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十一月的第二周,陆识安病了。

周一早读课,江渡踩着铃声进教室,发现旁边的座位空着。

他愣了一下,坐下来,往课桌底下伸手,敲了几下。

咚。咚咚。咚。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人。

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下课铃一响,他站起来就往外走。

“渡哥你去哪儿?”林其乐在后面喊。

“厕所。”

他跑出教室,没往厕所走,直接跑向老师办公室。

谢志明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江渡?稀客啊,找我什么事?”

江渡站在门口,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开口问:“谢老师,陆识安今天怎么没来?”

谢志明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病了,请假一天。”

江渡的心揪了一下。

“什么病?”

“发烧,”谢志明说,“三十八度五,昨晚发的。”

江渡站在原地,眉头拧起来。

谢志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担心他?”

江渡没说话。

谢志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他一个人住,家里没人照顾。你要是真担心,放学可以去看看。”

江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他转身就跑。

谢志明看着那个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江渡根本没听进去。

他盯着黑板,脑子里全是陆识安。

三十八度五,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他想起陆识安说过,他爸妈周末都不在家。

那平时呢?

平时他生病了怎么办?

谁给他倒水?

谁给他做饭?

谁给他量体温?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跑回宿舍,翻出自己那件最厚的棉袄,又去超市买了一袋苹果、一盒感冒药、一包红糖。

老板看着他买东西,笑着问:“又给同学带?”

江渡没理他,付了钱就跑。

他跑到陆识安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按了门禁,等了一会儿,没人接。

他又按了一遍。

还是没人。

他心里更慌了。

他退后几步,往楼上看。十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家。

他又按了一遍门禁,这次一直按着不松手。

过了很久,对讲机里终于传出一个声音,哑哑的,有气无力:“谁?”

江渡听见那个声音,心揪得更紧了。

“是我,”他说,“江渡。”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江渡冲进去,电梯都没等,直接跑楼梯。

十二楼,他一口气跑上去,气都没喘匀,就开始敲门。

门开了。

陆识安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他看见江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步跨进去,把门带上,伸手去摸陆识安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吃药了吗?”他问。

陆识安摇了摇头。

“吃饭了吗?”

又摇了摇头。

江渡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把陆识安往屋里推,“进去躺着。”

陆识安被他推进卧室,躺在床上,眼睛还看着他。

江渡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热水壶,烧上水,又找到体温计,甩了甩,递给陆识安。

“量一下。”

陆识安接过来,夹在腋下,还是看着他。

江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他问。

陆识安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怎么来了?”

江渡没看他,盯着地上的拖鞋,说:“你没来上课。”

陆识安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

陆识安没说话。

江渡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耳朵有点热。

体温计响了。

江渡拿过来一看——三十九度二。

他的脸色变了。

“这么高?你昨晚不是才三十八度五?”

陆识安躺着,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问谢老师了?”

江渡没回答,站起来,去倒水。

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又拿出那盒感冒药,看了半天说明书,抠出两粒,端着走回床边。

“起来,吃药。”

陆识安坐起来,接过药,就着水咽下去。

他喝完水,又把杯子递还给江渡,眼睛还是看着他。

江渡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又去翻自己带来的那个袋子。

“我给你买了苹果,”他说,“还有红糖。你饿不饿?我给你冲杯红糖水?”

陆识安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身影,忽然开口:“江渡。”

江渡回头看他。

陆识安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眼睛却亮亮的,看着他。

“你坐下。”他说。

江渡愣了一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陆识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江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谢什么。”

陆识安的嘴角动了动。

他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他说,“离近点,说话不费劲。”

江渡看着他,看着那半张空出来的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没动。

陆识安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着。

过了几秒,江渡站起来,脱了外套,在床边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帘拉着,屋里很安静。

江渡盯着天花板,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敲暗号。

旁边传来陆识安的声音,哑哑的,但很轻。

“你今天没上课?”

“上了。”

“逃课来的?”

“放学来的。”

陆识安沉默了一下。

“那你怎么进来的?”

