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得极近,遥想能清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
不是平日里洗衣液的干净味道,而是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香气。
那味道极淡,像雨后初晴的葡萄柚,又像被阳光晒透的雪松,暖而不燥,温柔又安心。
总之,很好闻。
遥想微微失神,正想问他身上是什么香味,却注意到陆怀悄悄拉开一点距离,掌心摊开,多了一只小小的玻璃瓶。
他把瓶子递过来,耳尖带着未褪的薄红,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遥想怔怔垂眸。
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罐,外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四个字—遥想专属。
罐子里塞满各色糖果与彩色的折纸星星,瓶口系着一条简约的粉色蝴蝶结,干净又用心。
“这个叫做心情漂流瓶,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就拆一颗星星看看,”陆怀轻声叮嘱,“再吃一颗糖,或许心情就会好一点。”
遥想捧着玻璃瓶,心头五味杂陈。
愧疚、感动、欢喜,像无数细小的泡泡在心底炸开,让她鼻尖发酸。
“等你拆完最后一颗星星,”陆怀抬眼,眼底亮得惊人,“就来找我,我再给你换一瓶新的。”
“想想。”
遥想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做蛋糕、折星星……一定花了你很长时间吧?”
“还好啦,”陆怀笑着摇头,语气故作轻松,“没费什么功夫。”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份礼物,他熬了好几个晚上。
折纸星星和烤蛋糕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失败的奶油、折坏的星星,材料废了一批又一批,一次次推翻重来,只为做到他心中满意。
直到时间迫近,才不得不抱着这“勉强合格”的成品来见她。
即使是这样,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够好。
“想想,”陆怀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懊恼,“这次不算,下次我一定做个更好的给你。”
“不用啦。”遥想抬起头,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认真地看着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阿怀,谢谢你。”
“我很喜欢,真的。”
她想起全班同学为她准备的惊喜,想起大家为她唱歌、布置教室、默默打扫卫生,想起眼前少年笨拙又真诚的礼物。
他们,都在悄悄为她花心思。
眼眶骤然发热,水汽在眼底聚集,视线渐渐模糊。
明明只是一场生日,她却像是感动的想要落泪。
遥想心里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太过脆弱。
天台的灯光忽明忽暗,陆怀借着微光,清晰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他瞬间慌了神,慌忙在口袋里摸索纸巾。
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睛,无奈地轻叹一声,半开玩笑地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想想,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准备得更完美一点,不然都不好意思让你哭。”
遥想微微仰头看他,鼻尖红红的:“后悔什么?”
“后悔没做到无可挑剔啊,让你这么感动。”陆怀有点懊恼,但他实在不会安慰,只能干巴巴的说,“要不,回去就拆一颗糖尝尝?”
遥想吸了吸鼻子,笑了出来:“好。”
“走吧,想想。”陆怀提起剩下的蛋糕,“该回去了,我送你回宿舍。”
剩下的蛋糕被妥善处理,遥想抱着那只玻璃瓶回到寝室。
朋友们送的礼物整齐地堆在桌上,她一一道谢,默默记下这份温暖。
目光最终落回手边的玻璃瓶。
她轻轻打开盖子,拿出一颗糖果含在嘴里,清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
指尖捻起一颗粉色星星,小心翼翼展开。
两行工整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想想,要承认自己坚强,也要允许自己偶尔脆弱。
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
超市冰柜旁,几个男生正挑着饮料。
“阿怀,等下体育课一起打球不?”有人随口问道。
体育老师临时有事,这节课难得自由。
“不了。”陆怀认真扫视货架,脱口而出,“我要留在教室刷题。”
男生们愣了愣。
“现在刷什么题啊?”
“你们看不出来吗?他这肯定不是一个人刷题啊?不然怎么会放着好好的球不打,跑去刷题?”
“是你同桌吧?“
反应半秒,有人打趣:“那你还在这儿磨蹭干什么,赶紧回教室啊。”
“我挑点东西。”陆怀目光在饮品之间游走,回想遥想平时的喜好,避开很甜的汽水。
“最近发现一件事,”一旁男生扶额笑道,“你现在就是离不开你同桌。”
何今年靠在冰柜边上,漫不经心开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另一个男生好奇:“前段时间傍晚你单独带她上天台,不会是……”
“别乱讲。”陆怀耳尖微微发烫,语气很自然,“只是朋友,我不过多照顾一点而已。”
“行吧行吧。”何今年递过一瓶茉莉花茶,“拿这个。”
陆怀意味深长:“这不是赵岁穗爱喝的?”
“清淡款很多女生都适合。”何今年耸耸肩。
陆怀收下,记起遥想偶尔会低血糖,又顺手拿了一小袋大白兔奶糖。
“今天我请客。”
“就等你这句话!”江千帆笑着又挑了几瓶。
付完账,几人一同走向教学楼。
这节自由活动课,同学们都很有默契地涌向操场,偌大的教室,只剩下遥想和陆怀两人。
陆怀踏进教室,月考成绩排名已经张贴出来,他扫了一眼后方成绩单。
第一名:陆怀,697
……
第二十名:遥想,580
遥想真的很厉害。
相较开学考那次,她进步了一百分。
这次试卷难度并不低,她悟性很好,物理题型讲一遍,下次遇到同类题目便可以举一反三,再加上她格外刻苦,几乎日日埋身题海。
能取得这样大幅的进步,陆怀并不意外,心底还替她高兴。
他收回目光望向教室内侧。
窗边,少女单薄的身影正低头伏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只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走向自己的座位。
陆怀轻轻放下手里的饮料,小心翼翼放到她桌边。
遥想闻声抬头,看向那瓶饮料,又望向他:“是给我的吗?”
“嗯。”陆怀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没打扰你吧?”
他敏锐察觉到,遥想今天脸色异常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和往日完全不同。
“没有。”遥想放下笔。
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她有些疑惑:“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话音未落,陆怀忽然俯身靠近,温热的指尖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又认真。
熟悉的雪松葡萄柚香气再次袭来,将她轻轻包裹。
“还好没发烧。”陆怀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想想,你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
“没……”遥想脸颊微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肚子痛。”
“肚子痛?”陆怀神色瞬间凝重,“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不用不用。”遥想连忙摇头,轻声解释,“可能过一会就好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经期吧?
很尴尬。
“那你别喝这瓶饮料了,我去给你接热水。”
陆怀自然地拿起她桌上粉色水杯,起身走出教室。
遥想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又望向放在桌上的饮料。
很久都没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