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像是早料到他会拒绝，唇边噙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缓步走过来，俯身时带起一阵清冽的薄荷香，“文件不急，下午再看也一样。”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早上被我拉过来，肯定没休息好，陪我躺一会儿，嗯？”
白喻之仰头看他，阳光恰好落在韩宇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带着钩子，轻轻挠在心上。
他想摇头，可话到嘴边，却被韩宇接下来的动作打断——对方伸手，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听话。”韩宇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掺着点哄人的意味，“就躺一个小时，醒了再看文件，好不好？”
白喻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想躲开，可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竟没动。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韩宇半扶半劝地拉起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
“我真的不困……”他小声嘟囔，试图挣扎，却被韩宇攥住手腕，力道不重，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挣不开。
“闭眼就能睡着。”韩宇头也不回，径直把他带进休息室的卧室。
卧室里铺着柔软的灰色床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味，很很是清甜。
韩宇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衬衫递给白喻之，“抱歉，这里没有新的睡衣了，哥哥将就一下？”
白喻之一言难尽地看着韩宇手里的衬衫，犹豫了快20秒才伸手接过来，“我去外面换。”
“这里有洗手间。”韩宇指了指卧室角落的门，自己则径直走到床边，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白喻之瞥见他露出的锁骨线条，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转身钻进洗手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换件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他深吸几口气，快速换好衬衫。衬衫是韩宇的，很长，刚好到白喻之的大腿中部，袖口也长了一大截，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这才打开门走出去。
等他走出洗手间时，韩宇已经换好了睡衣，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浅灰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慵懒。见白喻之出来，他的眼神好像都黏在对方身上，连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半晌，他才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白喻之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他能感觉到身边韩宇的体温，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薄荷味，搅得他心神不宁。
“躺下吧。”韩宇说着，伸手将他往里面推了推，自己也顺势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被子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白喻之紧绷着身体，尽量往床边靠，想和韩宇保持距离。可床虽然宽敞，他这样靠着，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哥哥，过来一点。”韩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掉下去我可不拉你。”
白喻之没理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没过几秒，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被韩宇拽了过去，后背牢牢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白喻之吓了一跳，挣扎着想推开他。
“别动。”韩宇的手臂圈在他腰上，力道不算大，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就这样睡，暖和。”
白喻之被他抱得浑身僵硬，沉稳有力的心跳从两人相贴的位置传来，和他自己慌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韩宇，你放开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有些慌乱。
“不放。”韩宇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就这样，一会儿就睡着了。”
白喻之还想再说什么，却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渐渐放缓，似乎真的要睡了。他咬了咬唇，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罢了，不过是睡一觉，忍忍就过去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他闭着眼，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可神经却像绷紧的弦，丝毫不敢松懈。身后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韩宇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轻微的痒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僵持到睡着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大腿后侧。
那触感太过清晰，白喻之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韩宇，眼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韩宇，你……”
韩宇的眼睛是睁开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眸子显得格外幽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哥哥，这是正常的，都是男人，你难道不会吗？”
白喻之被他这句话堵得瞬间语塞。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他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有时候早上醒来，他也会有这样的反应。可那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且他从来没有对另一个男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韩宇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混乱的思绪上。他看着韩宇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种陌生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知道有些人的性取向和自己不一样，他虽然不理解，但也愿意尊重。可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尤其是想到昨晚，韩宇还威胁说要“艹死自己”，他就觉得一阵后怕。
他在心里暗骂，白喻之，你真是不长记性！干脆蠢死算了！
明知道韩宇可能对自己心思不纯，竟然还敢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换了对方的衬衫当睡衣……白喻之越想越后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韩宇，嘴唇抿得紧紧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清晰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韩宇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那泛红的耳根，心底有些懊恼。
他刚才说那句话时，确实带着点故意的试探，可看到白喻之这副受惊的样子，又有些后悔了。
他怕自己真的吓到他。
沉默了几秒，韩宇松开圈在他腰上的手，翻身坐了起来，“哥哥睡吧，我去沙发上睡。”
说完，他就要下床。
就在这时，白喻之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韩宇下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白喻之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着韩宇的手腕，声音有些闷闷的，“不用，你不是说了这是正常的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是觉得这样让韩宇走了，显得自己太过矫情；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并不想让他离开。
韩宇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眼底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重新躺了下来，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抱着白喻之，只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平躺着看天花板。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白喻之依旧侧躺着，背对着韩宇。刚才那惊魂未定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大腿后侧似乎还残留着那清晰的触感，让他有点不自在。
身后，韩宇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白喻之猜他应该是睡着了，可他自己就是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着韩宇刚才那句话，一会儿想着昨晚他的威胁。
韩宇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
他不明白。如果韩宇真的对他有那种心思，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反而用这种方式，一步步地试探，一点点地逼近，让他防不胜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喻之依旧没有睡意。他悄悄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向身边的韩宇。
韩宇闭着眼，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睡着的他，少了清醒时的锋芒和霸道，显得温和了许多。
白喻之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长大后的韩宇，是真的很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韩宇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喻之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别过脸，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韩宇看着白喻之慌乱转过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他问：“哥哥睡不着吗？”
白喻之没敢回头，只闷闷地点了点头，“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韩宇轻笑一声，“哥哥不用道歉，我本来也没睡着。”他说着，动手把白喻之翻过来和自己面对面，“是我刚才吓到你了吗？”
“没有。”白喻之摇头，吓到倒是不至于，就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适应韩宇的性取向，提醒自己注意分寸；适应韩宇早就不是八岁的小孩，而是一个发育正常的成年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