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苏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沉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卫室旁边那棵梧桐树下,低着头看手机。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条浅灰色的运动裤,看起来比在学校里随便多了。
苏栀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抬起头。
“来了?”他把手机收起来。
“嗯。”苏栀看了一眼四周,“穆晚呢?”
“还没到。”他说,“等会儿吧。”
两个人就站在树下等。
太阳很大,树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一晃一晃的。苏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陆沉说:“你吃雪糕吗?”
苏栀抬头:“啊?”
“我去买,”他说,“你要什么味的?”
“随便。”
他走了。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是她和陆沉?站在学校门口?等他去买雪糕?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的。不是做梦。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雪糕。一根绿豆的,一根草莓的。
他把草莓的递给她。
苏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上次不吃的草莓的吗?”
上次?
苏栀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是有一次体育课,她买了一根草莓雪糕,那时候他好像在旁边。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
她把雪糕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凉凉的,从嘴里一直凉到心里。
穆晚到的时候,苏栀的雪糕已经吃了一半。
“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穆晚跑过来,看了他们一眼,“你俩都吃上了?”
“给你买了,”陆沉把另一根递给她,“绿豆的。”
穆晚接过来,看了苏栀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可以啊你”。
苏栀装作没看见。
三个人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路往前走,也不知道去哪儿,就是随便走走。
路过一个公园,就进去了。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玩滑梯,有情侣坐在长椅上说话。
他们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湖水绿绿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腥味。苏栀坐在中间,左边是穆晚,右边是陆沉。
穆晚吃了两口雪糕,忽然说:“我去买水,你们要吗?”
“我不渴。”苏栀说。
“我也不用。”陆沉说。
“行,那我去了。”穆晚站起来,走之前冲苏栀挤了一下眼睛。
苏栀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她没走远,就去了旁边的小卖部,隔着几十米能看见。
长椅上就剩下他们俩。
苏栀低着头,吃雪糕。雪糕快吃完了,只剩最后一小块。
陆沉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怪的?”
苏栀抬头:“什么?”
“就是,”他看着湖面,没看她,“之前那段时间,我不怎么理你。”
苏栀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是有点。”她说。声音很小。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苏栀等着。
“就是……”他顿了顿,“有一阵子,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他没马上回答。风吹过来,把湖面吹皱了一片。远处的小孩在笑,尖尖的声音传过来。
“想不明白,”他说,“为什么老想回头。”
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课的时候,写作业的时候,有时候发呆的时候,”他继续说,“就是会想回头。我也不知道回头看什么,但就是想。”
苏栀没说话。
“后来我想,”他说,“可能是因为老有人戳我。”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栀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笑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
“然后我就想,”他说,“别回头了。回头干嘛呢。人家可能就是随便戳一下。”
苏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后来,”他说,“有段时间,我就故意不理人。也不是故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顿了顿,又说:“是不是挺傻的?”
苏栀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脑子里乱乱的,一会儿是“为什么老想回头”,一会儿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会儿是“是不是挺傻的”。
这些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有点晕。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哑,“现在呢?”
陆沉转头看她。
“现在想明白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被看得心慌,把目光移开,盯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算是吧。”
“想明白什么了?”
他没回答。
远处,穆晚买完水,正慢慢往回走。她走得很慢,故意给他们留时间。
陆沉也看见了。
他站起来,说:“她回来了。”
苏栀也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等穆晚走过来。
穆晚走到跟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聊完了?”
“聊完了。”陆沉说。
“聊什么了?”
“没什么。”他说。
穆晚看了苏栀一眼。
苏栀低着头,脸还是红的。
那天傍晚,三个人在公园门口分开。
穆晚先走的。走之前凑到苏栀耳边说了一句:“晚上给我打电话。”
然后就走了。
苏栀和陆沉站在公园门口,等各自的车。
太阳快落了,天边红红的,染得云也红了。
“我车来了。”陆沉说。
苏栀抬头,看见那辆公交车正开过来。
他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栀。”
“嗯?”
他站在那里,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橘红色。
“之前那段时间,”他说,“对不住了。”
苏栀愣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他说。
然后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开走了。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拐进路口看不见。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味道,凉凉的,又有点暖。
她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把那个地球仪拿出来。
她转了一圈,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点完,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又拿着地球仪转了一圈。
想起白天的事,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老想回头。”
“别回头了,回头干嘛呢。”
“以后不会了。”
她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每一遍都想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开心的在床上滚了几圈。
笑完,她把地球仪放回去,打开抽屉,把那瓶水拿出来。
瓶身上还写着“下次吧?”
她看着那三个字和一个问号,想了想,拿起笔,把问号划掉。
换成了一句:
就这次吧。
写完之后,她把那瓶水放回去,关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天花板上。
她看着那片月光,想起他上车前说的那句话。
“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不理她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