亲。”
岑屿低头认错，周围人太多了，面对儿子的窝囊，岑世安最终还是忍住脾气，路过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却又感觉像在他身上压上一座山的重量。
“小屿，希望明天你能跟裴稚京讲上话，大小姐现在的分量不一样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同年龄层里，只要有人能被大小姐看上，那才是真正的人生拿到大结果了，接下去走的所有路都是一片坦途。
“我明白了。”
一直在岑世安离开，岑屿都没敢抬起脑袋，压在背上的东西太重了。
裴稚京睡眠质量不好，海上起了风后浪很大，拍在船身上，游艇剧烈地晃了一下，裴稚京连连做了几个噩梦，梦到母亲葬礼那天停在树林里摇晃、喘息的汽车，梦到自己被许星瑶掐着脖子按进冰冷的湖水里，口鼻被水灌入，她无法呼吸，在水中拼命挣扎却没有人来救她，尸体渐渐沉入湖底，消失在黑暗里，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肺泡快要被撕裂。
好不容易缓过来，裴稚京伸手从背后探入睡裙，冒了一身的冷汗。
床头的小夜灯开了，裴稚京光着脚走到客厅，拿起一杯冰水猛地灌入，水渍沿着唇角溢到脖颈，胸前湿了一大块，她却丝毫不以为意。
凌晨三点，客厅里没开灯，落地窗的月光洒在地板上，裴稚京一个人半躺在沙发上，微眯着眼，看起来无精打采，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
手上抓着水杯，喝完后，她直接伸手把被子扔了出去，玻璃杯砸在墙上，碎成数十块，些许滑到窗前，反射的月光像眼泪一样，在夜里散发着苦涩的光。
她瘫在沙发上，盯着手指上的钻石戒指，把玩着，像试图研究透它的材质和所有构造一样注视了很久。
失眠是很痛苦的，但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了，从妈妈出事后她几乎每个晚上就活在这种煎熬中。
约莫半小时后，静谧中唯一的海浪，像催眠曲一样的海浪，混进一道浅浅的敲门声。
裴稚京停止对手上戒指的继续研究，注视着房门，第二次敲门声响起，她才强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开门。
这个点，游艇的狂欢派对早就结束了，走廊里留着灯，算不上亮，但裴稚京一拉开门，那点昏黄的灯突然闯入视线，刺痛她的眼睛却让她从漆黑一片走向有光的地方。
很长一段时间深处黑暗，突然来的那点光刺痛着瞳膜，她迷迷糊糊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还没等视线完全恢复清明，面前人已经一步跨进，长臂一收，骤然把他紧紧抱住，突然而来的拥抱困住了裴稚京，她却没有厌烦地推开，因为她从岑靳西身上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身上的冷汗被瞬间蒸发。
裴稚京不是一个容易对东西上瘾，甚至是产生贪恋情绪的人，前几年情绪不佳的时候沈易凡教她抽烟，她到现在都没瘾，只会在情绪不好的时候抽一支，心情好的话甚至好几个月都不会碰。
但她此刻却有点失控地爱上这个臭私生子怀抱的温度，甚至像肌肤饥渴症一样，渴望这种触碰，特别是在失眠的时候。
心和意念不相通的时候，手臂是没有力气推开对方的，哪怕大脑实在清醒。
良久，是岑靳西先松开的手，他垂着眼睛，长睫覆着眼眶，眼底漫开委屈，安安静静地凝视，不发一言。
裴稚京读得懂他不言的情绪，合着他真就像自己的小狗一样，一受委屈就来找自己主持公道。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声音疲倦中带着纵容。
“说吧，谁又欺负你了。”
这点纵容虽然不多，可能只有一星半点，但对方是裴稚京的话，那就很有分量。
岑靳西垂眸注视自己裤脚上的鞋印，黑色西装，白色灰尘尤为明显，裴稚京顺着他目光，自然也看到了明晃晃的鞋印，在抬起头，和男人视线相撞，岑靳西感觉都快委屈哭了，眼尾红红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沈易凡少爷要让我帮他拿东西，我不去他就踹我。”
原本那件东西这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岑靳西的委屈还在加码。
“你不是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小狗吗？”他的手缠上裴稚京的腰肢，细细的腰握在手心里，热气顺着肌肤逆流而上，裴稚京觉得脑袋很热，面前的委屈还在继续：“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意思就是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岑靳西给这段关系下了最终定义，甚至利用了裴稚京那点偏执到有些病态的占有欲，她微微偏着头，伸手摸上男人的脸，委屈的泪终于夺出眼眶，从裴稚京手背滚落，滑腻又灼热，像一滴热水滚落。
