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些，休息室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下来。
韩宇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熟了，白喻之却依旧醒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动了动。
白喻之立刻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他感觉到韩宇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这让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韩宇没再做什么，只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板发出轻微的响动，白喻之听到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接着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他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韩宇正对着镜子系领带，衬衫的领口挺括，又恢复了白天在办公室里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只是眉宇间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慵懒。
换好衣服后，韩宇又看了他一眼，似乎确认他没醒，才转身离开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白喻之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刚才那短短几十分钟，像是过了很久，每一秒都让他心神不宁。
他翻了个身，盯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韩宇走了，他本该觉得轻松，可不知怎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或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许是休息室里的氛围太过安逸，白喻之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抵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更暗了。白喻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下午三点整。
他怔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身上还穿着韩宇的衬衫，宽大的布料裹着身体，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和他自己身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他猛地坐起身，把衬衫往下拉了拉，匆匆下床，走到洗手间里。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耳根却依旧泛着红。
白喻之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一想到午休时发生的事，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换好自己的衣服，叠好那件衬衫放在床头，才走出休息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边，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却不见韩宇的身影。
白喻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办公桌的一角，那里压着一张便签。
他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是韩宇的字迹：哥哥，我去开会了，三点半左右回来。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白喻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把便签放回原处，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文件上，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韩宇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
“都是男人，你难道不会吗？”
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上。他知道韩宇十有**是故意的，可他偏偏没辙。面对这样步步紧逼的韩宇，他好像总是束手无策。
时间一点点过去，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白喻之数着秒针，三点半一到，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他扭头看过去，是韩宇。
“醒了？”韩宇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他面前，“睡够了吗？”
“嗯。”白喻之点点头，避开他的目光，“文件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韩宇“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文件的事，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推到白喻之面前，“哥哥自己玩会儿，我忙完了带你出去。”
白喻之没接电脑，只问了句“你的书，我能看吗”？
“当然，我的东西，哥哥都可以看。”韩宇知道他这是有意避嫌，虽然有点不高兴，却也没再强求。
白喻之笑了笑，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起来。
韩宇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工作，办公室里只听见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韩宇关了电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白喻之旁边，“我忙完了，走吧。”
“去哪？”白喻之抬头看他，有些疑惑。
“出去。”
韩宇没细说，白喻之也没再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出了公司大楼，韩宇直接带着他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离，白喻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越来越好奇，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去哪？”
韩宇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带哥哥去办身份证，然后再去买手机和电话卡。”
白喻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不用麻烦，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韩宇太执拗了，他自己决定的事，都很难再改变，说这些只会让他不高兴。
可转念一想，白喻之还是觉得没必要，他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要办身份证？”
韩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哥哥没有身份证，属于黑户，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哥哥关起来。”
白喻之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说不出话来。
如果现在面对的是八岁的韩宇，他或许会觉得这只是句玩笑话，甚至会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说他人小鬼大、异想天开。可眼前的韩宇已经是个成年人，眼神里的认真让他不敢有丝毫轻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在电梯里的沉默更显压抑。
白喻之别过头看向窗外，他不知道自己回来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更不知道如果自己哪天又凭空消失了，韩宇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很难过。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停在了政务服务中心门口。韩宇解开安全带，侧头对白喻之说：“下车吧，手续我都提前让蒋旭预约好了，很快就能弄完。”
白喻之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两人刚走进服务中心，立刻就有工作人员上前，带着他们走到办理身份证的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采集了照片和指纹，整个过程很顺利，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大概一周就能拿到，到时候我让人去取。”韩宇说着，把回执单收好。
白喻之“嗯”了一声，没说话。
离开政务服务中心，韩宇又开车带他去了附近的手机卖场。
一进门，琳琅满目的手机就让白喻之有些眼花缭乱。韩宇直接拉着他走到一个品牌专柜前，让店员推荐了最新款的手机。
“就这个吧。”韩宇指了指其中一款，让店员递给白喻之，“看看喜欢吗？”
白喻之接过手机，手感很轻，外观也简洁大方，他没什么挑剔的，只是觉得没必要买这么好的，“随便一个能打电话的就行。”
“那怎么行。”韩宇不由分说地让店员开票，“给哥哥用的，必须是最好的。”
白喻之看着他熟练地付了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想欠韩宇太多，可现在的情况，似乎也由不得他。
买完手机，两人又去办了电话卡。韩宇直接把自己的号码存进了新手机里，还设置成了置顶，才把手机还给白喻之，“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知道了。”白喻之接过手机，攥在手里，指尖有些发烫。
从卖场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韩宇看了看时间，说：“先去吃饭吧。”
白喻之没有异议，跟着他上了车。车子在一家看起来很精致的餐厅前停下，韩宇带着他走进去，侍者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菜单递过来，韩宇直接递给白喻之，“看看想吃什么。”
白喻之翻了翻菜单，上面的菜名大多都挺陌生，价格也不便宜。他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吧，我都可以。”
韩宇也没勉强，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又加了几个甜点。
等菜的时候，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哥哥，你好像有话想问我？”韩宇突然打破沉默。
“我……”白喻之刚想说话，就被侍者上菜的动作打断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精致的摆盘，诱人的香气，让白喻之的食欲好了些。
韩宇也没再继续刚才没得到答案的话题，他不停地给白喻之夹菜，盘子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哥哥，多吃点。”
白喻之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着头默默吃着。一顿饭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结束，韩宇结了账，带着他走出餐厅。
“哥哥。”两人回到车上，韩宇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反而是侧身面对着白喻之，“那个问题，你还没给我答案。”
“我就是……”白喻之斟酌再三，一边观察韩宇的神色，一边问：“想问你是不是……”对我有除了兄弟情以外的感情。他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如果韩宇没有这种想法的话，两人都会很尴尬，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要说清楚比较好。
“是。”韩宇没听完后半句就点头承认了，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白喻之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