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孟玉烟双手环胸坐在秋千上,徐月略显局促的站在一边。
“玉烟,我刚刚听李妈说了,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妈妈留下的,我没有恶意,真的对不起。”徐月的解释有些苍白,孟玉烟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她,似是要将她身体盯出一个洞。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我在找借口,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真的很抱歉。”徐月深鞠一躬,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起身时带起一阵香气。
小栗听到动静从她身后的花丛中走出来,尾巴蹭过她的小腿将她吓了一跳。
“哎呀!”徐月惊叫一声,小栗也受到了惊吓跳上孟玉烟的腿缩在她怀里,孟玉烟抱起小栗看着惊魂未定的徐月起身。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是我爸带回来的人。以后也别费尽心思做吃的讨好我了,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好。”她冷冷的撂下话抱着栗离开了花园。
错身时,徐月似乎有些害怕她怀中的小栗,后退了几步。
孟玉烟走后,徐月晃了晃心神看向她背影的方向深深叹了一声。
这天晚上,孟玉烟做了个梦,梦里妈妈的样子格外模糊,她哭着想追上去,可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闹钟响起时,孟玉烟是在眼泪中苏醒的,她坐起身按掉闹钟,抹掉脸上的眼泪,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盯着床上的光晕愣神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床。
下楼时,桌上照旧放着早餐徐月坐在那里看她,她转过头看向花园,那里已经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不是李妈找人做的,是徐月昨晚一颗颗重新栽种回去。
她没说话,在徐月期待的目光中背着书包朝门口走去。
就这样,两人刚建立起来的融洽关系因为徐月整改花园的事重新降到冰点,徐月依旧每天早上起来准备早餐,晚上坐在客厅等她回家,可孟玉烟却始终不愿多分给她一个眼神。
好不容易结束周五的开始,周末学校的补课孟玉烟不参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孟玉烟拎着书包走进家门,却没像往常一样见到徐月,却意外的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孟涛。
“回来了?”孟涛坐在沙发上翻看平板上的新闻,见她回来抬头问了一声。
“嗯。”孟玉烟乖巧的点点头。
“上去学习吧,一会儿饭就好了。”孟涛下达命令,孟玉烟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经过徐月身边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她闻到徐月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柑橘香,是一股浓郁的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甜得发腻,像熟透的水果快要腐烂前散发出的最后一点香气。
徐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自从上次把徐月带回来后,孟涛已经快半个月没回家了,每次孟涛一回家,孟玉烟就觉得家里的气氛骤然压抑起来,她加快脚步上了电梯后逃似的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小栗“喵喵”的凑过来撒娇,她抱起小栗揉了揉躺倒在屋里的沙发上,手指勾了勾小栗的下巴,动作机械。
她的眼睛盯着门板,耳朵不自觉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门外传来孟涛的笑声,酒杯搁在茶几上的磕碰声,然后是徐月的声音。
很轻,听不清内容,语调温顺得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孟涛又笑了,声音更大。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她拿出手机看到是霍云发来的信息。
【霍云:小烟,现在有空吗?】
【猫猫大王:怎么了?】
【霍云:明天不是休息嘛,我想去你家玩游戏机!我哥去海市出差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咱俩来个通宵姐妹局啊!】
【猫猫大王:可惜了,我家老头回来了,不知道他在家待多久【叹气.JPG】】
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孟玉烟在网上却格外健谈,有时候发些萌萌的表情包让人看着高兴。
【霍云:啊..那我明天去也行,或者一会儿他走了你发信息告诉我。】
【猫猫大王:okk~】
