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榆有点懵的跟上周既明的步伐,头次见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周既明将房门关上,阻隔了门外两小只的童言童语,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果然他还是不适合与小孩接触。
舒榆忐忑开口:“什么事啊?这么严肃。”说完,她颇有点责怪的嘟起嘴,怪他凶人。
“我来之前找人打听过了,你没有跟我说实话。”
舒榆:“?”
“你在学校的处境。”
“我挺好的啊,比之前好多了。”
周既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仍旧倔强地不开口,无奈轻叹一声:“过两天我去你班主任那里拜访一趟,把这件事揭过去。”
舒榆逆反心理上来,皱眉,毫不客气道:“凭什么!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周既明情绪平稳,不被她的焦躁状态影响:“诚然,徐琳不是一位称职的教师,不能一视同仁的对待每个学生,但她业务能力是出了名的,还去县里竞过赛,得了一等奖。现在她因为和你的矛盾消极怠工,你有想过时间长了,同学们缓过味来了,会将这一切怪到你身上吗?”
舒榆听了好笑,简直就是谬论:“她上课不认真,敷衍学生,还怪到我头上?怎么,拉不出屎,还怪屎坑不够大?”
周既明被她这糙话震惊,旁人与他说话惯是轻声细语,斯文礼貌,除了顾有梅,他从不曾在别人嘴里听过半个脏字。
舒榆也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些什么,身子一僵,不敢看他。
周既明深吸口气,继续道:“徐琳是校长的外甥女,她课上得好,自然被人众星捧月,即使上不好,背后也有人撑腰。
而你的同学先是会因为课堂的松懈感到窃喜,但随着中考越来越近,他们肯定会有紧迫感,想玩又不敢玩,可人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怪自己不自律。
只会怪徐琳,怪你,徐琳终归是老师,他们只能背后说点坏话,哪个老师又没被别人背后吐槽过?毛毛雨罢了。那你呢?难道他们不会觉得是因为你们不和的原因才祸及池鱼的吗?要是这时候,你的成绩不仅没降,反倒将他们甩在后面,我可以肯定,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舒榆不以为然:“我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周既明戳破:“那你上次为什么还哭?”
“我……”
“流言蜚语,恶语相向,可以吞没任何一个人,更何况你还在升学关键期。”
舒榆回想当初班里同学对于她抄袭的质疑,哄笑,突然间自己也不是那么坚定了。周既明说的话有道理,但是她不想妥协,那样太难受了。
如同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我知你不愿意,所以这件事由我来做,你全当不知道,国庆以后照旧上课就行。”
舒榆郁闷,刻意找茬:“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不是在添堵吗?”
“我们是独立的个体。”
舒榆仍旧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周既明之口,明明他是那么反感徐琳的教育方法,还曾为她鸣不平,可当她真的站起来反抗时,他居然是第一个提出和解的人。
“为什么?”
他微微蹙眉:“?”
“你说的道理我听懂了,但这话从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我都不奇怪,唯独你不行。”
“舒榆,刚过易折。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不要以卵击石,人也不可能事事顺心。就像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父母,不喜欢太多太多,但在高考之前我没有任性的资本。”
“你从我这只学到了反抗,却忽略了现实,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考上了状元,摆脱了大半桎梏才有底气明目张胆的说‘不’,可你不行。适当的妥协,能让你在看清现实的同时,更有努力的目标。”
