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

裴煜猛地睁开眼:“十分钟到。”挂了电话立马起身收拾。

到了现场,被害人已经被抬了下来,血液顺着喷泉柱子上的花纹向下,染满了整个池底。

“裴队!”孟瑞上前,将手套递给裴煜。

裴煜接过手套:“通知局长了吗?”

“通知了,局长说今天早上有个人要接待,先去局里了,让我们回去之后开会。”

裴煜点了点头,戴好橡胶手套,面无表情地说:“嗯,让他们抓紧时间处理,七点这条街就开始营业了。”

说完朝着喷泉池的周围走去,眼神专注地看着喷泉顶端的尖端,但注意力却集中在别的地方,什么人需要早上接待,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另一旁做完笔录盯着黑眼圈的林斌走过来:“裴队,今天早上五点多清洁工打扫街道卫生的时候,发现了现场。”

裴煜看着不远处已经站不稳需要被人搀扶的清洁工,淡淡地说:“把他带回队里做心理干预。”

裴煜绕着喷泉走了一圈,喷泉后是邮局,门口有两个摄像头,指着摄像头对着林斌说:“联系邮局工作人员,调监控,然后你和那个实习生姜敏去排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走访一下。”

“是。”

裴煜走到法医面前,简约地问道:“怎么样?”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死亡原因初步判断是全身多处锐器创伤导致的失血过多,并且基本上所有刀伤都避开了致命区域。”

“这是活活被虐待致死的啊!”孟瑞在旁边不可置信道。

“孟瑞,回局里。”裴煜眉头皱了皱,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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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燕州市局

带着茶香的热气萦绕在空中,两个人正坐在皮质沙发上的椅子上交谈。

“小傅,这次非常感谢你能来接替解老的工作,市局的案子不多,大部分就是一些家属的慰问工作和一些特定创伤人群的心理干预。”

傅延希推了推眼镜说:“在交接的时候解老已经和我说过了,他老人家是我大学导师,现在身体确实是需要好好休息了,当然也感谢陈局的信任。”

他坐在局长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红茶,白皙的双手交叠的放在修长的腿上,办公室里暖气开的很足,他的大衣规整的放在身旁,电脑也整齐的摆放在一边。

陈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停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谦逊和稳重,整洁的西装被熨烫的没有丝毫褶皱,袖口的位置似无似有的散发出沁香,一瞥一笑的动作每一寸都把握的刚好。。

陈局端起茶杯,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了敲,向上一抬,喝了一口,随后语气颇为赞许地说:“解老可是心理学界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徒弟我们是完全信任的,更何况你这几年在国外不仅修了法学心理学双学位,还在国际顶尖心理研究所工作了两年多,你能来对我们来说是非常荣幸的。”

傅延希拿起茶杯,手指收紧,抿了一口,温和地说:“陈局,您别这么说,比起解老,我还差的远。”

“今天有个恶性案件,刑侦大队已经出过现场了,现在在整理资料,八点钟开会,你也一起去吧,正好带你认认人。”

“好的陈局。”

“咚咚咚——”

“进。”陈局放下杯子,脸上严肃了几分。

林斌拉开门,微微弯腰说道:“陈局,可以开会了,在二号会议室。”

“好,你们先去,加把椅子。”

“啊?”

“让你去你就去。”

“好的陈局。”

“这些小崽子。”

傅延希笑了笑:“他看起来真高!”

“可不,这傻大个一米九五,我们队里最高的,之前刚来的时候,仗着自己个高和谁都不对付,实在是没办法把他安排裴煜手底下,带了两天就老实了。”陈局笑着说。

傅延希停在茶杯上的手指顿了顿,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盯着被子里的茶水,睫毛快速抖动了一下,心脏似乎被牢牢抓紧。

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后倚靠,淡淡地回应道:“裴…裴队的能力早有耳闻,没想到管理能力也如此出众。”双手依旧交叠在一起,而指尖也贴紧了皮肤,在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一个月牙。

“他刚毕业的时候,大概应该是四年前吧,他在分局负责一个流动人口排查走访,卷到一起贩毒案件,当时和市局联合督办了,虽然没有完全打掉,但成功的将我们一部分核心成员解救出来。”

“当时那臭小子和不要命一样,在和那群亡命徒搏斗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对方倒是也没讨到什么好,我那会儿负责刑警队,看他武力值,应变能力都不错,就给调过来了。”