【霍云:对了,我最近新下了个游戏挺好玩的,手机上就能玩,你下一个我带你啊。】
【猫猫大王:好,等我。】
下好游戏和霍云玩了一会儿李妈就上来叫她吃饭了,孟玉烟摘掉耳机给霍云发了个信息就下楼了。
楼下孟涛已经坐在主位上,电梯打开,孟玉烟一眼就看见站在他身边布菜的徐月。
今天的徐月上身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露背毛衣,那毛衣是套脖款式,整个衣服只有脖子和腰上两个环儿拴着胸前一片薄薄的针织布,下身穿着超短裤,半截臀部露在外面,大片雪白的皮肤裸露在外,叫上穿着一双恨天高黑色漆皮红底高跟,看着十分扎眼。
胸前的布料下没有遮挡,徐月弯腰布菜的时候甚至能在衣服的空隙见看到一片好风光,孟玉烟脚步一顿,垂眸沉默的出了电梯走到餐桌边。
徐月沉默的摆好菜,孟涛见孟玉烟来了立刻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孟玉烟乖巧的坐下,视线停在大理石桌面上。
烛台点着三根白色蜡烛,火光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几盘精致的大菜已经摆上桌。
葱烧海参、清蒸石斑、红烧鲍鱼、蟹粉狮子头。
每一道都是费工费时的大菜,不是徐月平时做的那种家常口味。
“菜齐了。”徐月布好菜站在一边轻声道,孟涛看着面前的一桌美食满意的点点头手随意一挥:“坐。”
徐月点头绕到孟玉烟对面坐下,路过孟涛的时候,孟涛的手还在她超短裤下面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吃吧。”孟涛一声令下动了筷,三人开始用晚饭,桌上安静极了。
“小烟啊,你现在高三了是吧?”孟涛问。
“嗯。”孟玉烟放下筷子答道。
“哎呀,高三了,学习要抓紧了,有没有想报考的专业方向?汉语言文学怎么样?出来爸爸也好给你安排工作,可别学你姐,学什么商科,跑那么老远。最近考试了没?成绩怎么样啊?”孟涛开始说教似的拷问。
话里夹枪带棒,孟玉烟心里冷笑。
这些年只要孟玉瑶做出叛逆的事,他就会在自己身上多些要求,他无权干涉大女儿的生活,就把所有的权利都加注在了孟玉烟身上。
徐月起身为孟涛夹菜,孟玉烟一言不发。
汉语言文学,自己都高三了,自家老头还不知道她学的是理科..合着每次他拿着成绩单给别人炫耀的时候就真的只看成绩了呗..
虽然心中不屑但表面上还是装的乖巧回答:“周测全班第一,今天月考,成绩下星期出。”
“全班第一,年级有没有排名啊?”孟涛蹙眉道。
孟玉烟搓着衣角声音轻飘飘的:“周考没有年级排名。”
“哦,那你月考成绩单出了拿回来给我看看。”孟涛吃着徐月夹过来的菜用筷子对着孟玉烟指点道。
“嗯。”孟玉烟点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月考结束,周三下午要开家长会..”
“家长会?我下周没空,到时候看家里谁有空谁去吧。”孟涛说着,目光落在徐月身上:“你徐阿姨有空,你去给她开家长会。”
桌上两人都愣住,徐月将青笋夹进孟涛盘子里挽起头发尴尬的笑笑:“我去,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整天在家闲着也是没事,还不如出去走一走,帮我看看小烟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回来给我汇报啊。”孟涛显然很不喜欢徐月反驳自己大声吼了几句,徐月被吓得一振,他转脸又笑眯眯的拉住她的手,指尖她在手背上暧昧的摩擦。
徐月顺从的笑了笑,抬眼看向对面的孟玉烟,孟玉烟只低头安静的吃菜。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从姐姐和宋阿姨设计让老头子没了生育能力以后老头子的喜好就愈发变态,从前带回来的每一任女人,他都会让她们穿着暴露在家中游走为他服务,即便是当着孟玉烟的面也不收敛。
似乎这样的暴露癖才能满足他作为男人的掌控欲,孟玉烟也尝试过告诉姐姐,孟玉瑶也确实回来和孟涛吵过几次,可孟玉瑶毕竟在国外,每次孟玉瑶一走,等待孟玉烟的只会是无尽的辱骂和更加严格的管控,甚至有几次,孟涛还动手打了她。
为了不让她给孟玉瑶通风报信,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派了人24小时监视她。
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她也就麻木了,这些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在这样的饭桌上,孟玉烟实在没胃口,吃了两口就说吃饱了,一溜烟跑上楼。
吃完饭,徐月起身收拾餐具,却被孟涛一把拉住手拽进怀里,孟涛将她打横抱起,满是烟味的唇落在她身上,徐月推着他略微有些抗拒。
孟玉烟回到卧室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小栗凑过来蹭她的小腿,她弯腰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皮里。
小栗的体温透过校服渗进皮肤,心跳贴着她的脸颊。她听着那细密的心跳声,试图用它盖住楼下传来的任何声响。
她闭上眼。把小栗抱得更紧。小栗发出一声抗议的呜咽,爪子抵上她的肩膀。
楼下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到她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步一步走动。
