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
徐月抬起头。
孟玉烟的手从她腰侧移开，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虽然刚洗过澡，但指尖是凉的，她把它整个握在掌心里。
“其实，你可以不用习惯这些。”
徐月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疼就说疼，不想笑就不笑。谁打你，你就打回去。”孟玉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打不过，叫我，我帮你，就像你帮我一样。”
“我知道..这很难，但慢慢来，说不定可以呢？”
这话是对徐月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受够了委屈求全，受够了低眉顺眼，受够了做一个安分守己乖巧懂事孟家二小姐。
她想做孟玉烟，只为自己而活的孟玉烟，能自己选择朋友..和爱人。
徐月看着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压碎了的哽咽。
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在这一刻松了。
她的肩膀塌下来，脊背弯了起来，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心底的空壳落了下来，在柔软的心脏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孟玉烟的肩膀上。
止不住的颤抖。
孟玉烟没有动，她的手还覆在徐月的手上，掌心贴着手背。
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
落在徐月湿漉漉的发顶。
“头发要吹干。”
徐月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鼻音。
“好。”
孟玉烟走后徐月疲惫的倒在床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用，她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现在细想起来，今天实在是太冲动了。
怎么会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挡在她面前了。
完全没有想过得罪孟涛的后果，如果因为这件事她被赶回徐家，不知道徐竟和徐念念会怎么对她。
想到那些过往她不由抱紧自己缩在被子里，后怕的情绪宛如鬼魅般缠住她，她没忍住在被窝里抖了抖。
可是..她想起孟玉烟，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牵着自己时掌心的温度，看到孟涛对她动手时，她只记得自己脑中“嗡”的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护住她。
现在想来，孟涛下手真的好狠，她的肋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她从小到徐家后，处处谨小慎微，从不外露自己的情绪，没想到今天会干出这么疯狂的事，竟然拦在了金主面前。
值吗？她问自己。
她搓搓自己的脸，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可肋间的疼痛又清晰的警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幸好孟玉瑶及时赶到。
她想起那个踩着高跟鞋俯视她的美丽女人又想起孟玉烟看着她时蓄满泪水的眼睛，心底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好羡慕啊..她羡慕孟玉瑶的出生，羡慕她的众星捧月，羡慕她的能力，也羡慕她能在孟玉烟受欺负时宛如救世主一般出现。
自卑宛如藤蔓攀上骨骼，她将身子缩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徐月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只是在完全条件反射下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激怒孟涛，会不会因此对徐家造成什么损害。
虽说徐家对她并不好，但除了徐家，她也实在没什么可依靠的。
不过还好，往后一段日子，孟涛果真没有出现，徐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反而因为这件事后，孟玉烟对她更亲近了，每次回来看到她都会露出笑容，吃饭时话也多了不少，有时她学习忙，她去给她送甜品，小栗也会跳上桌对她喵喵叫。
一开始孟玉烟还会拦着，但后来看双方都渐渐适应了彼此，就不再阻拦，徐月对小栗也没那么害怕了，有时孟玉烟学习忙，她还会在她卧室里陪小栗玩一会儿。
连着一个多月，别墅里难得的和平，甚至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幸福气息。
“明天周末，去逛街吧。”孟玉烟放下笔合上习题册转过头对坐在她床上和小栗玩的徐月道。
“嗯？”徐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懵懵的看着她。
孟玉烟胳膊撑在椅背上支着脑袋看着她：“之前说好的。”
孟玉烟长得很美，托腮看她的时候眼底慵懒的笑意恰到好处，徐月最近总会不自觉的被她的长相吸引目光，见她真看着自己不自觉顿了顿笑道：“好啊~”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孟玉烟就拽着徐月出门了。
这段时间徐月身上的伤也都好的差不多了，之前被瓷片划伤的地方恢复的没什么痕迹，多亏了孟玉烟给她不知从哪找来的除疤膏，现在几乎看不出什么疤了。
