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廉走在前面，宋兰台跟着进了休息室，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
打开柜子，之前的助理做事很妥帖，每件衬衫都熨得笔挺，整齐地排在柜子里。于廉挑了一件，回过身来在宋兰台身上比了一下：“就这件吧。”
一本正经的颜色和款式，宋兰台只瞥一眼就很不喜欢，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所以他还是伸手接过了：“谢谢于总。”
宋兰台接过了，却站着不动，他看了于廉一眼。
于廉本来是打算出去的，但他突然又不想出去了。
“于总回避一下？”
“这是我的休息室。”
“是我僭越了，我去外面洗手间。”
“就在这里换。”
于廉在正对着宋兰台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挥手示意他开始：“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小子纯心找茬，宋兰台倒是不怕的，又不是没看过。只是今昔不比当年，小小的房间里火药味十足，不似从前都是意乱情迷的味道，心里多少有些伤感罢了。
伤感转瞬即逝。
宋兰台不和于廉争辩计较，转过身去开始解扣子。
衬衫剥落，两个肩头前后起伏，手臂牵动着肩胛，肌肉线条十分好看。宋兰台皮肤白，三十七岁了背部依旧紧致光洁，腰窄窄的收进西裤里，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赘肉。
于廉水喝得略急，喉结滚动。
宋兰台用脏衬衫擦了一下身上，随后丢在一旁的椅背上，刚准备换上干净的，身后便起了脚步声响。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整个前胸腰身和他的后背贴得紧紧的，头埋在他的颈肩，闻他身上的味道。
于廉力气很大，手臂收得很紧，好像稍微泄力一点点，宋兰台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了。
没人挣扎，没人有下一步动作，空气异常安静，呼吸好像都已经停止。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两相交叠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于廉痛心疾首：“你说你……”
话没有说下去，只传来一声略带颤音的叹息。纵使是宋兰台也忍不住心软，伸手去摸于廉的脑袋。
指尖刚碰到发尖，身上突然一冷，是于廉松了手，冷漠地摔门而去。
于廉终究没办法这么轻易原谅他。
皮肤上还残有余温，宋兰台套上新衬衫，一颗颗扣子扣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颈，开门出去。
……
宋兰台穿了于廉的衣服，于廉又何尝没穿过宋兰台的。
团建第二天早上，于廉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醒来，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就剩一条短裤。
几乎是弹射而起，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今天又不开盘，干什么这么着急？”
熟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却没有给于廉增添一丝安全感。他叉着腿扑通一下跪在床上，姿态好似只等宋兰台一声令下，他就刨腹自尽以死谢罪。
宋兰台捧着咖啡哈哈大笑，问于廉还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于廉不敢记得，直摇头。
宋兰台和他解释前因后果，把他带回家之后看他身上也是脏的，怕他难受就给他把衣服脱了，还夸他身材很好。
于廉越听耳根越红，始终低着头，试图在床上找出地洞。
于廉问他的衣服呢，宋兰台说在洗衣机里，已经给于廉准备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在浴室里，让他先去洗个澡。
于廉在宋兰台毫不收敛的注目礼下进了浴室，终于一口气松了下来，狂抓脑袋。
冷静下来之后，于廉看到洗手台上宋兰台给他牙具都准备好了，还有一次性的刮胡刀。置衣架上整齐地摆着衣服和毛巾，颜色都很清新，光看着于廉都觉得味道会很好闻。
当崭新的于廉终于从浴室里出来时，宋兰台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上班时大家都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于廉第一次看见休闲装扮的宋兰台，很轻松，年轻很多，只是头发依然扎着。
宋兰台听见声响回了头：“哟，真不错，果然人高马大穿什么都好看。朋友送的，大了我一直没穿过，没想到你穿这么合适。”
于廉低头看了看，确实合适。
“你的衣服我放烘干机了，还有一会儿，肚子饿不饿？”
“还好，宋老师你吃早餐了吗？”
宋兰台举了举手中的咖啡。
就这个？那怎么行。
“我不会做饭，一般是在外面吃或者点外卖，早上不想吃外卖，所以一般一杯咖啡就打发了。”
于廉匪夷所思，他虽然已经过了吃穷老子的年纪，但也还是一顿不吃饿的慌，不能理解中年人食欲锐减。心想怪不得宋兰台这么瘦。
烘干机还在轰隆作响，于廉环顾了一下宋兰台家的半开放式厨房，想了想，说：“宋老师，我给你做个早餐吧。”
也算表示对宋兰台一夜收留的感谢。