“跑进来的。”

陆识安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声,像羽毛飘过。

江渡扭头看他。

陆识安躺着,看着天花板,嘴角还翘着,脸上烧得红红的,但那个笑容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江渡看着看着,心跳又快了。

他转回去,盯着天花板,不敢再看。

过了一会儿,陆识安又开口了。

“我小时候生病,”他说,声音轻轻的,“我奶奶就这样陪着我。躺着,不说话,就躺着。”

江渡听着,没说话。

“后来她走了,”陆识安继续说,“我就一个人了。”

江渡的心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陆识安扭头看他。

江渡盯着天花板,没看他,但耳朵红透了。

“现在有我。”他说。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烫,烧还没退,但握得很紧。

江渡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躺着,让那只手握着。

过了很久,陆识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睡着了。

江渡这才转过头,看着他。

睡着的陆识安,脸上没有平时的冷淡,没有伪装,只有一点疲惫,一点脆弱。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江渡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喜欢,是另一种东西。

说不清楚。

就是想把这个人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握住那只手。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江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旁边是陆识安。

陆识安还在睡,但眉头舒展了,呼吸平稳了很多。

他轻轻抽出手,坐起来,去摸陆识安的额头。

没那么烫了。

他松了口气,下床,去厨房。

他煮了一锅粥,切了一个苹果,又冲了一杯红糖水。

做完这些,他端着托盘走回卧室,发现陆识安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

“醒了?”江渡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饿不饿?喝点粥。”

陆识安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嘴角动了动。

“你做的?”

“废话,不然天上掉的?”

陆识安笑了。

他端起碗,慢慢喝着粥。

江渡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喝。

喝到一半,陆识安忽然开口:“你晚上不回去?”

江渡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几点了?”他问。

陆识安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

江渡沉默了。

宿舍九点锁门,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但他看着陆识安那张还有点苍白的脸,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粥,忽然不想走了。

“不回去了。”他说。

陆识安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江渡。

江渡没看他,盯着地板,耳朵红了。

“你还在发烧,”他说,“万一晚上又烧起来,没人照顾。”

陆识安看着他,没说话。

但江渡看见他的眼睛亮了。

喝完粥,江渡把碗收了,又给陆识安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八度二,降下来一点。

他把药拿出来,又让陆识安吃了一次。

陆识安吃完药,靠在床头,看着他忙来忙去。

“你这样,”他说,“好像我妈。”

江渡的动作顿了顿。

他扭头看着陆识安,想说什么,但陆识安先开口了。

“不是那种妈,”他说,“是我小时候想象中的那种。”

江渡愣了一下。

陆识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会给我煮粥,会给我喂药,会陪着我。”

江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躺下,”他说,“睡觉。”

陆识安躺下来,看着他。

江渡也躺下来,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比下午近了一点。

灯关了,屋里黑黑的。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陆识安的声音。

“江渡。”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江渡沉默了一下。

“你猜。”他说。

陆识安笑了。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热,但比下午好多了。

江渡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陆识安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许的愿,好像实现了。”

江渡愣了一下。

“什么愿?”

陆识安没回答。

但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

江渡懂了。

他握着那只手,也紧了紧。

黑暗里,两个少年并排躺着,手握着,谁都没再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

第二天早上,江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屋里了。

他睁开眼,发现陆识安正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江渡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陆识安先移开目光,坐起来。

“早。”他说。

江渡也坐起来,看着他的侧脸。

“还烧吗?”

陆识安摸了摸额头,摇了摇头。

“不烧了。”

江渡松了口气。

他下床,去厨房,又煮了一锅粥。

两个人吃着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吃到一半,陆识安忽然说:“以后我生病,你都来吗?”

江渡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陆识安。

陆识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着答案。

江渡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废话。”他说。

陆识安笑了。

阳光底下,那个笑容比什么都好看。

江渡没抬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小宝这里我要解锁一下为什么江渡明明知道路识安不在还要敲暗号,因为对江渡来说,暗号已经变成了他和陆识安之间的连接方式——想找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敲暗号。哪怕知道人不在,他还是会敲。这就像我们明知道对方睡着了,还是会发一条“晚安”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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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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