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濒死

大家的视线都交汇在他身上,陈局点了点头。

傅延希站起身,对着覃法医说:“覃法医,笔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覃法医将手中的翻页笔递给傅延希,“谢谢。”

傅延希将PPT翻到最前面现场照片的位置,对着大家说:“首先,覃法医,第一个问题,死者身上的所有的伤口里是否有衣服纤维的残留?”

“没有。”覃法医摇摇头。

“好,那么第二个问题,死者的裤子上是否有对应的刀口?”

覃法医突然反应过来说:“裤子很新,像是死后被穿上去的,而且尺寸相对小一些,腰部被勒出一圈很深的印记。”

傅延希微笑着看着恍然大悟的覃法医,温柔地说:“从这一点来看,说明死者在死前,或者准确来说是被捅刀子前是没有穿衣服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脱掉衣服,并且手脚都被绑住,在这样的情况下,凶手企图通过这种复杂的杀人方式达到什么目的?”

“第一,不穿衣服有可能衣服上有什么标志需要损毁,第二,是凶手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达到一种心理的满足感。”

“满足感?通过杀人的方式获得满足?”裴煜的表情极其严肃和冷漠。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小男孩他在商场看到了糖,很想吃,他会怎么做?”

姜敏回答:“会和他妈妈说让他妈妈给买。”

“那如果他妈妈不给他买,而且呵斥他不许吃,他又会如何?”

“如果是我,我会闹着买。”姜敏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如果你闹着买,她把你揍了一顿,你会怎么样?”

姜敏撇嘴道:“我再也不吃了。”

小王回答:“要是我,我可能会想着等到以后自己买了吃。”

“好,那么对于小敏来说,你想吃这颗糖的**再当下没有被满足,长时间也因为严厉的母亲吃不到糖,你这辈子也不吃了,因为每次看到都会下意识想到母亲的苛责,而小王会默默下决心未来自己满足自己的**。”

“那么最后的结果也是不同的,小王会在一个正循环的激励中,学会控制自己的**,未来能够得到延迟满足带来的满足感,但内心能够接纳和排解负面情绪。”

“但是小敏从小就会产生不配得感,会压抑自己的需求,你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长时间的压力会使得你的认知与情绪加以恶化,逐渐对这种糖产生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在经济独立后通过疯狂消费来获得满足感。”

“原来是这样……”

“同理,凶手为什么将死者的衣物脱掉,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首先凶手是一个在现实生活中被长期压制控制的角色,需求得不到满足,被压抑,没有自主权,身体心灵都不自由,这就导致他控制欲极强,做事残忍,容易记仇且报复心极重,

“第二,他对死者有极大的仇恨,或者是对这一类型的人有巨大的恨意,这个仇恨也不见得是单纯的恨,也可能是被转移的情绪,这个情绪多年未曾消散,以至于在杀人的过程中被放大。”

“第三,案发现场极具仪式感,像是某种祭奠,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制造这样一个现场,首先可以查一下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件,以此确认是激情杀人还是连环杀人案。如果是连环杀人案可以查一下有没有那种宗教或者封建的祭祀仪式和这个相似,很有可能有一定的关系。”

类似的案件?

裴煜的脑子里瞬间浮现起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的凶杀案现场的画面。

裴煜和童骁他们一起打球,中途裴煜突然肚子疼去了趟卫生间,发现倒数第二蹲厕的门打不开。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里面有人,几个人在外面说:“这个怎么一直有人?”

“一共就三个坑位,最后一个放了洁具,倒数第二个又打不开,男厕也快和女厕一样需要排队了?”

“算了算了,我们去教学楼上吧。”几个人一起离开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裴煜也觉得奇怪,这个卫生间一向正常,今天这是怎么了?

