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房间里余温未散。
何楚浑身酸软，撑着手臂缓缓从床上坐起。一场“大战”后，两人早已耗尽体力，确切来说是李漾做累了这才结束这场战斗。
他垂眸看向身侧狼藉的床铺，床单被揉得褶皱翻卷、枕头滚落在地，暧昧的水渍斑驳地沾染在两人肌肤上。
何楚拖着沉重的身子给李漾搭好被子，夜间凉，感冒就不好了，看着李漾熟睡的样子，他心安的去了洗手间。
浴室的镜面映出他清晰的模样，脖颈间遍布深浅交错的红痕，细腻的喉结上还落着一枚小巧的吻印。
“怎么咬得这么重。”何楚对着镜面低声呢喃，“下次要节制些了。”
洗去脸上的燥热，拧开水龙头，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心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今天算是过去了，明天怎么办？
如果明天李漾知道自己陈年伤疤被公之于众会是什么反应，心里创伤会严重吗？他们的感情会受到影响吗？
何楚心里设想了所有可能，不管结果如何，他只认准一条：谁都不能破坏他和李漾的感情，他不会放过伤害李漾的任何人。
何楚洗过澡后，来客厅把李漾丢在茶几上的手机藏起来，一切妥当后回房间安静的躺在李漾身旁，趁着浓浓的夜色，疲惫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李漾重重的伸个懒腰，一把圈住何楚的腰，把人搂了过来，何楚微颤着眼皮，睡意朦胧：“醒了？饿吗？”
“有点，还疼吗？”李漾揉了揉何楚腰臀，一脸心疼的说。
“好多了。”何楚将头靠在李漾怀里，试图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许久，收拾干净一同下楼，李漾四处翻找自己的手机，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他明明记得昨天放在茶几上了。
何楚心虚的在一旁帮忙。
“楚哥，你见我手机了吗？”
“没，是不是掉沙发缝里了？”
“没有，我明明记得放茶几上了，奇了怪了。”
“找不着再买个新的吧，下午我陪你去买。”
“那倒也不用，我还有个备用机在宿舍，重新办张电话卡就行。”
“……”何楚点点头，这么拖延也不是法啊，李漾迟早得知道。
“叮咚～”
门铃声打断何楚的思考，李漾闻声开门，是快递员上门派件，“你好，请问你是何楚先生吗？这有您的包裹。”
“他在里面，我帮他签收了。”李漾接过笔，刷刷填下自己的名字。拿着一份四四方方的大信件包裹进了屋，“楚哥，有你的快递。”
“我没买包裹啊？”
“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还有电话，没邮错。”李漾仔细核对了一遍信息。
“你拆开看看吧，我对这个快递没什么印象。”
“哦。”李漾听话的拆开包裹，手抽出里面东西的那一刻，人直接僵住了。
何楚见他脸色不太好，凑了过去，看清物件时，满脸震惊。
照片上的人，是少年时期的李漾。
李漾不可置信的盯着手中寄来的照片，是他高中时被人迷晕后在黑屋里拍的，可当时这些东西都已经被销毁了，现在，怎么…
“李漾，这…”何楚一时不知所措，夺过照片收了起来。
“楚哥，你…”李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脸色发沉难看，陈年的伤痛浮出水面，还是在两人温存一夜之后，他忽然有种说不出心理不适。
“小漾，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寄的，为什么寄会给我，”何楚慌忙解释，时刻关心着李漾的情绪，“希望这些不要影响到你的情绪。”
“我没事…我…”
“何楚，大事不好了，李漾的照片被……”火急火燎从外面赶来的艾斯，打断李漾的话，推开门看到当事人在场，话说半截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的照片，什么照片？”李漾一头雾水，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楚哥，你是什么有什么事瞒我？”
“我…”何楚结巴起来，否认了：“没…没有。”
艾斯抓抓他的小卷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这情况，李漾是还不知道自己艳照满天飞了，既然何楚不打算告诉李漾，他多嘴破坏人家小情侣感情就罪过了，“我还有点事，再出去一下。”
艾斯麻溜逃走，何楚小心翼翼的安抚着李漾的情绪，“小漾，兴许是有人见我俩恩爱眼红，搞这么一出影响你情绪。”何楚试图编造理由解释这份莫名的快递。
李漾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他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在意那件事，可当这一切被何楚知晓时，他还是好在意，在意何楚会认为他脏，不要他了。
良久，他压低声音：“楚哥，我先回宿舍拿备用机，晚上再来找你。”
“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
何楚一脸忧心，“小漾，我不放心你…”
“我真没事…”李漾拒绝了何楚的陪同，他想一个人静静，一个人消化，“晚上见。”
“晚上见。”何楚从脸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望着李漾低沉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一走，何楚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彻骨的寒意与滔天怒火。他拿起桌上的快递，里面的内容，比校园贴吧流传的更加不堪、更加详细。包裹底部还放着几张尺度极大的私密照片，以及一枚小小的U盘。
何楚用电脑打开U盘，画面内容让他揪心一片，微弱的灯光，晃动的画面，肮脏的床上躺着一个被束住手脚的干净男孩，男孩神志不清，嘴里念喃着救命。
镜头渐渐逼近，尽管画质粗糙，依旧能清晰看见一只油腻粗鄙的手，在少年白皙稚嫩的肌肤上肆意摩挲，伴随着令人作呕的低语：“小漾，你马上就是我的了。”
何楚眼底的怒意简直能吞噬他的理智，他忍怒继续看下去，只见那只油腻的手解开李漾的外衣，李漾像是嗷嗷待宰的牲畜，等待命运的凌迟，镜头扫过床边的计生用品和虐人的器具，录像者仿佛很享受这一幕，一张张特写让人毛骨悚然。
