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打算在崇岭待上四五天再回到京临,却因许昭然的意外受伤而改变了计划。在民宿简单休整过一天后,两人又自驾回到了京临。
虽然许昭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但项泽峋执意不让她下地走路,要求她至少修养一个星期再回去上班,甚至直接让她搬进了自己的公寓,照顾她的一日三餐、生活起居。
项泽峋的公寓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时间转眼已经过去了四天,她每天的行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起来处理点工作消息,看看电影,项泽峋除了处理公司的一些紧急翻译资料外,大部分时间也都和她窝在一起。
第五天上午,许昭然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翻找着杂志新一期的选题灵感。她身上穿着项泽峋那件深蓝色棉质衬衫——自己的睡衣洗了还没干,这件衬衫宽大舒适,成了她临时的“病号服”。
项泽峋也在一旁的书桌上整理下学期的课程大纲,门铃突然响起。
项泽峋有些意外:“这个点谁会来?”他站起身,对许昭然说,“你坐着,我去看看。”
走到玄关,项泽峋透过猫眼看到了同事陈默那张笑眯眯的脸。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许昭然还穿着他的衬衫,头发松散地披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居家的、慵懒的气息。
门铃又响了一声,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项泽峋犹豫了一秒,还是打开了门。
“哎,老项,你果然在家!”陈默拎着个文件袋,笑容满面,“客户急着要的一份补充材料,保密的,只能送纸质版,打你电话没接,我就直接送过来了——咦?”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越过项泽峋的肩膀,落在了客厅沙发上。
许昭然听到动静,正好奇地探头往玄关方向看。于是陈默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人,穿着明显是男款的深蓝色衬衫,衬衫下摆盖到大腿,露出一双光洁的腿,一只脚踝上还缠着绷带。她窝在沙发里,身边堆着靠垫和毛毯,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半杯水——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长期驻扎”的居家感。
陈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位是……”
就在这时,许昭然发现项泽峋在门口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便单脚跳着挪到玄关边,想看看是谁来了。于是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完全暴露在了陈默的视线里。
“泽峋,是谁啊?”她轻声问,一只手自然地扶着项泽峋的手臂。
陈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看看许昭然,又看看项泽峋,最后目光落在许昭然扶着项泽峋的那只手上,以及她身上那件怎么看都像是项泽峋的衬衫上。
“哦——!”他拖长了声音,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老项?”
项泽峋无奈地侧身,让许昭然退后一点,同时自己也往她身前挡了挡:“陈默,我同事。这是我女朋友,许昭然。”
“女朋友!”陈默一拍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就说嘛!年前就看你下班走得很积极,就猜到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原来是真的啊!”他笑眯眯地和许昭然打招呼,“许小姐是吧?你好你好!脚怎么了这是?”
“滑雪不小心扭到了。”许昭然礼貌地微笑,虽然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回答。
“哎哟,扭伤可得好好养着!”陈默说着,眼神又飘向项泽峋,促狭地眨眨眼,“难怪老项这几天回消息那么慢,原来是在家当全职看护啊!”
项泽峋轻咳一声,接过陈默手里的文件袋:“材料我准备好明天带过去,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陈默摆手,但脚却没动,显然还想再多八卦几句,“许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怎么老项老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许昭然一时不知先回答哪个。项泽峋则直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对陈默说:“你问题太多了,她现在需要休息,改天再聊。”
“好好好,我懂我懂!”陈默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打扰二位休息了,不过老项啊——”他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许昭然也听到,“你这藏得够深的啊!下次咱们团建聚餐,可得把家属带上,让大家认识认识!”
“知道了。”项泽峋无奈地应道,“路上小心。”
送走一步三回头、满脸写着“我有大八卦要分享”的陈默,项泽峋关上门,转身看向许昭然。
“你还有个这么……活泼的同事啊。”许昭然说,一时半会儿差点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他是出了名的八卦传播中心。”项泽峋扶额苦笑,“抱歉,没想到他会突然上门。”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咱俩迟早的事。”
陈默果然没有辜负他“八卦传播中心”的美名,接下来的几天,项泽峋的手机时不时响起同事或学生旁敲侧击的问候,主题总是不经意地绕到“听说项教授最近在家精心照料一位伤员”上。项泽峋一律以“谢谢关心,她好多了”礼貌挡回,但嘴角不自觉的微扬,还是泄露了几分不同往日的温和。
许昭然的脚踝在医生复查后也顺利拆掉了绷带,只需避免剧烈运动即可。能重新双脚平稳踏在地上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在客厅里轻轻蹦跳了两下,被刚从厨房出来的项泽峋抓个正着。
“刚好就想造反?”他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挑眉看她。
“项教授,医生说我已经痊愈了!”许昭然转身,“再也不用单脚跳着走路了。”
项泽峋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低头看了看她已消肿的脚踝。“痊愈了,所以打算立刻搬回去?”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手臂微微收紧。
许昭然一怔,住进来的这一周,起初是因他坚持照顾,后来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延续。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朝夕相处,比过去任何约会都更琐碎,也更亲密。她习惯了他准时的三餐,习惯了她找选题时他安静的陪伴,晚上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时共享的毯子……
“怎么,舍不得我走啊?”许昭然打趣道。
“你说呢?”
