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H港，早已被凛冬裹挟。凛冽的寒风穿街而过，簌簌刮着路边的行道树，街头行人尽数裹上厚重的羽绒服，抵御着刺骨的凉意。
李漾拢了拢身上厚实的呢子大衣，从学校广播站走出来，特意绕路去了市中心的精品店，买了一款限量版黑色皮当做礼物带折返回小洋楼。
回去的路上，他还有点担心，再见到何楚两人会不会生疏，毕竟他们好久没见了。
答案是不！！
李漾转过熟悉的街角，视线尚未完全收拢，一道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了上来。两人都低着头赶路，谁也没留意前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力道属实不轻。
“我擦！”
鼻尖骤然传来一阵钝痛，李漾下意识低咒一声，抬手捂住发酸发疼的鼻梁，眉眼拧起，满脸的痛苦。
对面的何楚也被撞得微微后仰，抬手揉着发麻的额头，第一时间出声关切，语气温柔：“你没事吧？”
李漾闻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里。
是何楚。
久别重逢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痛感，他连忙松开手，慌忙开口致歉：“楚哥，对不起，你有没有撞疼？”
“没事，没事。”何楚摆摆手，揉了揉懵懵的额头，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反问他，“你的鼻子呢？还好吗？”
“放心吧，好的很。”李漾捏了捏鼻头，猛吸一口气表示还OK。
何楚看到他手里掂着的东西，猜测他是去给艾斯过生日，“你要去小洋楼吗？”
“嗯，艾斯今天过生日。”李漾上下打量一番他，瞅见他肩上背着的书包，关心的问：“楚哥背着包要去哪？这些天怎么没来学校？”
“忙了点私事，包里是给艾斯的礼物。”何楚礼貌笑了笑，收了收肩上的包，换了个话题：“别站在风口吹风了，我们先回小洋楼吧，派对快开始了。”
李漾很识趣，没有继续追问，乖乖跟在何楚身侧，一同走向不远处的小洋楼。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融融的气息裹挟着细碎的灯光扑面而来。艾斯把整个客厅布置得热闹又花哨，彩带缠绕墙面，彩灯缀满角落，正中央的餐桌上摆着一座精致气派的八层生日蛋糕。氛围蜡烛、立体音响、无线麦克风、氛围彩灯一应俱全，各色精致餐点摆满长桌，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痕迹。
见两人一同进门，艾斯立马凑了上来，满脸八卦地挑着眉：“你俩怎么凑一块来了？李漾，这是偶遇我楚哥哥，直接抱得美人归了？还有H大贴吧那张合照，是不是你偷偷发的？我可看见了，拍得还挺有氛围感。”
“滚你的。”
李漾耳尖瞬间泛红，又羞又恼地怼了一句，艾斯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什么合照？”
何楚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贴吧，页面却直接卡顿跳出，显示服务器崩溃，根本加载不出内容。
“就是一张……”艾斯刚想脱口而出。
“没什么！”李漾急急忙忙出声打断，生怕他乱说，慌忙解释，“楚哥你别听他瞎扯，就是贴吧有人乱发我俩的照片炒绯闻，无聊的很，别当真。”
“哦……”
何楚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恍然。这些天他没太关注贴吧信息，不过他和李漾的绯闻从开学迎新那会就有人传谣了，现在这么猖狂了吗，连艾斯都知道了。
艾斯看着李漾慌张掩饰的模样，眼底藏着狡黠的笑，很给面子地没有拆台，扬了扬下巴使唤两人：“别在门口杵着了，赶紧过来搭把手布置，待会儿客人就都到了。”
李漾一边上前帮忙整理气球，一边忍不住疑惑：“你直接在外边订个宴会厅多省事，折腾这么大一个摊子，派对结束怕是要收拾三天三夜。”
“那能一样吗？氛围完全不同！”
艾斯手里飞快充起一颗粉色爱心气球，眼底亮晶晶的，藏着满满的小心思，语气笃定：“今天我要给宋澄一场独一无二的体验！”
这话一出，李漾和何楚同时停下动作，双双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李漾拧着眉，拿起桌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你过生日，他体验什么？”
艾斯扬起下巴，理直气壮：“他被我体验。”
“噗——”
李漾一口水直接喷出来，瞬间后悔自己多嘴追问。他盯着艾斯单薄纤细的身形，忍不住问道：“你俩谈了快两年了，不会还没跨到最后一步吧？”
“你怎么知道？”
艾斯挠了挠一头蓬松的卷发，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窘迫。
他和宋澄的恋爱谈得温柔又克制，整整两年，始终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宋澄总说时机未到、氛围不够，可每次追问具体缘由，对方又笑而不语。他琢磨了许久，敲定今天这个生日，就是最好的时机。
“你俩可千万别泄密，我要给宋澄一个超大惊喜！”艾斯特意板着脸叮嘱两人。
“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李漾毫不留情泼冷水，“澄哥绝对不会依你的。”
“怎么可能！”艾斯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满心笃定，“他平时什么都让着我、宠着我，这件事当然也不例外！”
“反正是澄哥是不会同意的。”其实李漾也说不出具体原因，但他一想到全身肌肉块，身高几近190的宋澄被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屁孩压，这……1不都是猛的吗？艾斯这挂当0还差不多。
