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赵恩希从医院回来,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纯铁质地的粉饼盒砸在额头上,瞬间就出现一个乒乓球大小的伤口。
“裴稚京这个疯子。”
砸过来的时候一点力都没收,明显就是想让她直接破相的。
憎恶使她面目狰狞,牵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脸上的妆早就褪干净了,惨白的一张脸。
车上很安静,面对暴怒的大小姐,司机专心开着车什么都不敢说。
黑暗的车内,白色的光撕开了安静的氛围,来电人是赵恩希的父亲,H国的国会议员。
刚接通听筒里炸开一阵尖锐的呵斥,赵议员不带任何亲情可言地把赵恩希从头到尾都羞辱了一遍。
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跟裴稚京硬碰硬,毕竟现在他还要看苏家那两位的脸色行事,赵恩希要是再不听话,他就要让她转学。
“对不起父亲,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了,您别生气。”
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在面对暴怒的父亲,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又卑躬屈膝的。
她不能离开星闵,星闵是所有财阀子弟最向往的学校,也是身份的象征,登上过最高殿堂的公主是不允许自己跌落谷底成为可笑的丑小鸭的,哪怕是要牺牲自己的尊严。
“哼,赵恩希能不能听话一些,就像你哥哥一样,听话又能干。”
赵议员语气透露着隐隐的疲惫,这个女儿惯坏了,平时没少惹事,别人也就算了,都能拿钱解决,但裴家那位明显就不是什么善茬。
哥哥哥哥,又是哥哥,赵恩希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爆炸了,等对面挂断电话后,她猛地抄起自己的包包往前砸着,险些砸到司机脸上,但车身因为司机躲避的动作猛地往左一撇,险些撞到护栏上,后车的司机更是被吓出一声冷汗,骂骂咧咧的。
“西八呀,赵恩叙,什么都是赵恩叙,去你妈的,赶紧出去被车撞死。”
赵恩希顾不上额头上的疼痛,伸脚猛踹了驾驶座好几脚,司机只能默默忍受着,紧握方向盘安稳驾驶。
下过小雨的路面湿滑,前面闪过白光,司机被光刺得闭眼,前面的轿车却丝毫没有减速,猛地调转方向,车头直直朝着这边撞来,金属车身破开空气,距离一瞬间成为负数,车轮摩擦地面拉出刺耳的尖鸣,赵家的车带着赵恩希一起甩出了十几米远,整个车身都翻了个面,滚烫的热气瞬间腾起。
另一辆车驾驶座上的岑靳西不知道撞在哪里直接起了一个大口子,他趴在安全气囊上面,眉骨上豁然出现一道可以窥见白骨的伤口,三四厘米长,血从额角流淌下,滑到嘴角,藏在安全气囊下的那半边脸,嘴角扯出笑容。
雨水,带着滚烫的热气,血腥味被泡发,岑靳西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那不是正常的笑,而是一种扭曲、阴冷的诡异弧度
真可惜,怎么没撞死她呢,影响大小姐心情的人怎么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自觉点应该自己去死的。
不自觉的人就会像现在一样。
巨大的冲击下,赵恩希的脑袋直直瞌在前排椅背上,刚处理过的伤口瞬间又溢出鲜血,不同于小小的粉饼,汽车的冲击力让她瞬间晕了过去,连驾驶座的司机都不可避免地晕厥。
处于偏郊区的地带,来往车辆很少,十分钟后才终于有人发现出事的两辆车子。
医院内,岑靳西伤得并不重,处理完伤口刚从清创室出来,迎接他的不是担心伤势的父母,而是来自岑世安的掌风,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岑靳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混蛋玩意儿,开不明白车就给我滚回家里好好反省。”
岑世安情绪激动到唾沫星子乱飞。
岑靳西左脸挨了一巴掌,偏到一旁,火辣辣的巴掌印贴在脸上,他不耐地吸了口气,舌尖抵着牙槽,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内炸开,沿着喉咙没入胃里。
这伤口溢出的鲜血来自和自己拥有同样血液的“伟大的父亲”。
比起大小姐,这一巴掌还真是差劲,掌风都带着男人身上临近阈值的掌控欲,这种“唯吾独尊”的气质真是令人作呕,尤其是出现在一个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身上。
岑世安看着被自己扇了一巴掌,此时正偏头默不作声的岑靳西,他后悔当时为什么要顺着父亲的意把人从那种平民窟里接回来。
都说风水养人,平民窟出来的孩子就是没有规矩,什么人都敢撞。
想到这,岑世安气不打一出来,抬起脚就要猛地踹向岑靳西的小腿,这时正好岑屿出现了。
“父亲,赵议员那边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提的解决方案他们也全数采纳,只是……”
刻意的停顿,岑屿目光落在岑靳西身上,岑世安果然急不可耐地寻味还未说出口的坏消息。
“只是什么?!”
