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了手刹,重复道:“没感觉?”
我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我应该有感觉吗?”
他侧身注视着我,我任他打量。可他那个眼神,就像高考考场上做数学题的时候一样,专注得我无法分心。
“可是眼神骗不了人。”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于宸舟,你还是喜欢我。”
车窗外的鸣笛呼声而过,强大的自我掌控力瞬间回到我手里。
“喜欢,”我慢慢咬着这两个字:“又怎样?”
“又不代表要追,也不代表要谈,远远地观赏也是喜欢。高瀚林说我是单身主义无非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觉得单身更加自由。”
“远远地观赏?你觉得我会信?”江恒侧着身子面向我,单手扶着方向盘,整个人很有压迫感。
“你爱信不信。”我说。
突然,我意识到这话里有些不对劲,反问道:“难道我看着像是会点男模的人?”
“你还想点男模?”江恒身上的气压又沉几分。
看着他有些生气的样子,本来想说洁身自好的我立刻恶趣味上身,改口道:“又不花你的钱。”
“你真要点?”他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皱眉,有些奇怪:“怎么了?这应该不犯法吧?”
“犯不犯法的先放在一边,我先问问于叔。”他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我连忙伸手拦住,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丢脸:“不要再克扣我的生活费了。”
他听着有些好笑,嘴上却正儿八经地说道:“那你跟我说实话。”
“……没有。”我认真编理由,语气尽量不掉面子:“像我这种天天睡大觉还被克扣生活费的人怎么会有时间和闲钱去点男模呢?”
江恒听完,终于满意地收回了去拿手机的手。
真该死啊!以后说谎得先打个草稿!
“克扣生活费又是怎么回事?”江恒问道。
“就……”我回忆了一下,“去年,我报了去南极的科考团,先飞南美再坐船过去。我爸知道以后连夜飞过来,守了我好几天,错过那几班飞机他才走。”
我耸了耸肩,说了结果:“然后他就把亲密付解绑了,改成每个月定时打钱。”
虽然钱也不少,但我出去玩儿一向不看余额,所以其实不太够。但只要是去那些“光明正大包安全”的地方,我都会主动找他报备行程,报备之后他就会给我转钱。
多的钱我就私藏了。
其实我平时还挺节俭的。
说完以后,我就看到江恒默默转过头去。
“有什么好笑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
大概过了十秒,他就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说:“哦,那你还准备去南极吗?”
“去啊,当然要去。”我挑眉。
他笑着慢慢点头:“这是地理生的终极梦想吗?”
我说:“不是,这是我的梦想。”
“那祝你成功。”江恒说。
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跟我爸一样劝我不要去。”毕竟风险确实是比较大的。
“我不是你爸。”他说。
听完这句话我冷哼两声:“一点儿都不好笑。”
我没再理他,他回过头去继续开车。
眼风里瞄到他嘴角的弧度,我看向车窗外,嘴角也动了动。
好像,心情……有那么一点儿变好。
**
第二天周一,上午满课,下了课就和陆晚枫一起往食堂走,身旁一辆辆共享单车呼啸而过。
都大学了,大家抢饭还是这么积极。
如果我下午是满课的话我也会这么积极,但是我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还是最后一节。
很好,约等于没有。
到食堂一楼的时候,看着“人潮涌动”的快餐窗口,我和陆晚枫不约而同地朝电梯走去——去二楼吃。
二楼其实人也不少,但不像一楼那样每个窗口都多,像什么卤肉拼饭,白切鸡之类的窗口人就少些,基本不用排队。
这种时候我一般都不挑,哪里人少排哪里,吃饱就行。反正吃了这两三年,我已经把所有窗口的菜品都吃成了一种味道,大差不差的,就这样吧。
我打好饭,找了个空座,边吃边等陆晚枫。她想吃面,那边人多,估计要等一会儿。
可我坐下还没五分钟,就有个人影经过我面前。我以为只是个路过的,直到他放了一盘饭在我对面,我才抬起头。
来人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衬衫,外搭一件黑色V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处,头发全都被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平时松散垂落的风格迥然不同,非常符合学长印象。
江恒?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默默咽下一口饭。靠,靓仔啊。
“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我陈述事实。
“哦。”但他只是答应了一声,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你旁边不是还有空位吗?”
我刚准备开口,就有另一个人影挤进来,坐到了江恒旁边,“诶,宸舟,是你呀!”
我看着高瀚林,又看了看江恒,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儿?”
