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喧嚣快顶破屋顶时,朱海明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出现在门口。
看到教室里嬉闹的众人,他脚步一顿,朝着池暮走去,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池暮的肩膀。
池暮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冷不丁被这么一拍,整个人剧烈抖了抖。
“我靠!”他立马回头。
看清楚来人是朱海明后,拍着自己的胸脯:“明哥,你干什么啊,魂都快被你吓飞了。”
“是你自己胆小,还怪朱老师。”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
“谁不知道池暮怕鬼啊。”
“明哥这么和善,谁能把他和鬼联系。”
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朱海明虽然身为班主任,对他们却很包容。
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傻愣着了,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看看你们,书包还没有放下,快去旗台集合,别耽误了时间。”
众人一哄而出,脚步杂沓,带起地上的灰尘。
朱海明拉住林桉,对池暮和乔清寒招了招手“你们先走,我有事找林桉。”
待众人走完,“边走边说吧,”两人齐肩走下楼梯“都准备好了吧?”
林桉点头:“嗯,准备好了。”
朱海明带着惯常的絮叨,林桉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眼瞅着离操场集合的队伍越来越近,朱海明还喋喋不休,林桉主动开口:“朱老师,我先去后面准备了”。
朱海明这才恋恋不舍的停下,“去吧。”
升旗仪式结束后,广播里传来通知的声音。
杜望声见匆匆赶来的林桉,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林桉,马上到你了,怎么才来?”
他凝视着眼前的林桉,少年穿着红色校服,脑袋微微低垂,“杜主任,刚才和朱老师聊了点事。”林安声音里透着歉意。
杜望声声音柔和些许,拍了拍林桉的肩:“快,赶紧上台,别误了”
林桉点点头,稳步上台,指尖触到冰凉的话筒,他轻轻扬了扬头,调整好话筒的位置,试了试音,“喂……”,一切正常后,他抬眼望向台下。
刹那间,台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上的少年。
看到高三五班站在第一排的谢云澹,林桉顿了一下。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很荣幸可以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林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的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他站在台上身姿挺拔,声音清朗,字正腔圆。
“小桉……”
谢云澹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少年,有些愣神,初中的少年也如这般耀眼,当初只一眼,心脏就不受控制的为他跳动。
台下各班的班主任,尤其是高一年级的,都停下了原本交头接耳的动作,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林桉微微鞠躬。
高一的一位老师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同事感慨:“这位林桉同学,台风真稳。”
话音刚落,全场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像是为了应和这声夸赞,下一秒就被骤然爆发的声浪撕碎。
“说的好!”
“林桉牛逼!”
……
呼喊声混着震耳欲聋的掌声,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旗台,还有几道突兀的口哨声,尖锐的划破天空,在屋顶盘旋碰撞,让本该庄重的氛围有了失控的迹象。
喧闹中,一道颇为有力的声音如利刃般劈开嘈杂:“安静!”杜望声大步流星的从后台走出。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极具穿透力。他站在主席台侧边,眉头紧蹙,形成一道深刻的沟壑,锐利的眼神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
台下,高二10班所在的区域稍显安静,但同学们私下也在交换眼神,小声嘀咕。
池暮后退半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后的乔清寒,压低声音:“看吧看吧,我就说,只要小桉一发言,杜老就得出来‘镇压’,都成了固定节目了。”
乔清寒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嘴里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你也说啊。”
杜望声不过三十出头,却因这份“一呼百应”的威严,被私下里的同学们取了个外号叫“杜老”。
“安静!吵什么吵,一个两个的,还有没有秩序了!”杜望声又沉沉扫了一眼全场,那股子“不怒自成”的气场,总算让喧嚣的声浪矮了几分。
林桉这才迈步走下主席台,步伐稳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收场,掌声、欢呼,还有杜主任那“例行公事”般的镇压。
回到座位区,朱海明看着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你呀,你说我到底该说你什么好?”
林桉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开学典礼散场时的喧闹人声,织成一张燥热又鲜活的网。
“买水买水,我要渴死了。”池暮搭着林桉的肩膀,指了指前方的小卖铺,虎牙亮在笑里,活脱脱一只刚被释放的麻雀。
林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没在小卖部上停留太久。
迎面的人群里,谢云澹额前碎发扫过眉骨,最扎眼的不过手上绕着的一根粉色发圈——那位置以前总带着林桉送的黑色手环,随大流朝着他们靠近。
“谢云澹”池暮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哎,一起去买水啊?”
谢云澹闻声,缓缓抬眼。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的扫过池暮,又轻飘飘地落在林桉身上,随即又迅速移开。指尖无意识的摸了摸发绳,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不了,你们去吧,我有事。”
谢云澹经过他们时,发绳钻进袖管。
阵阵凉风吹过,林桉心里清楚,有一个人早已随那个黑手环,落在了几天前的雪里。
“他今天怎么怪怪的”池暮看着谢云澹消失的背影,又看看身旁的林桉,纵使再心大,他也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身体微微转向林桉,眼睛里满是探究,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桉,你们这是……吵架了吗?他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林桉听到“吵架”两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缓缓回头,看向池暮,“没有吵架。”
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分了。”
“什么?!”池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两颗被惊到的葡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一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分了?!”
这一声惊呼,像一颗小炸弹,在这原本就喧闹的校园角落炸开。
周围不少刚散场的同学都被这声音吸引,好奇地望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八卦。
林桉被这声惊呼震得下意识按住了耳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小暮,你别……”
乔清寒伸出手,迅速捂住了池暮还想继续张大的嘴,然后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压着声音:“笨蛋,小声点成吗,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池暮被捂着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闷响,他用力眨眨眼,那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惊讶与不解。
他伸手扒拉着乔清寒的手,带着气音,含糊不清地嘟囔:“寒……寒寒,放开……别、别闹。”
乔清寒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终是松了手:“别再嚷嚷了。”
重获“自由”后,池暮水也顾不上买水,拉着乔清寒和林桉,快步往楼梯拐角走。
那里相对安静,林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落寞。
池暮把林桉按在楼梯上坐下,自己和乔清寒则站在林桉面前,像两座小塔。
池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急切:“出什么事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林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楼梯间上方透下来的那片光亮,带着一丝苦涩:“没什么,可能就是……不合适。”
“小桉,到底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们吗?”一直沉默的乔清寒也忍不住开口。
沉默了一会,林桉还是一一道来。
乔清寒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还算温和的眉眼,此刻像结了层薄冰,“谢云澹他……”
池暮的脸也涨得通红,不停的骂着“混蛋,当初明明是他先告白的,现在竟然这样?”
骂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楼梯上,还踢了踢乔清寒的裤腿:“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乔清寒蹲下身,和池暮并排坐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桉:“看早上小桉的样子,猜到了一些,但也没想到具体竟然是这样。”
林桉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没力气。
“小桉,别为了这种混蛋太难过了!”池暮拉着林桉的胳膊。
过了好一会儿,池暮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伸手去拉乔清寒和林桉:“走吧,回去上课了,不然要迟到了。”
乔清寒被他拉着站起来,拍了拍林桉的肩,“小桉,池暮说的不错,走吧。”
林桉收回思绪起身,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三个人的身影,在楼梯间的光影里渐渐远去。
教室里,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池暮、乔清寒和林桉坐回座位,虽然心里还装着事儿,但也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黑板和课本上,只是偶尔,三个人的目光会不经意地交汇一下,又迅速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