孟玉烟自己的穿衣风格和徐月印象中的她大相径庭，从前每次在宴会上遥遥一眼，孟玉烟总是穿的温婉端庄，其实私下孟玉烟更多的是机车风，配上她飘逸的长发和优越的长相，刚一进商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徐月穿着米黄长裙和同色系披肩，挎着小包跟在她身边。
孟玉烟站在商场中间点了点下巴犹豫片刻指着门口的一家奢侈品店：“走。”说着牵起徐月朝店门走去。
“您好~是孟小姐吗？”两人刚走进店门导购就热情的迎了上来，孟玉烟指指徐月：“给她挑几身衣服。”
“啊~好的~两位这边请~”导购笑着请两人进了VIP室：“二位稍等，知道您要来，我们已经提前把这一季的新品挑出来，等下我们拿过来让二位挑选~”导购夹着嗓子脸上的笑让五官都堆在了一起。
孟玉烟点点头，导购就带人下去拿衣服了。
“她们认识你啊？”徐月拿着导购递来的水疑惑的看着孟玉烟，孟玉烟点点头：“这商场是霍家的产业，我姐常来，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装酷般吹了一下道：“今天全场消费由孟大小姐买单~”
徐月被逗得笑起来但还是忍着笑道：“这..有点不好意思吧~”
“放心。”孟玉烟将卡收起来道：“就算今天咱俩把这买下来她账户里的数字也不会受一点皮外伤的。”
两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孟玉烟偶尔也会说两句俏皮话，徐月总觉得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好..”徐月没想到今天来是花孟玉瑶的钱有些别扭的点点头，孟玉烟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靠过来用肩撞撞她：“没事的，如果你不想用我姐的钱，我也有零花钱，放心，够咱俩嚯嚯的。”
“好。”徐月闻言终于笑了出来，导购也挑好了衣服，带着模特上来。
两人靠在沙发上听着导购一件件介绍。
说是给徐月买衣服，其实全程都是孟玉烟在说话，每一套上来她都先问问徐月的意见，徐月一开始还有点拘谨每次都说还好，孟玉烟见她这样干脆说还好的都包起来，把徐月吓得再不敢这么说，只能认真的看起衣服。
两人一上午的时间逛了好几家店，司机光是往车上搬衣服就搬了个来回。
“终于买完了，累了~”走出店面孟玉烟伸了个懒腰撒娇似的往徐月身上靠，徐月伸手接住她笑道：“这一早上衣服都是导购拿来挑的，还累啊？”
孟玉烟听了这话不悦的撇撇嘴嘟囔道：“视觉疲劳！”
“好~视觉疲劳，那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徐月宠溺的拍拍她的脸。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越来越好，现在这小姑娘应该是真把她当好闺蜜了，最近她和霍云出去的次数都少了，整天窝在家里叫自己陪她打游戏。
“好啊~”孟玉烟环住她的腰，脸靠在她肩上笑笑。
“我刚看楼下有家糖水不错，去吃吧。”徐月说。
“好~”孟玉烟趴在她肩上撒娇，徐月任由她抱着：“好~出发！”
两人在商场负一的糖水店坐下。
“吃什么？我去点。”直到座位上孟玉烟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徐月，徐月宠溺的揉揉她的脑袋问。
“芒果芋泥血糯米。”孟玉烟说，徐月点点头朝吧台走去。
孟玉烟撑着脑袋看着她去的方向不自觉的笑起来。
“你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孟玉烟的视线锁定，她扭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洛丽塔的萌妹子站在自己面前。
那女孩双手扣在一起低垂的眼眸见她看过来，磕巴的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那个..我刚刚在那边就看到你了，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漂亮姑娘说话声音很小孟玉烟不自觉靠近了些，听清她的话后笑笑：“谢谢，你也很漂亮。”
“真的吗？谢谢~”漂亮姑娘惊讶的捂嘴叫道，随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开口：“那..我想问一下，你方不方便加个WeChat？”
孟玉烟一愣，随后温和的笑笑：“谢谢你，不过不太方便。”
那女孩好似没想到她会拒绝，愣怔了一下随后慌忙解释道：“啊..我..我只是想加个联系方式..那个..”
“嗯..抱歉，我真的不太方便。”孟玉烟说着指了指身后笑道：“我..姐姐管的比较严。”
“啊！”女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徐月端着糖水走过来，几乎是瞬间女孩的脸就涨得通红，尴尬的朝她们鞠了一躬：“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是..打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嗯？谁啊？”徐月一脸疑惑，将糖水从盘子里端出来放在孟玉烟面前又给她放好勺子。
“没什么，问我要不要扫二维码的。”孟玉烟撑着脸笑盈盈的看着徐月。
“哦~”徐月了然的点点头：“这是你点的，我看他家还有一个招牌推荐就点了两份，我们一起尝尝啊~”
说着徐月将糖水推到孟玉烟面前。
“好啊。”孟玉烟看着徐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徐月一脸懵的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孟玉烟在笑什么但还是跟着笑了笑。
看到孟玉烟吃着糖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徐月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她想，此刻她能回答那天夜里问自己的问题了。
值得。
无论重来多少遍，她都会护在孟玉烟面前。
能看到她的笑，怎么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