“哼！”艾斯佯怒的去了二楼，他才不信李漾的胡话，宋澄肯定会顺从他的。
傍晚时分，宾客陆续到场，生日派对正式开始。
宋澄踩着暮色准时赶来，手里拎着一只精致沉甸甸的礼盒，眉眼温柔，一身清冷气质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艾斯一眼就看到他，立刻兴冲冲扑了上去，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给我的生日礼物？看着还挺沉。”
“嗯。”宋澄顺势揽住他的腰，低头凑近，嗓音温柔缱绻，“不过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比所有礼物都重。”
甜腻的情话哄得艾斯心花怒放，他美滋滋地拉着宋澄进门，还特意把礼物往外侧拎，故意在李漾眼前晃了晃，满眼得意。
李漾见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幼稚的小动作。
这场生日派对，艾斯没有大操大办，只邀请了几位关系要好的医学院挚友，其余的狐朋狗友一个没请，偌大的小洋楼客厅，零零散散只坐了十五六人，客厅都没坐满。
忙完手头的琐事，何楚端起桌上的酒杯，看向一脸雀跃的艾斯，轻声开口：“艾斯，生日快乐。”
“谢谢小楚！今天放开玩，吃好喝好。”艾斯笑得眉眼弯弯。
李漾也跟着端起杯子，有模有样地示意：“生日快乐。”
“切～”艾斯眯眯眼，哼了一声，还生着李漾的气。
“怎么了，宝贝，谁惹你不开心了？”宋澄低头温柔哄着，满眼宠溺。
“还能有谁，李漾！”艾斯立马告状。
“他怎么你了？”
“他说你……”艾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是晚上的惊喜，现在说出来就没新鲜感了。
一旁的李漾看得津津有味，坏笑着拱火：“你倒是说啊，我刚刚说什么了？要不要我帮你复述一遍？”
“你敢！”艾斯瞬间瞪眼，急声威胁，“你敢说，我就告诉何楚，那张贴吧照片根本就是……”
“我不敢我不敢！”
李漾吓得立刻打断他，飞快叉开话题，叉起一块蛋糕递到艾斯嘴边：“寿星少说多吃，保存体力，今晚还有大事要办呢。”
两人一来一回的暗语拉扯，看得一旁的何楚一头雾水。他目光落在李漾身上，轻声询问：“李漾，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绝对没有！”李漾想都没想立刻否认，反倒顺势委屈起来，“倒是楚哥你，消失一个多月不回学校，连去做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才该伤心。”
何楚无奈失笑，避开了这个话题，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吃蛋糕吧。”
“少喝点酒，喝多了晚上头疼。”李漾语气自然，带着细碎的关心。
何楚乖乖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心底漫起一丝暖意。
蛋糕过后，有人提议玩K歌游戏，输的人接受真心话大冒险。喧闹的歌声很快填满了整个客厅，气氛愈发热烈。
何楚素来不喜这般热闹嘈杂，便悄悄抽身，独自回了二楼的卧室。
唱歌本是李漾最擅长的主场，可今天他半点玩乐的心思都没有，眼里心里全是久别重逢的何楚。见人上楼，他毫不犹豫跟上，亦步亦趋地钻进了卧室。
“楚哥，你房间好干净。”
李漾环顾四周，房间收拾得清爽整洁，陈设简单又规整，处处透着何楚干净清冷的性子。
“还好。”何楚回身看他，语气温和，“随便坐，我去把阳台的窗户关好，夜里风大。”
李漾应声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目光随意扫过桌面。桌上整齐摆放着两本书，一本考研英语真题，一本机器人视觉专业书。他闲来无事，随手翻开书页，指尖忽然触到一片硬质的卡片。
他低头一看，书页夹层里，静静躺着一张黑色黑卡，还有一张他的一寸证件照。
照片上的他眉眼青涩，笑容干净。李漾捏起照片反复端详，心里满是疑惑，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把照片给过何楚。
他放下照片，又拿起那张质感厚重的黑卡，卡面一角留着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格外显眼，像是视频里的那张。
“在看什么？”
何楚关好窗户走回来，将一瓶常温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李漾指尖夹着那张小小的证件照，在何楚眼前轻轻晃了晃，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故意打趣：“楚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暗恋我？偷偷藏我照片。”
何楚递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眉眼温柔，轻声解释：“这张照片是你父亲托我父亲转交的，让我在学校多照看你一点。”
“那你这照看的水平可不太行。”
李漾抬眼盯着他，眉眼带着少年人的傲娇与委屈，语气软软的，“当事人非常不满意。”
“那李大公子想让我怎么改进？”何楚顺着他的话，眼底盛满温柔的纵容。
或许是方才几口酒水晕开了心底的燥热，或许是积攒了一个月的思念在此刻彻底翻涌，李漾望着眼前温柔缱绻的人，心头的情绪再也压不住。
他微微蹙起眉，眼神真挚又坚定，脱口而出：“我要你喜欢我。”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何楚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的温柔瞬间凝滞，神色恍惚了片刻。几秒后，他看着少年直白热烈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轻声应下：“喜欢你，这下满意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温柔却轻飘飘，像对待晚辈的宠溺。
