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成拿着地址站在小区外的时候，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
他在茶室和章安华分开，信誓旦旦口出狂言，“我不是求复合，章二，我在她那里吃了亏，总得要让她吃点亏吧。”
章安华一脸看你装的表情给了地址，“去吧，杨大少爷，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杨照成于是就站在小区门外了。
小区不错，物业很尽责，没有业主的允许，不让他进去，他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去，结果被人一阻止好像他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顶着物业狐怀疑的目光给云舒打电话。
云舒还没醒，她昨天睡太晚，受了刺激情绪起伏波动大，颠三倒四的作各种各样美梦，她舍不得醒，但电话实在是锲而不舍。
云舒艰难的循着音乐找到手机，眼睛都没有睁开，“喂……”
那到出现在梦里的声音说，“是我，给我开门。”
云舒一下子就醒了，他立马坐起来，认真看向手机，是那串熟悉的号码。
六年了，他一直没有换过号码吗？
云舒浑浑噩噩下楼，连睡衣都没有换，等杨照成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穿着不当。
云舒顿时局促起来，“我……”
杨照成心平气和的说，“章二说合同在你这，让我来找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陌生访客，物业要登记，杨照成十分配合的登记信息，写到最后一栏，是“是否为信任访客（如是，之后直接登记后上门）”
杨照成瞥了一眼云舒。
云舒有些慌张，“当然可以。”
杨照成矜持的哦了一声，然后填了是。
云舒带着杨照成进了房间，她的房间不算大，一百平，整体是暖色奶油风，灯一开显得更加温馨，进门的风铃玄关，杨照成站在玄关处，看到客厅里明显的生活痕迹，沙发上的衣服，地毯上没吃完的零食，正在工作的，还有阳台上昂扬生长的各种植物……
杨照成突然很生气，她的生活过得很好，很充实，难道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受煎熬吗！
云舒脸色还很苍白，杨照成能来她很开心，但她精力不济，害怕自己不周到，想到他来的原因，云舒很快把合同翻出来，“在这里，给。”
杨照成捏着薄薄的合同突然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让我赶紧签了字滚蛋是吧！”
云舒有些发烧，她反应都慢了，但下意识否认，“我没有，你能来，我很欢迎的。”
杨照成盯着她的表情，似乎要找到她说谎的证据，她从来都是擅长骗人的，很多年前一样，在他们产生纠缠的那一天，她就是用这样真诚的可怜的表情……
杨照成移开了目光，“需要换鞋吗？”
他像个阴晴不定的怪物，上一秒还在发火，下一秒又恢复绅士有礼的贵公子。
云舒说不用，“茶还是饮料。”
杨照成面色不定，“咖啡。”
“抱歉，我这里没有。”
杨照成看了她一眼，“听说你是工作狂，工作狂都靠咖啡续命的，看来传闻有夸大的成分。”
云舒很久没听到他刻薄的语气，他不生气甚至有些怀念，她的目光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又觉得自己失礼，只能很努力的克制，“我不靠咖啡熬夜的，茶很管用，提神，也平心静气。”
杨照成说，“我我今天不需要熬夜，也不需要休养生息，饮料吧。”
云舒说好，然后去给他拿饮料。
厨房是开放式的，杨照成看着她打开了冰箱，里面满当当的，她给他拿了玫瑰味汽水。
云舒伸出手，杨照成没有去接她手里的饮料，“我不爱这个味道。”
云舒慢半拍的低头一看，玫瑰味的，她手一抖，饮料砸在地毯上，云舒有些无措的蹲下来去捡，她看着地毯，心想自己肯定是发烧了，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她怎么能够给他拿这个饮料呢？
杨照成看着她，慢悠悠的说，“阿妹，你是故意给我拿这个饮料的吗？拿旧情请博我的好感吗？就为了这个合同？”
云舒抬起头，看着他审视的深不见底的目光，或许是他盯的时间久了，杨照成笑了下，很浅的笑意，幽深的眼神里又起了波澜，带着蛊惑，他就这样靠近，云舒闻到他身上的玫瑰香水味，细菌病毒在他的体身体里作怪，她的脑子迟缓，又被熟悉的香水蛊惑，杨照成靠近了，她也没有动，任由他靠近，靠近再靠近。
云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杨照成擦过她的手，捡起来地上了饮料，他重新站起来，跟他拉开了距离，“我去选个饮料。”
他走向厨房，离他越来越远了。
云舒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口呼吸起来。
杨照成打开了冰箱，这款玫瑰味汽水占据了冰箱的半壁江山，他他把手里的饮料物归原主，心不在焉的随手拿了一罐黄色的饮料。
当他再一次回到沙发的时候，氛围又重新尴尬起来。
旧情人重逢，还是分手的不太愉快的旧情人重逢，分手之后，两人还心怀鬼胎，又不肯低头的，大概都是这样的。