“嗯,那是第二次。”傅延希的手指掐的更深了,深呼一口气试图将自己平静下来。

“对,第一次他还没毕业,只是腿骨折了,第二次就伤得很重了,昏迷了半个月,休息了快半年才能自己动弹。嗯?不过你怎么知道的?”陈局反应过来什么,目光锁在他身上。

傅延希闭了一下眼睛,睁眼瞬间,眼底的情愫消散,温柔地回应:“因为,我们两家很早,就认识了。”

“这样啊,怪不得。”陈局也没有过多追问,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说:“走吧,开会了。”

“好。”傅延希站起身,一手拿起电脑,另一只手则抱起衣服,脚步缓慢地跟在陈局后面,努力调整呼吸。

二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大部分人已经到齐,大家都在三三两两的交谈着,暖气开的很高,有的在不停的扇扇子。投影仪已经打开,桌子上摆满了报告和一些案件卷宗。

裴煜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他一只手搭在桌上,深蓝色的衬衣被挽到了手肘的位置,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似有似无的隐藏在肌肉的褶皱缝隙中。

他伸手解开上面的两颗扣子,手里的笔一直在打转,不知为什么,今天异常的烦躁,他深呼一口气,招呼孟瑞:“你去把温度调低一点儿。”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林斌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张椅子,看了半天决定放在裴煜旁边。

“干什么?”裴煜看了看旁边的椅子,疑惑道。

“不知道,陈局让我搬的。”林斌摇摇头。

“有领导?”

“不知道,反正陈局办公室是有个年轻人,但看着不像领导。”林斌挠了挠头,一脸迷茫。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打开,陈局大步走了进来,大家纷纷起立,后面紧接着进来的是傅延希。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陈局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回荡:“这位是我们局里引进的心理学专家傅延希,以后就是我们队的特聘顾问了,大家欢迎!”

大家目光全部聚集在门口身形修长,穿着藏青色西服的专家身上。

裴煜呼吸猛地停滞,目光落在门口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傅延希身上,眼神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眼底的冷冽化成一片深沉,手中的笔被攥紧,似乎能听到笔壳里部分纹路轻轻裂开的声音。

“小傅,我给你介绍一下,裴煜你说你认识,我就不赘述了,这位是孟瑞,刑侦支队副队。”

“你好。”傅延希朝着孟瑞点点头。

“这位是实习生姜敏,别看她个头不大,是今年全国女子格斗冠军。”

傅延希眼底露出一丝惊讶,温柔地笑着说“你好,小敏,很厉害啊!”

“傅顾问您好——”姜敏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时不时地和自家队长比较,发现新来的顾问简直不要比队长温柔太多了。

“这位是计算机专家,小王。”

“你好。”

“这位是覃法医。”

“你好。”

傅延希以此向大家打完招呼,看着注视着自己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裴煜身上,他在所有人的目光和掌声中径直走向裴煜。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似乎这每一步都踩在裴煜的心上。

傅延希从容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手里的笔从他手中拿出来,又将自己的手与对方紧握,温柔地说:“好久不见,裴队。”

空气中呼吸凝滞,欢迎的掌声也随之停下,都在看他们的队长会做出什么反应。

裴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低半头的人,他的眼睛里比之前多了很多的稳重和淡然,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裴煜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抽回自己的手,极其平淡地说:“既然陈局和专家都到了,就开始吧。”

“小傅你就坐裴煜身边吧,那我们开始吧。”陈局坐到正中间的位置。

“好的陈局。”傅延希从容地将大衣挂在靠椅上,将电脑放在桌边,在裴煜旁边似有似无的触碰,手指与裴煜露出的手臂接触,袖口的沁香反复略过裴煜的鼻尖。

这个香味……是他一直用洗衣液的味道,这么多年都没变吗?

裴煜喉咙发紧,看他站着忙忙叨叨的,伸手将他拉到椅子上,温热的指尖透过轻薄的衣服传到傅延希的皮肤上,他愣了愣看着裴煜。

裴煜语气平淡地说:“好好坐着。”见他不再乱动,便快速把手拿开,对着孟瑞说:“开始吧。”

“今天是1月18日,凌晨5点15分,崇明街清洁工在中心喷泉发现了一具尸体,随后立即报警,接警警员意识到案件的社会危害程度,立刻向我局汇报,我们赶到现场,并封锁了区域。”孟瑞熟练地操作着电脑上的PPT。

“这里是发现尸体的位置,位于喷泉池的顶端,发现时死者上身**,喷泉顶端的花蕊尖端刺破尸体……”孟瑞准备换下一张PPT,被裴煜打断:“下一张是现场照片是吗?”

