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希眼神中透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但看到对方看到自己后那张颤抖着的嘴，心里暗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些嘲讽。
就是他这张嘴，用温和谄媚的语气和傅延希的父母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那时候他刚刚亲眼见到田晓薇死在自己面前，在配合警方调查后，每一天晚上都在不停的经历同样的噩梦，躯体化症状明显，时常惊恐发作，没有办法正常生活和学校，向学校提出休学半年，但黎明却说让他直接办理退学手续。
“小傅这个情况，我们也觉得很惋惜，但他这次这件事影响太大，我们也知道这孩子成绩优秀，长得也好看，青春期有小姑娘喜欢很正常，但是他没有处理好男女关系，田晓薇也很优秀，这样的情况，校董最终一致决定，您带着孩子办理退学吧。”
“关乎学校的声誉，这种事我也很难办啊。”
傅延希的父母其实根本不担心他的成绩会受到什么影响，大不了转学，又不是没有途径，但是考虑到他马上高三和他的焦虑症，怕很多学校不愿意接收。
傅延希到今天都无法忘记当时黎明打的算盘有多响，他甚至都**裸且毫不知耻的提出，如果傅延希父母能够给学校建一栋新的实验楼，就去说服一下校董，办个休学。
傅延希的父亲傅民安好歹也是省里响当当的人物，何时被人如此为难过，就留下一句：“我们转学，我找人和你对接材料，你最好一周内办完，不然，我想你干不干净,一查就知道，和孩子有关，我们也一再退让，黎校长，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便离开。
可能是对方确实感受到了傅民安的威压，也或许真的担心自己有些老底儿被扒出来，不到三天所有手续就办好了。
黎明这个人用傅民安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善于利用规则和话语权维护自身利益、粉饰太平的伪君子。
傅延希微笑着，他的出现对于这个人来说，不仅仅只是震惊，更多的会是恐慌，他也十分享受能够掌控这个人想法和情绪的过程。
他的手悬在空中，挑了挑眉，用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神就让对方的不安快速放大。
“你是傅延希？”黎明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出。
傅延希用力握了一下那只带着斑驳的手指，随后快速收回，在衣服上擦了擦：“是我，黎校长，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没想到您还在。”说完便坐在裴煜身边。
裴煜看着黎明：“黎校长不用这么客气，闲言少叙，我是市局刑警队队长裴煜，这位，是刑警队特聘的心理顾问傅顾问。”
“没想到这么就不见，小傅居然去了市局，而且还成为了心理顾问，那你之前的症状可好多了？”黎明试探性的问道，眼神里透露出不可置信。
“托您惦记，已经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了，我们还是说说今天的案子吧。”傅延希双手交叠在腿上，客客气气地看着这个圆滑的胖子。
裴煜问道：“学校假期期间，是封校的，还是凭着相关证件可以自由出入的？”
黎明看着裴煜，似乎早就料到对方的问题，提前做足了准备，与刚见到傅延希时惊慌的样子截然不同，语气十分轻松：“我们是有保安会对每天进出学校的人做登记的，除了学校的老师，其他人是一律不允许进入的。”
裴煜眼神凌厉：“登记的台账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
黎明摸了摸自己的半秃的脑门：“这个在保安那边，一会儿可以让我助理带你们去。”
裴煜看了看窗外，发现黎明的办公室恰好能够看到那栋宿舍楼的全貌，他指了指宿舍楼的方向：“我看那栋宿舍楼后应该是有监控的，能看吗？”
“不好意思，裴队，那个监控就是一个摆设，这个宿舍楼早在三年前就废弃了，后面那个监控早就坏了，也没来的急修，哎，这也管我，这几年忙于投身公益事业，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他的语气中还带着自责和遗憾：“本来想着这次重修修建就顺便重新安了，没想到就挖出这种东西，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这么巧，出了事监控就坏了？黎校长不会是有什么秘密所以故意弄坏了吧？”傅延希挑衅意味十足，他故意通过强烈的情绪刺激对方做出反馈。
“小傅，你这是什么话？你好歹也在这上过两年，你难道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我是二十多年兢兢业业为这个学校，我怎么会做出损害这个学校利益的事……你这么说未免也太主观了！”黎明显然受到了语言的刺激，立刻装出一副冤臣的模样。
傅延希倚靠在沙发上，收起温和的脸，阴沉地说道：“我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黎校长。”
“你……”黎明一只手举起来，指着傅延希，情绪激动地差点儿站起来。