李漾瞬间皱起眉，眼底的光亮淡了大半，明显不满足这个答案：“真的？”
“当然。”何楚浅浅笑着，习惯性把他归为弟弟，“懂事的弟弟，我都很喜欢。”
“弟弟？”
李漾瞬间垮下脸，不满地抿起唇，眼神认真又执拗，直直看向何楚，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不要当弟弟，何楚，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卧室里彻底寂静。
何楚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错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大脑瞬间空白。
男朋友？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出心底最大的顾虑：“你不是恐同吗？”
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是他一直克制心意、不敢靠近的最大缘由。
“我……”李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褪去所有玩笑与傲娇，神色无比认真，坦白了藏了许久的秘密：
“我以前恐同，是因为高中时被人侵犯未遂，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语气平静，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但那是别人，不是你。楚哥，我分开的这一个月，天天都在想你。学校贴吧那张合照，也是我自己发的，我就是故意的，我想让你看见，想引起你的注意。”
他抬眼，眼底盛着滚烫又赤诚的爱意，字字真心：“我不要你出于责任照顾我，我想让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一个认认真真追求你的男人。”
何楚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纷乱。
先是得知了李漾从未对外言说的心理创伤，心头骤然揪紧，满是心疼。紧接着，少年直白热烈的告白砸进心底，让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轰然破土。
良久，他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嗓音微微发哑，试图让他冷静：“李漾，感情不是一时兴起，你或许只是喝多了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无比清醒。”
李漾微微瞪着眼，眼底含着一点委屈，却依旧坚定无比，深情告白：“我就是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我想和你谈甜甜的校园恋爱，想和你朝夕相伴，想和你走过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何楚望着他亮晶晶、盛满爱意的眼眸，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暗恋、克制与心动，彻底绷不住了。
那些藏在细节里、从未宣之于口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刻意疏远的克制、日夜不休的惦念，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
他再也没有理由推脱，再也不愿克制。
“好。”
不等李漾说完，何楚轻轻开口，嗓音温柔笃定。
李漾瞬间愣住，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眉眼瞬间弯成月牙：“你答应了？做我男朋友？”
“嗯。”何楚看着他，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温柔，终于坦然道出藏了无数日夜的心意，“李漾，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李漾又惊又喜，满脸诧异，“有多久？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以后会看出来的。”何楚浅浅一笑，回想他的暗恋路，盛大又安静，始于军训烈日下，少年高烧不退，他寸步不离的陪伴；藏于那张迟迟不敢送出、想要护他周全的黑卡；隐于为了不打扰他、主动搬出宿舍的克制与心酸；留存于那瓶舍不得扔下的麦卡伦18；更是贯穿了日日夜夜、无处安放的牵肠挂肚。
他的爱意从无声无息，到此刻终于得见天光，如愿等到了双向的奔赴。
窗外夜色渐深，星河漫天，细碎的星光透过落地窗落进卧室，温柔铺满一室。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与心跳。
李漾心头被巨大的满足与幸福填满，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与期待：“楚哥，我今晚可以留在小洋楼睡吗？”
“可以。”何楚温柔应允。
“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当然。”
“亲亲呢？”
“行。”
得到应允，李漾弯眼笑了起来，眉眼澄澈，满心欢喜：“那我们早点休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