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静静流淌,落在空荡的客厅里。
上午母亲带着孩子突然到访的慌乱,钟屿仓促离场的落寞,依旧轻轻堵在心口。我反复梳理着所有细节,又很快轻轻摇头压下杂念。
我刚走出一段破碎的婚姻,早已不想再习惯性内耗。
钟屿待我向来温柔耐心。教我摄影,护着我的窘迫以及包容我的笨拙。昨夜撞见我旧照片,他不快但不问不提;清晨面对我的现实琐碎,他选择退让。感情本就是慢慢磨合递进的过程,我不该ptsd,凭自己的想象,把人预设出阴暗面,然后否定所有温柔。
心绪慢慢平复下来时,手机屏幕亮了,是顾清禾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声音轻快,带着笑意:“付棠,昨晚山里的星空素材全部导出来了,成片超级绝!一会来工作室一起看片,荞荞和知遥他们也过来。”
听见她鲜活的语调,心头郁结散了大半,我立刻应声:“好,我马上过去。”
比起独自在家胡思乱想,我更向往那场属于山野与星光的浪漫。
抵达工作室时,室内暖光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咖啡香气,窗边摆放几束鲜花,花香浅浅交融。窗边花瓶里风信子比上次看的时候,长得更高,更繁盛。郁金香不甘示弱,枝叶肆意舒展,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生机。
顾清禾站在我身侧,望着这片长势喜人的绿意,轻声感叹:“野蛮生长。”
我望着眼前肆意舒展的生机,被这句话戳中,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转头看向一旁整理器材的钟屿,眼里盛满对接下来拍摄的期许:“钟老师,开春我们工作之余多跑跑外景吧。先在市区里拍满树樱花,往后再去郊外拍麦田。樱花漫野,麦浪翻涌,想一想画面感就很好。”
钟屿抬眼,目光掠过花台,轻轻落向我的脸上,淡淡应下:“可以,到时候看天气。”
我接话,“摄影师有创造美的魔力。”
钟屿低头整理手里的相机配件,忽然抬眼看向我。
“对了,你还记得和桃栗丸约定的樱花外景吗?黛菈王后那组已经拍完,你心里有没有想尝试的新形象。”
顾清禾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开口:“四月樱花盛季,搭配小提琴氛围感会很出彩。”
我望着窗台上蓬勃生长的花叶,指尖轻轻碰过肥厚的叶片:“画面我很喜欢,但我不想演绎别人破碎的故事。”
顾清禾愣了愣,随即了然笑起来:“懂了。那我们做原创,就叫《春之樱》。纳入樱花、白裙、小提琴元素,故事由我们自己来写。”
钟屿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和:“可以,脚本之后慢慢打磨。”
我垂眸望着盆中生机盎然的植株,心底生出细碎期待。刚刚从山野星河归来,思绪已经飘向樱花与麦田。
那一刻我信了顾清禾之前的话。我深切体会到,跟一个摄影师恋爱,真的很美好。
“快过来看。”顾清禾喊我。我回过神。
大屏幕上投放着昨夜拍下的银河,浩瀚星辰铺满屏幕,一瞬间仿佛又回到山间微凉的夜里。
荞荞、曲知遥都围在屏幕前,手边摆着咖啡。大家闲聊着山里熬夜守星、调试参数的种种趣事,没有人提起白天的插曲,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钟屿站在一旁,神色清冷静定,看见我过来,眼神柔和下来。他调出我拍摄的那一部分素材,一一指出我的进步,也细致讲出画面存在的短板。我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心底生出一份踏实的成就感,那个曾经手足无措的自己,正在一点点找到节奏。
话题落在我几张星空原图上。
“我觉得保留这样的颗粒暗部很好。”荞荞指尖点着屏幕,“纪实感就藏在这些噪点里,带着现场山野的真实气息,不必过度磨得一干二净。”
旁边的范景岩却摇了摇头,直言不讳:“星空片子追求的是干净澄澈。噪点这么重,明暗层次杂乱,作为练习可以,但拿出去输出成片还差很远。”
一句话落下,周遭的说笑淡了几分。
刚刚涌上心头的那点喜悦,瞬间被浇下去大半。我指尖微微蜷缩,窘迫感漫上来,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客观事实,可依旧免不了受挫。
钟屿没有立刻出声维护,也没有否定范景岩的专业判断,语气客观平稳:“这一组本就是实战练习,不是定稿输出。两种审美都成立,纪实允许保留现场颗粒,商业星空追求干净通透。现阶段,付棠首要的是积累现场感受,不必直接拿成熟商业作品的标准去苛求。”
顾清禾紧跟着接话打圆场,顺势把话题扯开:“说起来去年团队跑去新疆拍星空,那一批素材才叫震撼,回头让付棠看看底片。”
众人顺着话头又一次聊起新疆外拍,方才那一点微妙的尴尬慢慢消散。
欢声笑语流转,时间悄悄流逝。聊完星空,聊完未来的拍摄计划,大家陆续起身道别。
门一次次开合,人声一点点消散。
热闹落幕,钟屿的工作室,慢慢归于安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拾光|星图评断温柔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