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傅延希伸手接住,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坨黑色的小猫,比之前的大黑还黑,连眼珠子都是黑色的。他的眼睛里露出惊讶的神情:“这是?”
裴煜上前摸了摸小猫的头,它闻到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在他的手心蹭了蹭:“这是我去年在市局门口捡的,我觉得它和大黑很像就带回来了。”
傅延希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一直在好好的等着他回来,试图把这里一直维持成原本的样子,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没变。
把房子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准备好两个人的生活用品,等着一个没有归期的人,他刚回来的时候,因为裴煜的疏远和冷淡一度怀疑过,他是否还为他保留着那一份独特的爱。
看到这些,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不爱呢?
“好了,别赖着了,小黑。”裴煜一把抱起黑猫,抱到猫爬架上,温柔地说:“自己玩儿去吧。”说完走到傅延希身边,拉起他走到后院:“再喜欢也得先吃饭,从下了车就一直在发呆。”
后院吃饭的地方冬天就挪到了东房,屋子里烧着火炉,里面的柴火和干竹换成了壁挂炉,火越烧越旺,整个屋子里都暖烘烘的,暖得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老小三人唠着家长里短,感觉幸福好像就是这么简单。
晚饭后,两人一起住到了二楼,房间里早早的铺好了电热毯,暖气也开了起来,房间里一点儿都没有很久不住人的冷清。
傅延希打开衣柜,没想到里面不仅有干净的换洗的衣服,还有睡衣内衣等一应俱全,就连尺寸都是正好的,他这是经常来这边住吗?
就在傅延希拿出两件毛睡衣转身时,发现那人已经背对着他脱掉了上身的衣服。
裴煜后背上密密麻麻疤痕,触目惊心,这就是那年他为了从一群亡命徒手里救下一个被挟持的孩子留下的伤,送到医院抢救了一次又一次才脱离危险。
傅延希走到他的身后,用微凉的指尖抚上脊柱右侧最深的一道疤痕,被抚摸的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用余光看着身后的人。
“还疼吗?”颤抖的声音极其微小,但在安静的晚上又显得格外清晰,穿透着冲击着裴煜的内心。傅延希的手指顺着疤痕抚摸着,这道疤痕一直到腰窝间,一路向下,到腰间便快速环住他,抱紧他。
被袭击的人把手叠在身后的人的手上,轻轻安抚道:“早就不疼了,只是伤口比较深,所以疤痕不好退。”
“嘴硬,怎么会不疼……我又不是不知道。”
“嗯?”裴煜皱了皱眉,转身看着他,他知道什么?。
傅延希松开手,心虚地从床上拿起毛睡衣,自顾自地给他披上,转移话题说道:“这个睡衣很可爱,你什么时候买的。”
“傅延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瞒着你的事多了,让你知道你不得气死?傅延希故作镇定笑了笑:“没有啊,不早了,早点睡吧,我去换衣服。”说完刚准备抱着睡衣出去换,便一把被裴煜拉回怀里。
裴煜挑了挑眉,我倒要看你能瞒到什么时候,不以为然平静地说:“你帮我换了,我也帮你。”
“不不……不用了。”傅延希挣脱着,但腰间是手攥得贼紧,他一副求饶的表情看着裴煜。
“傅延希,你知不知道你不会说谎?”裴煜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将他手里的毛睡衣扔到床上,一把将他抱到木桌上,双腿将他所有的道路都封死,伸手帮他换下上衣,想到他右手臂有伤,动作十分轻柔。
刚到手臂,裴煜便看到左臂上有四五道极深的疤痕,他没有说话,拇指抚过那几道凸起的地方,眼底都是震惊和恍惚。
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没等傅延希说话,这只手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直到确认没有别的伤口,才默默把睡衣给他穿上。
裴煜见过各种伤口,自己也经历过满身伤痕的过去,从来不会觉得一个男人身上有伤会是一件让人心里五味杂陈的事,但看着这个人,他只觉得自己心脏被牢牢抓紧,呼吸不畅。
他把人抱下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躺在傅延希身边:“你……”
“你想知道,我的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对吗?”傅延希和他面对面,用手抚在对方的胸口。
裴煜枕着自己的手臂,点了点头:“嗯。”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年你骨折住院的时候,我回来的时候,病情已经好很多了,在那之前我需要封闭治疗,因为我根本见不了任何人,一出门超不过一天就会惊恐发作,严重到必须有人跟着,也有伤害自己的行为,就是你看到的那几道疤痕。”
“是颜柏华在陪着你对吗?”裴煜嘴角微微向下,眉毛紧皱,手指紧紧握住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嗯,不吃醋了?”傅延希调侃道,然后平静的说:“一开始是我妈在的,但是那段时间她的书出了点儿问题,涉及版权问题,没办法先回国处理了,就让师兄照顾了我一段时间。”他在讲这段经历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然后呢?”