云舒打破僵局，“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照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是真的关心，还是没话找话？”
云舒：“……”
这个人还是这么不会聊天。
杨照成说，“上周五。”
云舒哦了一声，千百个话题在他嘴边打转，又怕他觉得是没话找话的无聊，不无聊的话题又太过于敏感，她不敢问。
云舒一下子觉得脑子罢工了，不是已经练就了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了吗？怎么如今连一个正常的寒暄都如此艰难。
云舒努力打开话题，“我和汤定州是前年创业的，章安华也是我们的合伙人，所以她会找你说合同的事情。”
杨照成说，“我的消息没有你落后。”
云舒沉默了一下，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合作会继续推进，合同……”
杨照成看着她，忍不住讥笑，“阿妹，事业挺大的。”
云舒沉默，她的事业自然远远比不上杨照成，工作好几年有了一定的积蓄，才敢创业，索性很顺利，熬过了最开始的阶段，产品也争气，有不少投资机构递了橄榄枝，当然最争气的还是科云也看上了他们。
只是在天使轮，只是个小公司，但已经是云舒的所有了。
比不上杨照成出身的富贵，比不上杨照成大学时候创业成功的年少有为，比不上如今科圜的家大业大……但已经是云舒所能梦想的最好的现在了。
云舒想反驳，一抬眼，看到他薄薄的怒气，生动的，藏不住的，云舒头脑有些不清晰，早晨的梦还残存着，十八岁的杨照成和二十六岁的杨照成生气还是一样的。
她有些恍惚，下意识哄他，“对不住，你别生气。”
杨照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个人怎么能够这么敷衍！哄人道歉的招数一点都不变。
他勃然大怒，饮料也不喝了，站起来就要走，“何阿妹，告诉你，我不吃你这招！”
云舒突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一把从背后保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别走。”
她声音温柔的近乎情人呢喃，杨照成耳朵忍不住发麻，他气的胸腔起伏，气喘吁吁，可身体却诚实的不动了。
云舒更加用力的抱住他，“别走。”
杨照成感受到背后滚烫的液体。
哭了吗？
杨照成顿时不敢动，他有些迷茫，哭什么呢，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是被丢下被放弃的人那个人不是他吗？
凶手也可以装作受害者吗？
杨照成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脚底仿佛飘忽起来，他硬着头皮慢慢转过身来，看到云舒脸颊泛红，她眼神迷茫，清泪无声的打湿了下巴。
他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云舒晕晕乎乎，“我发烧了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和杨照成温暖的手贴在一起，她说，“可能是你的手很暖和吧。”
杨照成盯着她，眼神审视，幽深，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招。”
别以为我还吃这招，多少年了，就算是诈骗也应该升级了。
云舒有些脚软站不住，她头晕慢慢蹲一下。
杨照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凶巴巴的，“别碰瓷。”
云舒抬起头，眼眶脸颊一片红，眼泪无声的淌下来，“杨照成……”
生病让她脆弱，葛朗台一样积攒了六年的勇气让她冲动，他慢慢蹲着一步一挪靠近杨照成，纤细的手抓住裤脚，她仰着头，眼神脆弱，孤立无助，惹人怜爱，眼泪无声地求饶，她很努力的张嘴，“杨照成……”
杨照成盯着她，突然恶狠狠的蹲下来，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脖颈，“阿妹，你哭成这样，是要道歉还是复合？”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云舒突然搂抱住他的脖子，她哭得泣不成声，说出一句话都仿佛很艰难，“我想要求和，可以吗？”
杨照成眼底乌青，他半晌忍不住痴笑，“做梦。”
“松手！”
云舒抱着他不放开，杨照成不惯着她，直接站起来，云舒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被抱了起来，杨照成睨她一眼，往房间走，云舒还在哭，又怕惹他厌烦，很小声的抽泣。
杨照成把她放在床上，量了体温，果然高烧。
怪不得说胡话。
云舒还在哭，额头沁出了汗，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水里一样，她小声抽泣，情绪起伏大，哭着哭着睡着了。
“杨照成……”
杨照成蹲下来，凑近，“嗯？”
云舒呓语，“我可以当你的小跟班吗？”
杨照成坐在地上，看她安静不设防的睡颜。
他很犯贱的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瘦了很多，凌厉了许多，也勇敢了许多。
十八岁的何阿妹只敢可怜巴巴的远远站着。
“我可以当你的小跟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