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行在夜晚的车流里，街灯流光不断从车窗掠过，明明灭灭映在车里。方才工作室里的缱绻温热还残留在心底，可我的心绪，却悄悄蒙了一层薄纱。
夜里回到我的房子，房门合上，隔绝外界喧嚣。屋子里处处都刻着我现实生活的痕迹，不再是全然供情爱沉溺的密闭乌托邦。
落地灯拧开，晕出暖黄光线。我点开播放器，选了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老片。轻柔的配乐缓缓流淌，淡淡的调子温柔又治愈。
我们并肩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影片推进。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钟屿微微低头，跟着配乐轻轻哼唱。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随性轻吟，褪去了工作时的冷静疏离，多了几分松弛又可爱的烟火气。
我侧头望着暖光里他柔和的侧脸，等这段旋律落幕，笑着拉住他的胳膊：“唱得很好，我要点歌，再来一段好不好。”
钟屿低低笑出声，没有推脱，顺着流转的BGM，又轻声哼唱了一小段。
客厅光影温柔，歌声浅浅浮动，俗世所有沉重琐碎都被暂时隔绝在外。我被这份安稳的氛围包裹，忍不住弯起嘴角。
“完了，我都要成你的迷妹了。”我半开玩笑说道。
钟屿转头看向我，眼底盛着揉碎的灯光，笑意慢慢淡下去，神色变得认真温柔。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贴着我的指腹。
“跟你在一起，时间过得太快。”他声音很轻，混在余韵未散的乐曲里，“我希望可以像现在这样，和你一直在一起。”
心底漾开一片温热的软。我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浓稠，相拥的氛围温馨踏实，我私心盼着这一刻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久到不会消散。
就在彼此依偎的瞬间，钟屿身形微僵，像是被硬物轻轻硌到。他稍稍挪开，低头看向沙发缝隙。
我常备的褪黑素药瓶不知何时滑落卡在坐垫夹缝里，瓶口微敞，几颗白色药片静静滚落在外。
他的目光停落在药瓶上，沉默两秒。没有触碰，没有询问，只是眉峰极淡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克制的心疼。
他什么都不问。
他知道我离过婚，有一个孩子，却并不知晓那段婚姻内里的波折与伤痛。离婚的缘由，那些熬到崩溃的日夜，还有我要靠着药物才能入睡的失眠，这些更深层的脆弱，我从未主动剖白，他也一无所知。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外卖门铃短促的叮咚一声。
那声响落下的瞬间，钟屿整个人一下绷紧，是极其本能的应激慌乱。肩线一紧，呼吸微乱，下意识抬眼望向玄关，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与戒备。那反应太真实，根本来不及掩饰。足足两秒，他才勉强压下异样，恢复平和。
我心底轻轻一动，没戳破，起身去门口拿外卖。
拎着袋子折返，我将咖啡摆上茶几，轻声解释：“我点的咖啡，专门给你的。我平时不怎么喝咖啡，家里也没有存货。”
“谢谢。”他应声，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紧绷。
温存过后，周身漫开慵懒的倦意。我裹上浴袍走进浴室，热水潺潺落下，白雾铺满镜面。
明明刚刚的甜蜜还真切萦绕在心间，我却隐隐察觉，他对我而言，留着大片没有掀开的空白。
冲洗完毕，我擦着湿发走回卧室。
昏暗柔和的灯光下，钟屿独自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着，安静等待。见我回来，他抬眼看我。
我将浴巾搭在肩头，借着尚且温柔融洽的氛围，状似随意地问出心底藏了很久的话。
“对了，你家具体住哪里呀？平时是一个人住吗？”
钟屿身形微顿，眉眼掠过一抹极淡的迟疑。短暂静默后，他缓缓开口。
“不是我一个人，我和我妈住一起。”
我愣了愣，轻轻应声：“哦。”
“我妈身体偏弱，需要人照看。”他语气平淡解释，“长辈思想传统，贸然带外人回去很麻烦，免不了盘问。现阶段，不太方便你过去。”
道理我都懂，可心底还是悄悄落了一层空。
关于他自己的过往，具体细节他半分不曾吐露。
他来我这里可以，反观他，连住所都是我连踏进去看一看的机会都没有。
我压下怅然，没有再追问。
安静没持续几秒，他掌心的工作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消息弹窗接连刷屏。
钟屿低头一瞥，神色瞬间凝滞。
“工作室出紧急状况，竹编非遗项目的原始素材存储报错，没有备份，必须立刻回去抢修。再耽搁，全部素材都会报废。”
我擦头发的动作顿时停下。
夜色深透，万籁俱寂，已经是深更半夜。
“现在就要过去吗？”我声音轻得发哑，藏着猝不及防的失落。
刚刚还说着想一直在一起的人，下一秒就要仓促离场。
“没办法，耗了团队好几天的拍摄，损失不起。”他迅速起身套上外套，语速急促，“处理完天就亮了，来回太赶，我今晚不回来了。你锁好门窗，早点休息。”
他没有多余逗留，匆匆整理好随身物品，俯身快速抱了我一下。
玄关响动过后，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屋子瞬间死寂。
半边床铺余温未散，人却先行离开。
情话还回荡在耳边，温存余温尚且残留。可他藏不住的慌乱，闭口不谈的私事，封闭的真实生活边界，全部清晰摆在我面前。
我没有资格指责工作突发，只是心口空荡荡的，说不出的怅然。
睡前，我吃下那几颗褪黑素。
后半夜睡得极浅，反反复复半梦半醒。梦里全是温柔哼唱的片段，山野星河和夜里暧昧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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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空白|亲密很近了解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