“见你之前,每一分钟我都在靠着和你的几张照片度过,那半年封闭治疗,度日如年。”右臂微微有一些刺痛,他停顿了几秒。
“每天一睁眼就是吃药,心理干预,还要每天锻炼,做一些训练,保持居家学习工作,前篇一律,一到下午就要经历漫长的躯体化症状,有时候一两天一次,好的时候可能一周一次,有一次都差点伤到师兄。”傅延希想到当时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他拉着裴煜的手,面对天花板,平静的讲着那段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的记忆:“一到晚上,我不敢闭眼,因为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鲜血淋淋地倒在我的面前,每一次想要救你,都赶不上,每一次都差一点儿。我就拼命的喊你的名字,拼命往你身边跑,那条路太长了,我根本跑不到你身边。”
“都过去了,以后,我一直在。”
他的笑,像是一把刀,一下扎进裴煜的心里,他一把将人拉倒怀里,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傅延希回抱着他,温柔地在他耳边轻轻说着:“见到你之后,我除了心疼你受伤,但更多的是高兴,照片变成了真人,觉得自己活着好像又有意义了。那一刻,我恨不得把你带走,永远绑在我身边,这样你就不会经历危险了。”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我知道你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作为一名警察的责任,还有你想查清裴伯伯到底为什么会暴露,你想把这个贩毒集团连根拔起,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线索,一直在想办法通过一个个危险的任务让自己赶紧成长起来,成为有职权查这些事的人。”
“所以,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把你锁在我的身边呢。”
裴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快速的涌入脑中,所以,当时的我,是如何狠心地说出分手两个字的,那时候的他刚刚感受到了活着的希望,而自己的一句话,却又把他推入深渊。
“而且阿煜,就是因为再见到你之后,才更加坚定了我一定要回来的想法。”
“我开始好好配合治疗,积极的生活,一点点的让自己好起来,我开始对一切都看开了,不想去纠结对错,只想尽快地回到你的身边,绝不要你一个人再经历危险……”
“为什么?”裴煜打断了他的话,眸色加深,眼睛里倒影的轮廓变得的更加清晰。
傅延希愣了愣:“嗯?”
裴煜伸手抚摸着他额前的碎发,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温柔地说:“我明明和你说了分手。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工作太危险,知道我复发是因为看到你受伤了,怕我有一天会发疯,对吧。”傅延希凑近他,将头抵住对方的额头。
“嗯……”裴煜手指抚在他的脸上,手中的老茧粗糙又硌人,但傅延希似乎很喜欢这种粗糙感,因为他觉得这双手每一下的触碰,都会在他身上留下最独特的痕迹,这种痕迹留下,会让他很安心。
傅延希抓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落下一个吻:“我曾经所有的不安皆是来自于你,但我现在所有的坚持也是因为你。这份勇气,是你给我的,阿煜。”
“傅延希,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学了?”裴煜直勾勾地看着他,用被他亲吻过的手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他一脸茫然:“什么?”
裴煜的眼睛扫视着他的五官,声音低沉地说:“撩人本领确实见长。”
傅延希得寸进尺的靠近,微微支起身凑到裴煜耳边调侃道:“这就算撩了?那你是不是该反思是你的忍耐力下降了,阿煜。”
“脑子里没一刻有正经东西,你交代完了?还有什么事没交代的瞒着我的?”裴煜一把将人推开,拿着被子划清界限,意思是,不说你就别想碰我一下。
傅延希笑了笑,好歹是刑警队长,居然也这么幼稚:“我可以告诉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觉得太羞耻了不好意思说。”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