何楚死死盯着屏幕，指节狠狠扣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他强压着翻涌的戾气，快进视频画面。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录像者对李漾进行的全方位拍摄，每一处细节都被照的清清楚楚，直到视频末尾，房门被猛地撞开，刺眼的阳光涌入昏暗的房间，一群人推门而入，偷拍者惊慌失措，画面骤然中断。
视频结束，房间里一片死寂。
何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冷静梳理着所有线索。先是校园贴吧突然爆出李漾的旧照，如今又有人将完整的私密影像寄到他手上。两件事接踵而至，前前后后有什么关联？曝光李漾又是有何目的？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交织，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末尾那个特殊的联系人——Z。
电话拨通，三秒便被接通。
何楚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带着雷霆怒意：“搞垮H大贴吧，彻查当年伤害李漾、以及这次散播照片的幕后之人。”
“收到。”电话那头应声利落。
……
夜幕降临，海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席卷整座H港。街头行人寥寥，夜色沉郁。
何楚裹紧厚重的外套，赶往H大。去之前他给季星扬打过电话，得知李漾已经知晓贴吧的事，情绪极差。
何楚知道这件事终究瞒不长远。
再次踏入阔别已久的宿舍楼，何楚心底生出几分恍惚的怀旧。这里，他也曾住过两年。
他推开宿舍门，暖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香水味，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开学时的他怀着期待的心情见证新室友的那一刻。
只是如今他心里少了份期待，多了分疼惜。
坐在椅子上李漾木呆呆的一动不动，手里攥着一支笔，迟迟未落。
“小漾，说好晚上见的，你怎么没来找我？”何楚温和开口。
李漾对何楚的出现很是吃惊，“楚哥，你怎么来了，我、我打算在晚一些去找你呢……”
“我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我也想你…”李漾低声说，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苦涩难受。
一旁的季星扬十分识趣：“你们慢慢聊，我去后山走走。”在这儿简直太虐狗了。
狭小的宿舍瞬间只剩两人，气氛安静又缱绻，四目缠绵间流露出不少感情。
良久，李漾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楚哥，贴吧的事，你打算瞒我多久？”
“你知道了？”何楚心头微叹，坦诚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怕你看到那些不堪的言论，再次受到伤害。”
“澄哥都告诉我了。”李漾长呼舒一口气，释然说：“其实那件事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只是当时年龄太小，思想过激了些，事后慢慢开始隔阂同性接触。”
他顿了顿，抬眸望着何楚，眼底满是温柔：“不过后来我遇到了你，我很开心，很庆幸，不断地想接近你，拥抱你，了解你，向你敞开心扉，向你表露心意，也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再次改观了对同性的排斥。”
李漾面露苦涩，彻底放下了心底的包袱：“楚哥，其实你不用瞒我贴吧上事，那只是我过往的一段污点，不足以再次击垮我的心灵防线。可你这么遮遮掩掩，反而会让我觉着自己配不上你。”
“没有，我没那样想过，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何楚着急解释，说出自己的担忧：“我瞒着你，是怕你应激复发、心里难受，我更怕你会因为这件事，不要我了。”
“傻瓜。”李漾心头一暖，眼底酸涩散去，漾起笑意，“我只怕你嫌弃我，怎么会不要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爱你一辈子。”
“那要是我离开了，就不爱了？”何楚故意逗他。
“就算你离开，我也爱你。”李漾慌忙反驳，又带着几分霸道的耍赖，“但是你不许走，我不准你离开我。”
“不离开。”何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缱绻，“以后我两骨灰都要掺在一起，满意了吗，李大公子。”
“满意，只要是楚哥做的决定，我都满意！”
李漾面露喜色。
少年的情绪来的快，退的也快，毕竟那个年龄段没有什么事是说不通的，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如果说心病还须心药医，那何楚就是他的心药，他很幸运，在爱情懵懂时，找到了自己的心药。
看着少年明媚的笑脸，何楚心底的大石稍稍落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李漾面前。
“你的手机，还给你。”
“找到了？在哪找到的？”李漾眼前一亮。
“应该是掉沙发缝里了，我刚才随手扒拉出来的。”何楚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心虚。
“我早上找了两遍，沙发缝里明明没有。”李漾挑眉看破他的谎言。
“可能是漏了也说不准。”何楚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不擅长说谎的人，连掩饰的小动作都格外明显。
李漾看着他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满心宠溺：“谢谢楚哥特意给我送手机，我该怎么报答你？”
“暂时没想好，先欠着。”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