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希拉着裴煜坐起来，两人面对面盘着腿，他的手指抚摸着裴煜的小臂，指尖触碰上面鼓起来还嫩的凸起，温柔地说：“这个伤，是一年前你为了围剿嫌犯，和嫌犯搏斗的时候被他用菜刀砍伤，缝了十三针。”
裴煜的手臂放在腿上，表情平静的好像完全不震惊，甚至是有些过于平静了。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给他缝针的正是在急诊轮转的安祁，好，第一个叛徒出来了，怪不得当时在车上问我有没有联系，我说没有，他居然没再问。
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继续说。”
傅延希伸手撩起裴煜的衣服，被猛地制止，显然是无用的，他轻轻松开对方钳制住的手，将手缓慢地放在对方的小腹靠上的位置，在沟壑中找到一处被隐藏的痕迹：“这个是，两年前，你因为不规律作息，胃痛难忍执行任务中晕倒去了医院，术后修养了半个月准备回去工作，林阿姨当时找人给你送了半年的饭。”
裴煜挑了挑眉，身子凑近一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还有呢？”
我妈居然也成了叛徒，傅延希你可真让我出乎意料。。
林旭静足足送了半年饭，让他确实养成了按时吃饭的习惯，家里还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快递，大部分都是养胃的食物。
“还有，你每次过生日林阿姨准备的双份礼物。”
“还有一个晚上你们警队因为一个高空坠楼的案子熬夜查线索，发烧了都不知道，有个人给你送的外卖，是退烧药和感冒药……”
裴煜拉着他盘着的腿往怀里一带，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有个人？这个人是谁？”双手抓住他的双腿架在自己腰间，距离又逼近了一些：“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你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照顾我，对吗？”
傅延希心虚的点了点头，手抵在他的胸前。
他终于听出来哪里不对，其实根本不是自己身边出现了叛徒，他这么多年一直觉得纳闷和困惑的事终于得以解释。
发烧的时候，他短短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桌子上是泡好的退烧药。
林旭静女士这几年每年都会在他生日那天准备两份礼物，起初他以为是代替已经牺牲的老爸送的，没想到居然俩人早就串通一气了。
胃穿孔手术后，他因为麻药作用，昏昏沉沉一整天，迷迷糊糊看到傅延希的身影，他醒后问了林旭静，对方却告诉他没有，肯定是做梦了。之后就不停地有饭定时定点的送来，但他始终感觉那个味道明明不是林女士的手艺，而且顿顿都是营养餐。
手臂上的疤，缝合后，家里面就多了医药箱，且上面是安祁写下的什么时候需要换药，不得沾水等，他当时吓得一度怀疑安祁对他有想法，还试探过几次，被安祁一个白眼骂了回来。
“傅顾问，我不是说了，你很不擅长说谎。”裴煜面无表情的把手放在他的后脖颈，力道极大，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摸着他的耳垂，揉得耳尖红红的。
“你，轻点儿……”傅延希从没见过如此冷漠的裴煜，用手试图推开他，低下头看着他的胸膛。
“事实是，这么多年，你回来过很多次，对吗？”裴煜的手从耳边滑下来，捏住下巴，迫使对方和他对视。
“说话。”裴煜克制不住的低声呵斥，五年的离开，他本以为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每次在他受伤，生病又恍惚出现的身影和关怀，又让他有了等下去的希望，一睁眼却都告诉他，这是自己的思念导致的幻想。
傅延希犹豫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他抓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锁骨的纹身上，温柔地安抚着他：“最早的时候，我对自己的病是不抱希望的，但是我忍不住想见你，听到你受伤，我一刻也等不及想回来看看你，但是，第一次回来，你和我说了分手……”
“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在乎我，所以才那样说的。”他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说。
裴煜回握着他的手，指腹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摩挲：“那为什么，你回来了，宁愿躲在背后，也不来见我。”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很不好，甚至是很糟糕，我不想以那样的状态面对你，而且我每次回来只有一周的时间，见了还要分开，我受不了，你也受不了吧。”
“直到回国前的半年，三次复查和评价都正常，我才敢完完全全的回到你身边，站在你身边……”
这个人居然用如此笨拙的方式守护了自己五年，而他却一无所知。
“你以为……”裴煜的声音已经沙哑且颤抖，他尽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用力地将人抱住，低声说：“傅延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傅延希回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用手抚摸着微微颤抖的裴煜，而他微笑着，却有两行液体正顺着弯弯的眼角流下。
房间里非常安静，复古的时钟指针在滴答滴答的响着，时钟下的小球摇摆着，叮咚一声，时钟响了，相拥的两人侧头看着时钟。