然后,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紧接着是孟涛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清内容,但音调是拔高的,带着那种她无比熟悉的暴怒。
又是一声响,沉闷的,是□□撞击硬物的声音。
孟玉烟把小栗放下,小栗落到地板上,仰头看她,发出一声困惑的“喵”她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
金属冰凉,掌心的汗让把手变得滑腻。
楼下传来徐月的声音。
很轻,隔着楼板和走廊,字句模糊成一团,这样的声音她常常听到。
是那些夜里从楼下传来的从不同女人嘴里听到过的求饶声,同样的话,她从妈妈嘴里也听到。
冰凉的触感膈着她的手,沉默片刻孟玉烟松开门把。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
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的声音餐桌挪动时桌腿摩擦地砖的刺耳声。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漆黑,路灯亮起来,在窗帘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楼下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车道碎石的声音。
孟涛走了。
别墅重新陷入压抑的死寂。
孟玉烟放下,她看着面前的习题册,题已经解完了,答案写得工工整整,旁边那个小墨点已经干了,在纸张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凸起。
她站起身打开门。
徐月犹如一个死鱼一般躺在客厅沙发上,那件纯白色的露背毛衣还穿在身上,领口的细带被扯断了一根,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后背的布料皱成一团,露出大片皮肤。
皮肤上是一道道交错的红痕,有些已经肿起来了,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泛着青紫的光泽。
超短裤的边缘卷起来,大腿外侧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
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黑色漆皮在灯下反着光,她的头发散着,凌乱地铺在沙发扶手上,发尾沾着污渍,一片黏腻。
孟涛在发泄了一通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别墅。
仿佛徐月只是他用来解气的玩具娃娃,玩完以后像扔垃圾一样被他留在了这里。
这时,别墅里的人又重新多了起来,佣人们开始出来打扫卫生,清理刚刚摔碎的碗碟,所有人在路过她是都不约而同的无视了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又或者他们企图用无视她的方式来逃避刚刚自己心中的恐惧。
徐月撑着胳膊坐了起来颓然的靠在沙发上,她能感受到一些有意无意的眼光朝自己投来,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那样的目光了。
早在进孟家之前,她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时,她还是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一片深深的淤泥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腥臭的泥水漫过鼻腔。
这生活真是没意思透了。
一个温暖带着香气的LV毛毯落在了她沾满菜汤油污的身上,她回过头看到了孟玉烟冰冷的脸。
“谢谢..”徐月不知道,她本想保持一贯的体面,可开口时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变成了略带委屈的哭腔,唇角的弧度勾着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孟玉烟看着她,她的肩膀在发抖,眼泪滴在毛毯上,身上触目惊心的红痕在毛毯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明显,一时竟有些恍惚。
孟玉烟没说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或许是离开的时候走的太快,电梯上升时孟玉烟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有些快。
然后再一次,她对于孟涛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久违的愤怒。
怎么回事呢。
她伸手扶住额头认真思索着。
不应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从前她感到恶心的同时心里甚至会有一丝阴暗的窃喜,这样的女人,发生这种事也是她们活该。
可今天,听到徐月的哭喊,她的心里竟会涌起不忍。
是因为她和妈妈有几分神似,还是因为她真的对自己好过。
可她对自己的那些好,是真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