裴煜凑近傅延希，将他眼前的手指放下，轻声说：“黎校长，我们换个话题聊，宿舍楼拆除和改建的工程项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明大口喝了两口茶平复下情绪，不知道是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太高还是因为他情绪过于激动，圆润的鼻头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眼睛转动着，有些心不在焉：“招标施工项目从去年年底就在筹划了，这个地方一直废弃着也不合适，所有手续下来后正式动工是年前，不对不对，应该是五天前。”语气中透露着犹豫和不确定
“大年初三就动工，黎校长还真是劳模啊。”傅延希眼神变得凌厉，语气比刚刚锋利了许多。
黎明发现自己一直能被对方的眼神看穿，不一会儿额头也布满了密汗。
裴煜死死盯着他：“到底是哪一天动的工？”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两下。
“昨天，是昨天，现在这个要施工需要的手续特别多，有个手续一直没办下来，直到昨天才正式动工的。”黎明用桌子上的抽纸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那校长施工的材料方便给我们看一下吧。”
只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小何，你把咱们这次施工的所有材料和手续拿到我办公室。”说完又十分殷勤地说：“裴队，你放心，我们的材料肯定都是齐全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黎校长，这是您要的资料。”校长助理小何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递交资料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
黎明快速接过资料，示意对方出去，自己将每一份都摆放在桌子上：“裴队你看，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肯定合法合规。”
裴煜翻阅了一下资料，手指在几个章上面擦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然后直起身，身子向沙发后背倚靠：“既然手续都齐全，为什么要撒谎？我们听说，你特别嘱咐施工队，不能动宿舍楼后面的古树，为什么？”
“裴队，你先问着，我出去一趟，想必我在这，黎校长比较有压力。”傅延希的眼睛从助理走进来就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起身挥了挥手，便走出办公室。
黎明手里握紧手机，盯着那个已经关上的门。
“黎校长，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裴煜再次扣响了桌面。
“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说一遍刚刚的问题吗？”
“你为什么撒谎，为什么不让动古树。”裴煜实在是已经没有耐心看他在这里一会儿胡说八道一会儿又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
黎明突然转变了语气，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双手环在胸前：“裴队长，我认为你们警队是非常不专业的，一个曾经有心理问题的人，如何能担任这么重要的岗位？”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我觉得你与其在这和我转移话题兜圈子，还不如回答我的问题，在你的学校发现尸骨，你的责任想必不用我来插手，自会有相关部门来管。”
“而且我听说你这所学校可是有不少学生相继自杀，我觉得不太像外界传扬的只是压力大导致的吧？”裴煜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脸漠视地看着这个还在强装镇定的胖子。
“还有这些人命背后多多少少涉及到的官司，你这几年可没少发愁吧，头发都快掉光了。”他用下巴指了指黎明的头顶：“你以为这几年的慈善能功过相抵吗？你上面的领导没有找你问罪过吗？”
黎明的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像是被裴煜说中了痛点，恼羞成怒：“裴队长，我本想好好配合你的工作，但从刚开始进来，你和那位傅顾问就一直阴阳怪气，把我当犯人一样审问，你是觉得我五十多岁了好欺负是吗？把我当嫌疑人了？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你直接和我的律师交涉吧，不送！”
他指了指门口，站起身就要撵裴煜走。
“黎校长，希望你不会为你今天的行为后悔。”裴煜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出门便看到傅延希快步走到裴煜身边，神色匆匆，凑到耳边轻声说：“这个助理，有一些重要的信息想和我们说，这里不方便，要不直接带他回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