“是的裴队,怎么了?”

“鉴于过于血腥,在场的女同事和…新来的几个能行吗?” 裴煜轻声咳嗽一声,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像是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慰问。

但他这一句话,可让在场所有人都纳闷了。

裴煜,他们那个看见尸体眼都不眨一下的裴队,新人来了看见尸体狂吐他还会在旁边疯狂挤兑两句的男人,居然会出乎意料的因为一张血腥的现场照片而关心大家?

坐在孟瑞旁边的林斌第一次出现场吐的时候,被裴煜毫无感情的拉起来拽到尸体面前,狠狠地说道:“你两米的个头白长了?还害怕他?你怕他你要不滚回家去教幼儿园小朋友读拼音吧。”

林斌一脸不解,看着一如反常的裴队,冷不丁地问:“裴队?”

裴煜喉结微动,眼神飘忽地说道:“这个场景,确实比较夸张,做好心里准备就行。”

傅延希伸出手,将手搭在裴煜手肘处的伤疤上,轻轻点了两下,裴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抬头看向他,对方眼神中传递出温柔和坚毅,似乎在告诉裴煜,他没事。

“那…继续吧。”

傅延希的手搭在他手臂上,缓慢的触摸着那条疤痕,裴煜拉住他,将他的手挪开低声说:“别乱摸,老实坐着。”

孟瑞从震惊中恢复,点到下一张PPT,图片放出来的瞬间,所有人还是都倒吸一口凉气,但傅延希却难得的平静,就连心跳似乎都没有加快,裴煜皱了皱眉。

他的脑子里始终忘不掉,傅延希那年刚刚转学过来,和他同一个寝室,连续好几个晚上被噩梦缠身,看到特定的物品会惊恐发作,他陪在他身边很久,傅延希似乎也慢慢好。

可突然有一天,傅延希开始变得忽冷忽热,在他22岁生日前一天,突然消失。

裴煜追问了傅延希的母亲柳茹很久,才得知,他的病情非常严重,需要出国治疗。

为什么?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

柳茹只是叹了叹气,告诉裴煜,等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现在他这是治好了吗?

这几年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这是现场的情况,通过现场勘验,喷泉池外没有一滴血迹,所有的血液都顺着喷泉的柱子流了下来,在现场的池子里发现了凶器,是一把刀刃长14厘米的水果刀,上面没有发现任何指纹。”

裴煜回过神,朝着林斌问道:“监控查了吗?”

林斌回答:“邮局的监控恰好在昨天中午被雨水冲了电路坏了,因为是周末,就搁置了一直没修。”

“一会儿你带上姜敏,再去把所有商铺的监控都调一遍。”

“是。”姜敏和林斌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陈局问道。

“确认了,死者是崇明街西侧一家肉摊的摊主,叫李前峰,年龄34周岁,身高173cm,体重87公斤。”

“社会关系的话,他有个小他8岁的妻子和他一起卖肉,孩子是一对双胞胎,今年10岁,就在崇明小学上学。关于李前峰这个人,他在十年前有过一次案底。”

裴煜听到年龄差和孩子的年龄后,眉头紧皱,有个大胆的猜测问道:“侵犯未成年?”

“没错。”

陈局听到这个名字顿了顿:“我好像有点儿印象,这个案子当时是我主办的,到庭审前受害者家属一致签了谅解书,没多久就出来了。所以当时这个受害者就是他的现任妻子。”

“是的。”

“法医那边呢?”

“死亡时间大约为今日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死因是失血性休克致死,全身一共13处刀伤,创口与现场发现的水果刀相符,伤口集中分布在胸、腹、双臂和大腿内侧,甚至还有一刀在下部的位置,所有刀伤都精准的避开所有重要器官,最重的两刀是在大腿内侧,伤到了大动脉。”

覃法医换了张PPT继续说道:“在死者的手腕和脚腕处有明显的捆绑的痕迹,双臂有抵抗伤,手腕皮肤处发现了一些毛绒线头,检验后猜测应该是一种常用的登山绳索,这种绳索市面上基本上很常见。”

“其他人那边目前还有有用的线索吗?”陈局问道。

大家沉默没有说话。

傅延希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陈局,我有几个疑点需要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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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峰
连载中星河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