裴煜走过去,敲了敲第二扇门,里面没有任何人回应,这时从门的下方突然流出液体,从里面的台阶上流了下来,只见那是鲜红的液体。

裴煜完全愣在原地,他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迅速把门撞开。

他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瞬间放大,冰冷刺骨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的眼睛快速检索面前的情况。

只见里面正躺着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学校清洁工的服装,身上被捅了数多刀,里面的空间已经完全被血液沾满,两边的木板上也有喷溅式的血迹。

裴煜动了动,深呼一口气,努力保持着镇定,快速从最后一个门里拿出写着维修停用的板子,拿到卫生间门口,然后迅速关上外面的门,他不确定被害人是否死亡,先拨打了120,紧接着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最后又立马给年级主任拨打电话,简单告知情况。

5分钟后,年级主任带着医生和警察找了过来,为了不造成恐慌,体育课全部都被通知立刻回班上自习。

卫生间外响起了敲门声,同时传来年级主任穆萍的声音:“裴煜,我们过来了。”裴煜转身开了门,此时的血液已经留了将近1/3的卫生间的地面了。

“小煜?”乔林,是裴煜的父亲牺牲前的战友,裴煜的父亲生前和乔林,被安排进一个贩毒集团卧底。不幸裴父暴露,被残忍杀害,乔林被组织救出,而这个集团却一下子销声匿迹。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煞白的少年,眼底都是心疼,转身对医护人员说:“你们全部戴上手套,不要破坏现场,看看人还活不活着。”

医护人员听从指挥进去查看情况,直到几人摇摇头,对着乔林说:“警察同志,让法医同志进来吧,人已经没了。”

裴煜迅速调整着呼吸,回头看着满地的鲜血和那个已经不会再动弹的人,感觉自己的喉咙瞬间被掐住,无法呼吸,在那一刻他的鼻腔里钻满了血腥味,他浑身冰冷的站在原地,胃里不停地被翻搅。

直面死亡的感觉,几乎让人瞬间也会有濒死的绝望。

乔林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小煜。”

转头对旁边的男警说:“小马,你带他先去休息,等他状态好一点给他做个笔录。”

“好的师傅!”

小马准备扶着裴煜往外走,裴煜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对着小马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乔叔,我没事……马警官,请问有水吗?”

“有。”

过了一会儿小马递过来一瓶水,裴煜一口气将水全部喝掉,才缓解了一些刚刚干涩的喉咙,喘了口气说:“死者应该是我们学校的清洁工,大约十分钟之前,我来上厕所,发现他在的那个蹲厕里一直有人,感觉奇怪,我就凑近看了看,随后就从里面流出了液体,感觉应该是刚被人捅不久,身上我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是八刀。”

“再一个两边隔板上有喷溅、甩溅的血迹,但大部分都在比较低的位置,根据门上的血迹,我猜测当时的清洁工应该是坐在地上,凶手半弯腰,进行行凶。”裴煜扶着墙指了指死者的位置。

听到这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的话,在场所有警察、法医、医护人员都鸦雀无声。

他不仅仅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保持冷静,同时保证现场不被破坏,还能将大部分的情况观察清楚,这真的是一个高中生吗?他不会是现实版的工藤新一吧?

乔叔叹了口气,这父子俩简直越来越像了,对小马说:“带他去做笔录。小安,你去跟着和年级主任找相关负责人了解一下情况。”

“是!”

裴煜回头看着那片被染的血红的卫生间,以及他身上数十刀的刀口,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努力撑着身子向外走去,现场的场景在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

裴煜今天看到现场时就有同样的感受,一样的身中数刀,一样的失血过多而亡,甚至是几乎相似的入刀位置……

但当年的那起案子是成功告破的,嫌疑人抓到了并且认罪伏法,证据链都十分完整,乔叔当时还说,这是他见过证据最全的案子。

证据最全?证据会有什么问题吗?

这只是巧合吗?

陈局和裴煜对视一眼,他也想到了十年前的案子严肃说:“类似的案子该查是要查,但是现有的证据并不能完全证明会是遗留的旧案。我们还是得先专注于眼前的案件,傅延希,你那边能从特征分析出凶手的职业吗?”

傅延希看着投影上,仔细观察着现场的照片,用手中的笔朝着照片比划了几下,又抬起胳膊进行对比,转过身摇摇头,略带遗憾地叹口气说:“很难,从现有的证据分析,我甚至都怀疑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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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峰
连载中星河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