“容我考虑考虑,我那房子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呢。”
“好~都依你的意思。”项泽峋用手勾了勾她的鼻尖。
伤势痊愈后,许昭然回归了正常工作和生活,她还是选择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但在项泽峋家留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方便她随时可以过来住。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工作日,他们各自忙碌,早晚会有简单的微信问候,偶尔分享午餐照片或工作中遇到的小趣事。频率适中,不至冷淡,也无压迫感。项泽峋周中会突然带着她爱吃的某家甜品出现在她楼下,美其名曰“路过”;或是周五下午直接来杂志社接她下班,理由是“周末开始得早一点”。
有时他们整个周末都腻在一起,做饭、看电影、漫无目的地闲聊。有时只是周六过去温存一夜,周日各自处理工作。这种“周末同居”的模式,意外地给了他们更多恋爱中的新鲜感。周五傍晚成为一周中最有盼头的时刻,而周日傍晚的分别,也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甜蜜。
陈默念叨了好几次的“带家属聚餐”终于成行。这次是项泽峋公司的一次小规模庆功宴,庆祝他们团队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书籍翻译项目。项泽峋提前一周就询问了许昭然的意愿,向她发出了邀约。
“去啊。”许昭然正在他厨房里试图煎出一个完美的荷包蛋,头也没回,“正好验收一下,看项教授平时有没有在同事面前说我坏话。”
聚餐定在一家韩式烤肉店,许昭然选了一套得体又不失时尚感的深蓝色针织裙,外搭黑色风衣,妆容清淡。项泽峋见到她时,目光明显停顿了几秒,然后才牵起她的手:“很好看。”
推开烤肉店包间的门,一股暖意混合着五花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陈默标志性的大嗓门第一个响起:“可算来了!咱们的神秘家属终于亮相了!”
包间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除了陈默,还有几位许昭然没见过的面孔,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都和项泽峋差不多。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友善的好奇。
项泽峋的手稳稳地搭在许昭然后腰,微微颔首,向同事们介绍:“许昭然。” 随即又向许昭然简单说了几位同事的姓氏。
许昭然落落大方地微笑问候,跟着项泽峋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项泽峋极其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又顺手将她的风衣搭在椅背上。
“许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坐在对面一位姓赵的女翻译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我在杂志社工作。”许昭然答道。
“难怪许小姐气质这么好。”
这段饭,许昭然能感觉到,项泽峋在努力让她融入他的圈子,也在用行动向同事们宣告她的存在与重要性。
到了这顿饭的后半程,话题转向了他们刚完成的那个翻译项目。许昭然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项泽峋低声给她解释某个专业术语时,偏头认真聆听。她发现工作中的项泽峋,言谈间逻辑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与私下里那个会无奈苦笑、会给她切水果的男人判若两人,却同样吸引人。
席间气氛越来越融洽,几杯烧酒下肚,大家的话也多了起来。那位赵老师笑着对许昭然说:“许小姐,你不知道,老项以前可是我们部门的‘定海神针’兼‘话题终结者’。有他在,讨论再激烈都能被拉回正轨,但也基本别想聊什么八卦闲天了。最近好多了,偶尔还能跟我们开两句玩笑。”
许昭然看向项泽峋,他正垂眸剥着一只烤虾,闻言抬眼,淡淡回了句:“以前是没遇到值得分享的事。”
陈默怪叫一声,捂胸口:“哎哟,这狗粮撒得,防不胜防啊!”
许昭然耳根发热,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项泽峋的腿,项泽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剥好的虾仁放到她碟子里。
聚餐尾声,有人提议转场去唱歌,项泽峋以许昭然伤势刚痊愈,需要早些休息为由拒绝了。陈默虽然遗憾,但还是拍着项泽峋的肩:“理解理解,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一样!”
走出烤肉店,夜晚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项泽峋将风衣披在许昭然肩上,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你的同事们都挺好的。”许昭然说,手指在他温暖的口袋里动了动,与他十指相扣,“特别是陈默,太能活跃气氛了。”
“他?人来疯。”项泽峋评价,但语气里并无真正的不悦。
“对了,下周三你有安排吗?”
许昭然想了想:“周三……目前没有特别的安排,怎么了?”
“我妈下周来京临出差,大概停留三天,想请你一起吃顿饭。”
项泽峋看许昭然迟迟没有说话,“紧张了?就是吃顿饭。她人很好相处,你电话里也听过。”
“那不一样……”许昭然小声说,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三晚上。
“她这次刚好逮着机会,肯定是想亲自见见你的。”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还没准备好,我可以跟她说……”
“不,我去,早晚要见面的。阿姨喜欢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我看看准备些什么?”
项泽峋看她明明紧张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做你自己就好,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我喜欢的她都喜欢。”他想了想,“她爱喝茶,喜欢有设计感的小物件,最近好像迷上了收集各个城市的特色冰箱贴。”
许昭然默默记在了心中。
“地点定了吗?”
“一家苏浙菜馆,环境比较清静,我周三下班去接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