宋兰台愣了一下，旋即展颜：“好啊。”
谁知道。
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宋兰台家的冰箱跟脸一样干净，只有啤酒和牛奶，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两根葱和一颗皮蛋，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于廉顿觉有些尴尬，跟那颗皮蛋面面相觑。回头看去，宋兰台仍旧坐在沙发上刷新闻，不过嘴角翘得厉害，于廉这才发现他是故意的。
于廉无奈，拿手机外卖了些食材，再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小锅把牛奶隔水热了。
幸亏灶能开火，不然于廉真要没招了。
不一会儿，门铃响起，于廉开门取外卖，宋兰台装模作样地惊讶道：“哎呀小于，怎么能让你给我家添东西呀，怪我忘了冰箱里没剩什么。”
于廉笑笑：“没事的，我还要感谢老师不嫌弃收留一夜呢，不然我刚才可能就是在街边醒来了。”
宋兰台也不过分假客气，只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帮蒋老师给您家寄过文件。”这公司里新入职的见着谁都叫老师。
“哦，这样啊。”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两碗很简单的清汤面，于廉往汤里丢了虾皮，看上去很鲜，牛奶摆在旁边，叫人大早上别喝冰咖啡。
宋兰台原本不饿的，看到这样的早餐后，突然就想起昨天多少喝了点酒，胃里不是很舒服，这哄胃的早餐得吃。
两人坐在饭桌上愣是一句话没说，对坐着吭哧吭哧地嗦面，捧着两个大碗把汤也喝了大半，意犹未尽。
宋兰台赞叹：“小于是会过日子的，有女朋友了吗？”
于廉说没有，宋兰台说赶明儿给介绍一个，于廉没有接茬。
吃完饭也还是于廉洗碗，他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台面上的水渍都用纸巾擦掉了，像没来过一样。
衣服也烘干了，于廉便没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他把宋兰台全家的垃圾都打包好，垃圾桶都套了新袋子，随后就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宋兰台说了一句：“就走了。”
“嗯，已经很添麻烦了，下次再正式拜访答谢。”
宋兰台也没有挽留。
到楼下丢垃圾的时候，于廉多看了其中一个袋子一眼，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昨晚宋兰台穿的那件衬衫。
周一上班时，两人又跟从前一样，开会见一面，偶遇问声好，没有因为这个周末而有什么变化，一切照旧。
这样过了一周，周五上午快下班的时候，于廉提了个袋子到宋兰台的工位：“宋老师，这个给您。”
阿玛尼的手提袋，宋兰台一眼便猜到里面是什么，却还是玩笑：“公司严禁贿赂领导。”
于廉失笑，也没说是赔偿，只说是礼物，还是为对宋兰台表示感谢。
宋兰台衣服满衣柜，一件衣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不收小孩子心里总是有个结过意不去，就说了谢谢。
于廉松了口气，准备回去工作，又被叫住了。
“小于，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啊？好。”
公司附近就是商业街，宋兰台带于廉去了一家他常去的餐厅，落座的位置有隔断，方便说话。
宋兰台问于廉，为什么还没有报名公司的金工研习社。
金工研习社，听起来像个社团俱乐部，实际上是华云内部为新锐举办的一场比赛。三人组队，备赛期一个月，提交报告，现场答辩。主题不设限——行业研究，案例分析，产品设计都可以，评审由公司高层担任。奖金很丰厚，第一名有两万元现金奖励。
宋兰台给于廉添茶，夸他名校出身，功底很扎实，行研报告写得工整全面又漂亮。上一次他们组被安排校对一批期权产品的定价参数，五个人里只有于廉一个人准确无误。宋兰台说他很看好于廉。
于廉对这个比赛倒是挺感兴趣的，他已经有初步的想法了。奈何并非所有人和他一样，对这个比赛感兴趣。一般人上班都累死了，觉得公司办这种比赛纯折磨人，非要参加的话能敷衍就敷衍过去好了，谁会想和于廉这种卷王组队。
况且于廉向来独来独往，天天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就算看他长得好看，也不敢跟他亲近。大家对和于廉组队的终极幻想就是被于廉拿着驴鞭子抽死，何苦呢。
于廉不知道这些，只苦恼报名表一直交不上去。
宋兰台劝诫他：“不会团队合作可不行，你不可能一直在基础岗做一线工作，大部分工作的尽头都是管理，你迟早会跻身管理层。学习团队合作就是学习资源利用和整合，是学习靠别人和系统拿结果，是管理的基础，你逃不掉的。不过你还有的是时间慢慢学，不必急于一时。比赛一个人也是可以报名的，就是辛苦一点。”
宋兰台还告诉于廉，这次第一名的小组会由团队领导亲自带教。
于廉问三人一组宋兰台是不是就会带三个人。
宋兰台说是。
于廉又问一个人一组宋兰台是不是就只会带一个人。
宋兰台笑笑说是。
那天下午于廉就把报名表给交了，毫无疑问，以个人为单位参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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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