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热,照在启明实验中学的门匾上,晃得人眼睛疼。
苏栀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指腹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她抬起头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往里走。
人很多,有穿各种颜色外套的新生,有扛着摄像头的家长,举着牌子迎新的老生以及坐着给学生登记的老师。
苏栀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然后就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她的头撞到了前面人的书包上。
她慌忙抬头,说了声对不起。对方也正回头看她,是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个子很高,被阳光照得眯起眼睛。
他说没事,然后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
那个笑很短,短到可能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苏栀记得。
是唇角浅浅上扬,睫毛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干净又温和。那一点笑意落在风里,被阳光晒暖,轻轻落在她心上。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周围的人从她身边擦过,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挡路了”。她仿佛没听见。她只记得那个笑,和那个人眯起眼睛的样子。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苏栀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心跳忽然快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还没荡开,就已经不见了。
她继续往里走,找到公告栏,找自己分在了哪个班。
高一一班。
她挤过人群,往教学楼走。一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人群里扫。扫了一遍又一遍,没找到那个白T恤。
心里不禁产生一丝失落。
算了,她想。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高一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层最东边。许栀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教室右后方有一张空位。就径直的走到了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就当苏栀把书包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那个白T恤的男生。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正低着头翻书的男生,被阳光照着的侧脸。
是他。
教室里有人在咨询老师,有人在说话,有人从她身边走进去。她什么也没听见。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觉得这世界真小,小到两个小时前在人海里擦肩而过的人,两个小时后就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她又重新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不是随便挑的。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同桌,刚好在他斜后方。
他正在和同桌说话,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但她看见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头,右手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桌面上点一下。点着点着,他突然揉了一下后颈。
就是那个动作。
苏栀低下头,假装在翻刚发的课本。她把书立在桌上,脸藏在书后面,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慌张的快。是那种轻轻的、酥酥的、让人想笑的快。
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今天是第一天上学,由于没什么事儿,放学也很早。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的书店里站了很久。
店里有个架子,摆着各种各样的地球仪。大的小的,彩色的素色的,能亮的不能亮的。许栀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挑了一个最小的。
巴掌大,蓝的底,绿的陆地,白的极地。摆在书桌上刚刚好。
老板问她买这个做什么。她说学地理用。
回家的路上,她把那个地球仪捧在手里,走得很慢。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就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走几步看一眼手里的地球仪。
晚上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把地球仪放在书桌上,转了一圈。
找到自己所在的这座城市,用指尖点了一下。然后又转,找到另一座城市——她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就随便找了一个,也点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就是想点一下。
窗外有虫鸣,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苏栀趴在桌上,看着那个地球仪,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球仪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她把地球仪又转了一圈,指尖停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城上。
然后她想起今天早上,在校门口,那个男生回头看她,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她也跟着笑了。
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像在替什么数着节拍。苏栀不知道那是什么节拍。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