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排练成了时楠每周最期待也最紧张的时刻。几次合练下来,她渐渐熟悉了乐队的节奏,也和其他成员熟络起来。贝斯手周薇性格爽朗,总会主动和时楠搭话;鼓手李明话不多但很可靠;两位主唱也总是鼓励她。最重要的是傅里泽,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时楠的紧张,并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化解。
比如,在她弹错音下意识缩紧肩膀时,他会说:“刚才那个和弦,我们试试变奏一下会不会更有味道?”而不是直接指出错误。又比如,他会把复杂的吉他solo段落根据时楠的特点做些简化调整,让她更能胜任。
这种被细心呵护的感觉,让时楠心中的安全感一点点累积。虽然她在排练室外依旧话不多,但在音乐中,她开始尝试表达自己。她甚至对《春风十里》的编曲提出了一点小小的修改意见,傅里泽听后眼睛一亮,立刻采纳了。
“看吧,我就说你很有想法。”排练结束后,傅里泽一边整理线缆一边对时楠说,语气里是真诚的欣赏。
时楠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只是……一点小感觉。”
“音乐最重要的就是感觉。”傅里泽走到她身边,靠在窗边,“感觉你比刚开始放松多了。”
“嗯……大家都很照顾我。”时楠轻声说,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特别是你,谢谢你。”
傅里泽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不用谢。看到你能在音乐里放松,我很高兴。”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这周末我们打算去海浪广场那边的音乐角练习一下,算是实战演练,你有空吗?”
“周末?”时楠心里咯噔一下。周末妈妈通常会在家,而且对她和时星的行程看管得比较严。
“嗯,周六下午。没关系,如果不方便也不用勉强。”傅里泽体贴地补充。
“我……我需要问一下家里。”时楠没有立刻拒绝,这在她自己看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好,确定了告诉我。”傅里泽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回到家,晚饭时分,时楠有些心不在焉。妈妈陈静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却没什么胃口。
“楠楠,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陈静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她是一位面容姣好但眉宇间总带着些许疲惫和严厉的中年女性,对一双儿女的学业和生活要求严格。
“没有,妈,很好吃。”时楠连忙扒了几口饭。
时星插嘴道:“姐肯定是练琴太投入了,对吧姐?”他朝时楠使了个眼色。
时楠感激地看了弟弟一眼,顺势接话:“嗯,乐队……要排练的曲子有点难。”
“乐队?”陈静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什么乐队?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时楠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她本来想找个更好的时机,用“学校活动”的名义轻描淡写地提一下的。
“就是学校文化节,班级组织的活动。”时楠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哦,集体活动啊,那应该参加。”陈静的脸色稍缓,但随即又强调,“不过不能影响学习,你这次期中考试排名可不能再掉了。还有,排练不要太晚,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时楠暗暗松了口气。
饭后,时楠帮忙收拾碗筷,犹豫着怎么开口提周末外出的事。时星凑过来小声说:“姐,你想去对吧?我帮你打掩护!”
“怎么打掩护?”
“我就说跟你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呗!妈肯定同意。”时星拍拍胸脯。
这倒是个办法。妈妈对他们去图书馆一向支持。时楠心里有了底,在厨房洗碗时,装作不经意地对妈妈说:“妈,周六下午,我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关于文化节表演的。”
陈静正在擦灶台,头也没抬,“和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就是……乐队里的同学,好几个呢。”时楠含糊其辞。
“早点回来。”陈静顿了顿,补充道,“让星星陪你一起去。”
时楠心里一沉,刚想说什么,时星已经跳进厨房,“没问题妈!我正好要去借两本参考书!”
看着弟弟积极的样子,时楠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有弟弟跟着,虽然少了些自由,但至少能出去了。
晚上,她给傅里泽发了短信,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周六下午我可以去,但我弟弟可能也会跟着,不好意思。」
短信发出去后,她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几乎没过一分钟,回复就来了:「没问题,欢迎他来玩。周六下午两点,海浪广场音乐角见。」
看着屏幕上简短而温暖的回复,时楠的心落回了实处。她翻开日记本,笔尖轻快:
“5月5日,晴。他邀请我周末去练习,我撒谎了。妈妈同意了,但派了‘小监工’。他说‘欢迎他来玩’。傅里泽,你总是这么温柔,温柔得让我觉得,靠近你一点点,都是罪过,又都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