裴煜平缓了情绪，将傅延希衣服裹好，披上毯子横抱起来，朝着楼上阁楼走去。
“裴煜，我们去哪儿？”傅延希搂着他的脖子，一脸茫然。
“零点了，给你过生日。”
“啊？今天几号？”
“25号了。”
“天，最近都忙忘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乱动。”裴煜抱紧他，腾出一只手推开阁楼上的木门，走进去后将人缓缓地放到阁楼的榻榻米上，姥姥提前加热好的电热毯，暖烘烘。
这个阁楼是五年前在傅延希走之后，裴煜专门找人建的，上面原本是一个大露台，平时也没什么用，被他拿来做一个可以看到星空的阁楼，每年他都会来这里看星星，只因为以前傅延希说，如果可以每天都能看着星星睡觉就好了。
裴煜打开夜灯，用遥控打开了阁楼顶的伸缩板，傅延希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一眼望去，是明亮的星空和月亮，清晰可见。
“你什么时候弄得，你怎么……”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身边的人，因为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真的一直记着，而且这个执行力有点儿太强了。
裴煜坐到他身边，盖好毯子，伸手拉开旁边的柜子，里面摆放着六个盒子，是过去的五年给他准备的礼物，还有一个是今年的礼物：“今年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我就……提前备好了。”
傅延希看着各色各样不同形状的盒子，有大有小，每一个盒子下面都压着一张卡片。他指尖微微颤抖，轻声说：“我，可以看吧。”
“嗯…你看吧。”裴煜从里面把礼物拿到榻榻米上，关上抽屉，然后将人搂在自己怀里。
他先打开了一个一开始在最里面放着的盒子，是一个深绿色的绒面盒，里面是一对刻着名字的戒指。
“阿希，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的对戒在旅游的时候丢了，你哭了很久，后面一直没有时间买新的，这是我让林女士找人定制的，世上仅此一对。马上要毕业了，我找了设计师准备为你设计一个专属看星星的阁楼，今天开工，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想在这里邀请你，作为我人生的伴侣，此生不负。”
傅延希皱着眉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嘴巴抿成一条缝，声音颤抖地问：“迟到的我愿意，你还要吗？”
裴煜没说话，只是拉过他的手，从盒子里取出略小的那只戴在他无名指上，又将另一只交给他：“那你要吗？”
傅延希接过戒指，颤抖着给他戴上，眼角无法克制的泪水早已流下，轻声说：“你本来就是我的……”戴好后举起对方的手：“这下你跑不了了。”
裴煜用手擦掉他的泪痕，笑着说：“傻子，哭什么……”
戴好后，他打开第二个盒子，是一把钥匙。
“第二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了你离开的原因，狠心提了分手，骨头断裂的疼痛远不及我和你说出分手两个字的痛苦，你说让我等你回来，你真的会回来吗？这是阁楼的钥匙，已经完全建成了，如果你回来，我应该会带你来看。
第三个，是长方形的黑色皮质盒子，里面是一副手套。
“第三年生日，你没回来，今天下雪了，特别冷，我一个人在医院看着漫天飘雪的雪花，也不知道你那边冷不冷，给你买了一副手套，我有点儿想你了。你，还好吗？”
第四个是一只精致的袖扣。
“第四年，偶尔在柳姨那边听到，你已经是国际心理研究所的咨询师了，估计你一定会出席各种商务场所，给你买了这个袖扣，很想看看你穿上正装的样子。生日快乐，你还回来吗？我……”
第五个是领带。
“第五年，上班这么多年，我其实都不会打领带，买了这条跟着玥玥学了很久，差点没把她勒死，总算学会了，不得不说，年纪小脑子就是好使，很想看看这条领带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生日快乐，你真的杳无音讯，为什么，你会不会已经完全忘了我？但也许这也是个好的选择，有点儿不甘心……”
傅延希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慌张，从他见到他新装修的房子和之前俩人约定好的一模一样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怀疑这个人还是否爱他，但越了解对方这五年所做的一切，他就感觉自己的心酸涩的难以忍受。
几千个日日夜夜，他们就这样面对着一人的房间，时时刻刻挂念着地球另一头的对方。
他紧紧抱着这五个盒子，像是在用力去弥补错过的这五年的损失。
裴煜在旁边帮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默默抽走他怀里的礼物盒整理好。
“对不起……阿煜……如果我早一点…再早一点……”
“别说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呼吸落在傅延希的耳边：“给你礼物……不是用来换道歉的。”
“这只是……想告诉你”裴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不知过了多久，傅延希才停止了颤抖的抽泣，擦了擦脸上泪痕：“还有一个没看呢……”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哭了好不好？”裴煜看着他微微低下头，用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不哭了，现在的你已经在我身边了。”傅延希伸手打开了最后一件礼物，露出诧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