舒榆被他的话语震慑,久久不能言。
“我知道了,见好就收,我懂的。”
她知道他周既明是为自己着想,想要安抚徐琳,少不了送节礼,说好话,而他没有义务做这些事,自己要再不领情,口出狂言,就太不识好歹了。
现实总是这么残忍,短暂的反抗就此结束。
可知道是一回事,践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想到方才的言行,舒榆站在他面前只觉百蚁挠心,根本不敢抬头,遑论道歉。
他句句为她,而她只会像刺猬一样扎人。
周既明一声嗤笑,打破了此刻难言的氛围:“小事,只要你下次不说脏话就谢天谢地了。”
舒榆脸被燥得通红。
——
周既明在舒家吃了顿晚餐,与舒爸舒妈寒暄几句便回去了。
舒榆等他走后,才悄摸摸地进房。这次周既明不仅给小然小乐带了乐高,明面上也赠送了她一套全科五三。
林澜和舒泽民已经开始琢磨回礼的事宜,不过这都跟她无关,那都是大人的事,只要她在家里,一切事情都有老爸老妈顶在上头。
至于她为什么跟做贼一样,那当然是因为周既明暗地里还送了各式新奇的礼物,她头上戴的新发圈就是他从江市买来的,除了浓艳的花朵色,还有淡雅的蓝色,小清新的绿色,最最值得一提的是印满了粉色小桃花的那一款,她光是拿着都爱不释手,等国庆过了,她要每天换着戴。
他还送了一块女式手表,说是考试的时候用得着。
还有一根细细的银色项链,中间挂着一颗粉润珍珠,色泽透亮,放大到眼前细瞧,能看到上面浮现缩小版的小人。
印着两眼好奇的她。
周既明说,这是在校门口的地摊上买的,不贵,十块钱而已。
但舒榆不大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颗珍珠摸上去没有明显的瑕疵,不长也不扁,正圆饱满,怎么着也不止十块钱嘛。
她将手表和项链重新包装好,放到自己的秘密小抽屉里,上好锁。珍贵的物品必须要妥善保管,对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所谓秘密抽屉,里面装的至多不过是新年收到的小红包,还有一些小时候喜欢的小玩具,承载了童年回忆。
舒榆将他所赠放入此,同样意味着,她对待这份礼物的珍而重之。与其说是储存礼物,更不如说她想铭记这份独有的快乐,他和她独属的秘密。
放假的第一天,舒榆难得放下书本,看了会《故事会》,伴着收到心怡礼物的愉悦入睡。
——
七天假期一晃而过,周既明再次踏上回校之路,走之前林澜给他准备了个小包裹,里头放了她亲手熬制的牛肉酱,辣椒酱,还有趁热包好,新鲜出炉的蛋黄酥,以及一个,红包。
红包里装了多少钱,舒榆不知道,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林澜都闭口不言。
原来这两人经过好几天的商量,一致认为吃食不值几个钱,只能算作一份心意,送其他的物品他们也不知道周既明的喜好,怕白白浪费了钱,一来二去,干脆包成红包,让他喜欢什么买什么。
周既明上车前偷摸着想要把红包塞回舒榆兜里,让她把钱拿去当零花钱。他本以为舒榆这个小财迷会毫不客气地收下。
结果,舒榆笑嘻嘻地捏了一把红包厚度,又握着他的手腕就这么转了个弯,又揣回他的口袋。
“我爸妈的心意,你好好收着喔。”
“我跟你说,我爸老抠搜了,给我们包的红包都是五块,十块的,我刚刚摸你那个红包,老厚实了,他也就对你最大方。”
言语之间,舒榆的醋味扑面而来,但嘴巴快翘到天上去。
周既明却之不恭道:“心意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哎呀,别搞得这么生分!”舒榆眉头微蹙,给了他胳膊一肘子。
她力气不小,致使周既明被推搡着朝边上挪了一步子,舒榆看在眼里,更觉得他身子弱。
刚准备开口劝他多锻炼,便看见车子从远处行来,意味着第二次分别的到来,她那千言万语,最终仅凝练出简短的:“在学校里多注意休息,别拼命学习。”
这次周既明回来,舒榆能感受到他焦灼的情绪,不是她感知力强,而是与之前的他对比太强烈,想不知道都难。
他远不如外界看上去的那么光鲜,新环境的压力藏在他眉宇的愁绪间,若隐若现。除去给她补习的时间,人恨不得埋在书里。
老天开开眼,让他拥有四十八小时一天。
“人小鬼大。”
周既明轻笑着拍了拍舒榆的脑袋,蜻蜓点水般,伴随而来的是轻微的痒。
他又道:“这话也送给你,小榆。”
音落,公交车稳当地停在眼前,周既明挥了挥手,不再留恋地上了车。
舒榆透过窗子,见夕阳的余光恰好打上他半张面庞,像在电影里。
他就这么板正,笔直地站着,面向她的方向,唇角轻扬,仿佛能够治愈一切不愉。
——