高瀚林很热心地解答了我的问题:作为医学院宣传部部长兼此次交流合作的学生代表,需要跟HGU的成员介绍校园内环境设施与科研条件,并和成员合作拍摄宣传视频。
“就你跟他拍?”我问道。我刚刚才注意到,高瀚林今天打扮得也比之前要正式些。
“没有,还有学姐她们。”高瀚林故作神秘地靠过来,低声说:“但是我们溜得比较快。”
我疑惑:“怎么讲?”
高瀚林大手一挥,喜滋滋地说:“当然是我和学长今天太帅,引得众人尖叫了!”
“就你?”我嘲讽他:“你直说是沾了人家的光不就好了?”
“啧,”高瀚林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我回了他两声冷笑,代表收到信号和发送嘲讽。
我转回正前方的时候刚好和江恒的眼神对上,不用猜我也知道,他刚刚肯定又在看我。但高瀚林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显得我俩没那么熟。
好在救星降世,陆晚枫正好在江恒正后方兜兜转转,应该是没找到我人。我立刻向她招手,她看到我招手先是笑了一下,随后看到我对面两个人又有些疑惑,谁啊?
她到我旁边落座,对面是高瀚林。
她眼神扫到江恒的时候,我能非常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害羞,偷偷转过头来对我偷偷笑,也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我承认,江恒这种类型帅哥确实很迷小女生,要不然姐当年也不会看上他。
可我真奇了怪了,我长得又不比江恒差,个子也算得上高挑,怎么没人对我这样?
待陆晚枫坐好,抬头看到了对面的高瀚林,她又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挑眉:“干嘛?”
“没什么。”她嘴上说着没什么,可那眼神明明是有什么,估计是待会儿吃完饭回寝的路上跟我单独说。
我跟江恒话都不多,江恒是本来就那样,我是后天培养,都算不上热场的人。但好在陆晚枫和高瀚林都还比较外向,饭桌上话倒是没落下。
“你是不是医学院的?我之前打辩论赛的时候好像见过你。”陆晚枫说。
“你也打辩论赛了?”高瀚林有些惊讶,很明显他没什么印象。
“嗯,我除了自己的part,发言不怎么多。”她又慢慢笑:“我水平不好,就是拉上去凑数的。”
“害,那有啥?”高瀚林安慰道:“你们那边有于宸舟就够了,把把最佳辩手,攻击力太强了。”
“又不是把把赢。”我说。
“那也很牛了,至少个人实力够强。我至今记得你当时说的那句话——‘人知道得越多、越痛苦’,狠狠共鸣了。”高瀚林感慨道。
这句话是我临时加的,稿子上都没这句话,大概是评委对这句话颇有感悟,居然圈成重点。
“那也不一定。”我说:“辩证地看待一下这个问题,人要是在意得多,知道的越多肯定越痛苦;但人要是潇洒一点,其实也不会在乎发生什么。”
“大师,您已经到这种境界了吗?”高瀚林以汤代酒要敬我一碗。
可他刚敬完,从这个话题开始还没参与进来的江恒开口问道:“那你觉得人是应该在意多一点、还是潇洒多一点?”
我想了想,说:“在意该在意的,剩下的事情都可以放手。”
“那如果是你在意的事情正在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你会怎么办?”江恒问,他的表情很认真,明显对这个话题有点儿兴趣。
“我觉得,”我说:“允许任何事情发生是一种最好的状态。人生不如意十之**,由好变坏有时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在意,代表着我有感情我会为之心痛;洒脱,则代表着我能接受并带着这个事实继续前进。”
“可是情绪会影响到人的行为和思维方向,你如何保证自己能够在情绪支配下按照规划路线前进?”江恒问道,他微微皱眉,手上的筷子也不自觉停下。
我有些好笑,狡辩道:“你如何证明我的自制力不足以控制我的情绪?”
江恒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没什么办法地笑了,道:“好吧,是我想窄了,不应该以己度人。”
我笑了笑,坦诚相告:“其实我也没有。” 我补充说,“在极限状态下控制情绪实在太难了。先冷处理,等自己清醒了再去解决问题。”
“那万一错过解决问题的时间怎么办?”高瀚林突然问了一句。
我看向他,有些无奈:“人只要不死,总有机会的吧。”
高瀚林表示赞同,随后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听你们说这些,我又想打辩论赛了!要不找个时间我们来一场?”
我看着他,扯出一个假笑:“之前学姐喊我进校队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进吗?”
“为什么?”他问。
“因为没时间。”假笑坚持不下去了。
进校队太麻烦了,每次准备辩论稿都要花费很长时间。我不过初次上阵,以后肯定要学很多东西、还要打磨辩论技巧。我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么多兴趣,就单纯图个好玩儿,所以就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