岑屿继续道:“只是赵议员希望我们能把在下个月的招标大会中,把西郊那边的项目让给他夫人。”
赵议员的夫人也是H市小有名气的企业界,政、商联结似乎成了财阀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妈的。”
岑屿这句话果然成功激怒了岑世安,他不再因为体面而忍受自己的脾气,冲着岑靳西那张长得与自己三分像却非常讨人厌的脸挥了好几拳,直到把人打趴在地上,又狠狠踹了几脚也不能解气。
“西郊那个项目,我前后准备了快一年的时间,跑关系、谈地皮。捋通所有的关节,就差临门一脚。”
男人的胸腔激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死死盯着地上狼狈的岑靳西,“就因为你,全部付诸东流了。”
要不是他是自己的儿子,岑世安巴不得把他扒皮抽筋了。
“父亲,医生说您血压高不宜动怒。”
岑屿表面是感天动地的和事老,实际上呢,他看着倒在地板上怎么都爬不起来的岑靳西,眼里冒着倨傲的光。
他还以为这个私生子有多大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不管是岑家还是父亲的信任,岑靳西通通比不过面面俱到的自己,他才是岑氏财团唯一的继承人。
岑屿得意不过半分钟,秘书攥着出事车子的排查报告递给岑世安,看到报告的内容,岑世安登时脸色大变。
报告上写着车子刹车系统遭人恶意破坏,事故发生前制动就已经彻底失灵了。
所以这次车祸根本就怪不得岑靳西,愣谁驾驶着刹车失灵的车子都不可能不出事的。
一句话扭转了局势,岑世安虽然不可能低下头像被自己误解的岑靳西道歉,但他看向这个儿子,眼神里的恨意明显锐减了,他冲秘书扬扬下巴,秘书马上会意山前把倒在地上的岑靳西扶起来。
然而,岑世安的“宽宏大量”紧存在于一秒,转瞬间,他操着自己手里的报告狠狠地砸在岑屿脸上。
纸页被捏得皱巴巴,在空中乱飞,岑屿的心脏随着纸页一起跌落在地,岑靳西一脚踩了上去。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我滚回家反省,这几天那也不许去,手里的活全部交给岑朔。”
要知道上一个驾驶这辆车的还是岑屿,岑靳西没有自己的车,日常出行也都是开岑屿闲置在车库的车子。
昨天开去工地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出事,让人很难不怀疑别有用心之人就是岑屿。
“不是的父亲,不是这样的……”
衣冠楚楚的岑屿被秘书狼狈地架着出去,岑世安不允许自己最得意的儿子在外面出丑,他是一个极其看重面子的人。
这对父子离开走廊彻底安静了,要不是这是京家的产业,岑世安这么吵早就被安保人员赶出去了。
岑靳西立在那,他低垂着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嫌弃地拧着眉。
“真腥啊。”
病房内,赵恩希还在昏迷但有转醒的迹象,意识模模糊糊里,她听到了空荡的病房内有人推门进来。
但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意识感知到危险一点点靠近自己。
监护仪刺耳的滴滴声骤然断掉,只剩下一片死寂。
赵议员处理完和岑家的恩怨重新回到病房,面前的一幕让他血压飙升,心脏骤停,只见输液架旁的氧气面罩被人扯落,软管随意耷拉在一旁。
赵恩希胸口的起伏一点点变缓,跳动的心率数值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狂往下跌落。
他眼神呆愣地看着自己女儿的生命被正在一点点被死神剥夺。
护士闻声冲进来,见状立刻扑上前重新扣上氧气面罩,慌乱地调整氧流量一边大声呼叫一声。
“快!病人血氧骤降,马上推去抢救室!”
……
子夜,岑靳西站在云檀公馆某栋楼楼下,刚下补习班饿到胃痛的裴稚京走小区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她让岑靳西照顾自己的晚餐,结果一直在家里等到了快七点都不见人来,裴稚京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空着肚子去了补习班。
原本她可以点外卖的,现在让别的餐馆送饭不切实际,但她嘴巴实在太挑,一旦吃习惯符合自己口味的菜肴就接受不要不营养、不健康也不那么美味的外卖了。
她气了一个晚上,如今看到站在自己楼栋下的熟悉身影,隔着几米对方都还没回头,她就气呼呼地把手里的包包扔了出去,砸到岑靳西后背上,衣服起了一层褶皱又迅速被抚平。
“你怎么不等我饿死了再来?”
岑靳西回头还没看到裴稚京就先蹲下身捡起大小姐的包包,看似是一个只装得下手机的小包,实则价值一栋楼呢。
然而她不在意,心情糟糕的时候说砸就砸。
岑靳西把包挎在肩上,抬眼看向裴稚京的时候,略略带着委屈,不知道是不是裴稚京的错觉,她看到岑靳西眼底那亮晶晶的不会是眼泪吧。
除了眼睛,岑靳西头顶上缠着的白色纱布也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裴稚京抱着胳膊,晚风吹着,语气有点发虚,她哪里知道这家伙受伤了,他受伤又没通知自己,再说了,别说受伤,就算天上下刀子雨,他也得准时过来做完饭!
“行了,真的想饿死我吗?还不快跟上!”
裴稚京走在前面,高傲的语气留在风里,岑靳西立马像狗腿子一样跟在大小姐身后进电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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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真坏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