自周既明走后,舒榆又开始了两点一线的日子。说来神奇,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真让徐琳不再刻意找麻烦,自由切换回之前的严厉模式。
菜市场似的上课环境一去不复返,引得班里同学们怨声载道好一阵子。
就这样,二模,三模,春节,再到又一年暑夏。时间流水,悄不声息地从舒榆笔尖划过,快得稍纵即逝,却又留下了痕迹。
林林总总汇在日常,与学习一同构成了她的日复一日。而这个冬天,舒榆没有见过周既明。
包括新年。
村里的年味足,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舒榆却高兴不起来。往年她总是乐呵呵的被林澜扮成年娃娃,四处走街串巷地拜访邻里亲戚,拿上些小红包,攒起来就是她一年的零花钱。
今年一切照旧,可没有盼来想见的人,她仿如被戳破的皮球,那股子热腾气一泻千里,只留下干瘪的外衣,行尸走肉般被林澜拖着拜年,连手里的压岁钱都提不起人兴趣。
周既明不回来过年,这是她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的,国庆都回来了,过年这样的大日子怎么就选择留校了,她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除夕夜时,舒榆守着12点,与电视里倒计时一同的还有早已写好的“新年快乐!”,只等59跳转为零,按下发送键。
屋外家家户户爆竹声准点响起,消息准点发出。
周既明的原始头像竟与她同时,不分先后地送上新年祝福。望着那简单的四个字,舒榆瞬间想了很多,很多,心率不正常地飞升,耳边是妈妈的传唤,喊着她一起去大门口放鞭炮。
她起身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心没那么空了。
认识周既明的第一年,在千家万户的热闹中度过,缺憾这样的新年里没有他。
舒榆许愿:希望明年,他能回家过年,他们一起放烟花,一起许愿。
——
此后,舒榆进入冲刺阶段,少有机会拿到手机,除了一周一次的补习,两人聊天次数寥寥。
视频那端的他瘦了,也更憔悴了,眼下的黑眼圈连模糊的画质也遮掩不住,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死气,比她还要严重。
就这样,两人都在为各自学业发愁中度过。
其实现在的她依旧没那么热爱学习,只是喜欢获取成就的感受。
坐在书桌前挑灯夜战的那些日日夜夜,堆叠成山的试卷课题,是舒榆耗费的时间。她无数次辗转反侧,不得不极力压制懒惰习性,逼着自己沉下心作业。
即便现在拥有了学习的能力,但她依旧觉得,压抑天性的考学,很反人性。高压的学习环境,特别是步入初三冲刺阶段,班里师生如同被人上了紧箍咒,氛围一度紧张,焦灼到了极点。
每张试卷上的分数,就是所有人为之努力的终点。越学到后面,舒榆想玩,想放松的心境随之到达顶峰,可时间不等人,必须要争分夺秒,多刷一道题,就多考一分,继而可以pk掉一千个人。
每次想玩的时候,她就拼命给自己洗脑:多学了一分钟,pk掉一千人了,再学了一分钟,太好了,又pk了一千人!
到最后,学得她头晕眼花时,舒榆彻底开始发疯,幻想着已经成为学习天才,即便是闭着眼睛睡觉,知识都能悄无声息地钻到她脑子里。
这些烦躁的情绪,她选择憋在心里,没有跟周既明吐露半分。
他也很累,舒榆希望能给他传达更多正向的能量,多看到他的笑颜,而非跟着自己一起唉声叹气,显得像是两个倒霉蛋子聚在一起,衰上加衰。
结果就是舒榆拖着看似活着,实则死了好一会的躯壳完成了最后一场考试,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场大考。
至于考得怎么样,只能说全凭技巧。她能够感觉到自己汹涌的厌学情绪,相比于第一次无知的讨厌,这次更让她有着说不上来的感触。
像是拼命努力,攒着浑身的劲,机械且周而复始的上课,刷题,上课,刷题,人在其中不知不觉地迷失了方向。
而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三年,不,看周既明现有趋势,起码还有七年之久!无望的未来!
被读书逼疯的小舒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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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什么时候可以不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