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现在是一月初,天气越发阴冷,还下了雪,雪粒子细细密密的,铺在地上薄薄一层。我取了叶子上的一块雪,捏紧,就成了一块剔透的冰。这儿不总是下雪,偶尔飘雪也是细细的在空中,摇摇荡荡着落下,像撒白砂糖似的。我捏着冰的手冻得有些疼,于是将它丢开,继续向前走。

我见黄大哥去,他正在码头附近那一棵最大的树下面等我,我们在这棵树下面发现过木耳和蘑菇。

我站在树下等他,他过了一会儿才来,这时节正是最冷的时候,他穿的却并不多,黄大哥有些怯热,但并不怕冷。冬天在路上走,我会把手缩在袖套里,即便如此,手还是冷,黄大哥就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在冬天,他的手也是热的。

“我爹明天就要去请愿了,他叫你和你们家另一个在家里待着。”

黄师傅去请愿,并不单是一个人,这个月厂里的煤并不像前一个月只是减少,它干脆没有发。对于这件事情,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厂里并没有一点松口的迹象,没办法,大家都要活,要吃饭。厂里的老师傅,男男女女,十几号人,商量着去向厂子的老板请愿。我们厂是这样,其他厂子同样的,大家都想请愿,这人就越来越多了,光请愿不能够奏效,正好大家都不好过,于是就商量着罢工。如此,黄师傅最近正忙这件事,列要求,签字。活很多。最辛苦,最凶险的就是“保密”二字,大家都悄悄活动,很有默契,决计没有叫警察或是哪一个厂子的老板知道。

“我们凭什么在家待着啊?”我有些愤懑不平,问他。

“这事危险着呢,你们小孩子不要掺和。”黄大哥说。

我觉得他在轻视我,于是道:“我是怕危险的人吗?”

“你怕不怕不重要,那帮狡猾的家伙最愿意盯上你们这种年轻小孩了,万一叫人抓去,你们厂里跟资方谈条件岂不是受掣肘?”

我抬头看着他,黄大哥平时便健壮的像老虎似的,今日不知怎得,他看起来似乎更加伟岸了些。

他怕我还是听不进,就再劝我:“罢工请愿,不只是这几年有的,也绝不会在这几年就结束了,我们跟你说了很多,明日就是要实践的日子,就是要先给你们打个样子,明天那桩事情,无论成功谈下来多少条件,还是一条也没谈下来,这都不会是结束。今后还有要用的着你们的时候哪!我跟你这么大,也见过几场工人罢工,有成功的,失败的,死了人的,多了。”

我早也被他说服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机器反的光一般。那里面藏着勇气,力量和沉着的智慧,叫我舍不得把目光从他眼睛上移开。我感到一阵被征服的战栗,又是喜悦,又是恐惧,似乎是想叫我一辈子把眼放到他身上,一辈子不移开似的。

“你们会成的,我信。”我这么说。黄大哥点了点头,我想我该再嘱托一两句的,于是又说:“黄师傅告诉我说,之前罢工,有红头鬼在街上悄悄举着枪杀人的,你们要多小心些。”

“我当然知道要小心,你回去看着吧,等着好消息。”

同黄大哥告别以后,我加快脚步往回走,天色已经几乎全暗了,只剩下一些商店燃着灯。码头前本来有一排小小的鱼摊,不知道谷穗阿姐喝上鱼汤没有?我一边走一边想着,她马上就要生了,可最近总是咳嗽个不停,面色不好看,我有些担心她的病,她却对我说她一点事也没有。我劝她找大夫看看,她却与我玩笑:“我能认识什么大夫?,不如你把前面那条街的白大夫叫来给我看看呢?”

“你开什么玩笑啊?白大夫不是治鸦片烟瘾的吗?”我这样回答她。

她听了这回答,就咯咯笑个不住,一面笑着,一面又说那白大夫的老婆懂接生,最近几日都预备着,还说要喝鲫鱼汤蓄些奶水。

这天气买鲫鱼怕是困难,但用些猪骨头什么的或许也行,再不济,搞只鸡来或许也是能办到的……我慢慢地想着,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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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
连载中黄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