“是啊，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狗，沈易凡他怎么敢的。”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要有效，因为裴稚京是真的会因为占有欲做出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
有了这句承诺，岑靳西那点委屈算是彻底咽了下去。
解决完事情之后，岑靳西站在原地，他并没有想离开的样子，门在刚进来的时候就被他随手甩上了。
房间里依旧没开灯，月光照不到他脸上，藏在阴影里的神色变得模糊不清。
裴稚京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手指触在他胸前，抬着眼，眼底是戏谑的笑容。
“你不会想留下来过夜吧？”
她的眼睛里灰蒙蒙那层雾瞬间被擦亮，像藏着碎钻一样，很亮也很耀眼。
岑靳西不说话，但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想法，他闷声把自己关进浴室洗澡。
水声打在陶瓷地板上，夜晚的静谧衬得着声音更明显，只觉得躁得慌，裴稚京盯着浴室门看了一会。
“可恶，居然不是玻璃门。”
最好是那种可以来回切换磨砂和透明两种形态的智能雾化玻璃就好了，可惜不是，是实木的门，厚厚的红木遮挡，什么都看不见，连个缝隙都没有。
裴稚京心烦地别开视线，去阳台待了一会。
等她下船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个集团提点建议，让他们把浴室门改成智能雾化的。
外面，海面海浪翻涌，一层盖上一层，风推着雪白的浪，一下下轻敲船身，风并不大，刚才还觉得烦躁的噪音变得无比舒缓。
裴稚京心底那点因为失眠而来的暴躁也被风吹散了。
她光着脚走近屋子里，岑靳西刚好从浴室出来，腰上系着浴巾，松松垮垮感觉一扯就掉。
他身上带着氤氲的水汽，靠近直觉周围一块都暖洋洋的，身上挂着未干的水珠沿着凹陷的腹部缓缓下坠，划过平整紧实的腹肌，一路向下隐入浴巾。
房间里有两个人，其实这关系不大，裴稚京厚脸皮，就算周围都是人，她也会明晃晃盯着人家身材看，甚至直接上手了。
“你别的主人摸过吗？”
裴稚京尖锐的指甲划过男人的肌肉，贪心地摸了一把，手感不错，比那些纯科技的摸起来硬多了。
六块腹肌，她细细摸过每一块，伸手掐着的时候她还会盯着岑靳西，看着他泛红的耳扩，害羞到不敢跟自己对视撇开脸的小动作，觉得很有意思，很可爱呢。
“没……没有。”
岑靳西说话断断续续，还带着点粗喘，
裴稚京觉得他实在是可爱，还没玩呢就自己喘上了。
“没有玩过？”
裴稚京眼睛像一把勾子盯着她，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甚至更过分，指尖直接往下勾住他浴巾打结出，岑靳西喘得越欢心，裴稚京手上的动作就越过分。
“没有别的……主人。”
后面两个字对他来说似乎跟拗口，停顿了两秒才挤出来的。
裴稚京看把人逗得差不多了，兴致也就淡下去，她今晚睡眠质量不佳，没什么精力继续逗狗了，转身躺进被窝里，舒服地蹭了蹭枕头。
这枕头不是酒店配套的，季澈在上船前就叮嘱过这里的经理，让他把四间房间的床上四件套全部换成干净的真丝面料，特别是裴稚京这间房，四件套必须是指定牌子的，大小姐对别的牌子过敏，太软了会腰疼，太硬了睡得不舒服。
床上鼓起来一个包，岑靳西盯着看了好一会，裴稚京背对着他，完全没感觉到那眼神，哪里还有半点小狗的羞怯，此时比起猎物，他更像猎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垂涎欲滴，感觉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撕咬、啃食。
末了，他压住内心这种异样情绪，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在裴稚京左边的另一个枕头上。
夜，很静。
连皮肤剐蹭被单的窸窣声都一清二楚，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没发生什么，但还是会不自觉紧张，尤其是岑靳西看到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是朝思暮想了好多年的人。
他难熬得咽了口口水，掀开被子一脚，手臂缓慢放入，沿着床单内侧，缓缓滑行，手掌悬在裴稚京腰上，犹犹豫豫要不要往下捏住女孩的腰，这时裴稚京突然转头，吓得他往回缩了手。
裴稚京没睁眼，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往岑靳西的方向挪动，在靠近热源的地方，女孩的脑袋抵在胸前，贪恋那点温暖，小猫撒娇似的蹭了蹭。
裴稚京很少主动亲近自己，因为对于她而言，自己这种身份，从生下来就是肮脏不堪的，不配被大小姐触碰。
可今天，她不仅主动靠近，还在自己怀里睡着。
软软的，香香的，捏一捏可能还会生气地怪叫，像布娃娃一样，还是能上八条的那种会说话的娃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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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