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孟玉烟睡得格外舒服，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小栗已经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响声，她翻身起来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小栗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绕着她的腿蹭了起来，边蹭边喵喵叫着撒娇。
孟玉烟正对着镜子摆弄头发见它过来蹲下揉了揉小栗的脑袋。
“乖，等会儿再陪你玩。”孟玉烟说着起身走出房间只留小栗眨巴这懵懂的眼睛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孟玉烟坐着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果然在客厅看到了徐月的身影，徐月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见是她下来立刻起身朝她笑道：“睡醒了？”
孟玉烟本来还想装一下高冷，但看到徐月后还是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轻声回应：“嗯。”
其实刚才下电梯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些期待的。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温柔的背影。
还好她没有失望，徐月果然在这里。
“饿不饿？厨房有饭菜。”徐月问。
孟玉烟慵懒的点点头，徐月转身往厨房走，孟玉烟也跟在她身后。
徐月走进厨房从保温柜里盘子，都是孟玉烟喜欢吃的菜，摆盘精致，看起来没人动过，是专门为她做的。
“晚上喝点汤吧。”徐月打开小炖盅里面是专门给孟玉烟炖的排骨汤，孟玉烟双手撑在灶台边看着徐月点点头，徐月将汤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出厨房放在餐桌上，孟玉烟就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她后面。
等徐月摆好餐具，孟玉烟才坐下，她看看旁边的位置：“坐啊。”
她的意思是让徐月坐下陪她，徐月看看她身边的椅子，走到她身边坐下。
孟玉烟拿起汤勺舀了勺排骨汤尝了一口，咸淡适中，排骨香萦绕在唇齿间。
“你以前在家也经常做饭吗？”孟玉烟满意的挑眉问道。
“不常做。”徐月双手扣紧浅笑道。
“是吗？”孟玉烟有些诧异：“你手艺不错。”她安静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山药放进嘴里，吃的很慢很安静。
徐月总觉得今晚的孟玉烟有些不一样，还是穿着家居服却不像平常那样随意慵懒，长发好像特意打理过，举手投足间也不像平常那样随意。
说不出的奇怪，但又挺好看的。
“你的外套..我给李妈拿去洗了。”饭桌上有些安静，徐月开始没话找话，孟玉烟点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纯白家居服上。
“下周末我要去逛街。”孟玉烟没来由的一句话弄得徐月有些懵，她们好像还没有熟到需要报备行程的地步吧。
“你跟我一起去，买点新衣服。”孟玉烟说，徐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拒绝道：“不用了，我有几套换洗的就够了。”
“来来回回就这几套，看腻了。”孟玉烟接话，两人却都是一愣，徐月诧异的看向孟玉烟，没搞懂她这话的意思。
孟玉烟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奇怪，清了清嗓子道：“就算我爸不回来，你也该买点好看的衣服，不然别人以为我家亏待你一样。”
说完这话孟玉烟就后悔了，其实是慌乱中找的借口，她只是看昨天那个天气徐月还穿的那么单薄，想给她买点厚衣服，结果开口又和家里那老头子扯上关系。
想到徐月和老头的关系她就忍不住心烦，徐月这么年轻漂亮为什么非要和自家老头混在一起，虽然她知道孟涛的身体早就做不了那事，但还是忍不住打心底觉得恶心。
“不吃了。”孟玉烟放下筷子起身朝电梯走去，留下徐月一脸懵。
孟玉烟向前走了几步见身后徐月一点动静都没有更生气了，径直上了电梯离开了一楼。
徐月看着桌上没吃两口的饭菜陷入沉思。
孟玉烟怎么生气了，她也没说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她这身打扮让她觉得自己在模仿她妈妈所以生气了？
可她衣柜里只有这一类型的衣服。
她也想去买衣服，但孟涛没给她多少零花钱，她都用来买食材给孟玉烟做好吃的了，徐家那边就更别说了..
算了..要不还是省点钱，去买两件新衣服吧。
毕竟每天和她一起在家的是二小姐，况且看昨天那个情况，孟家两姐妹关系亲密的传闻并不是谣言，把这个小姑娘伺候好了，应该就能更快的接触到孟玉瑶了。
自从那天过后，有些东西变了。
说不清是什么。孟玉烟坐在教室里，笔尖停在习题册的空白处，窗外的梧桐叶开始变黄，边缘卷起来，在风里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她盯着那道函数题看了很久，没写出一个字。
脑子里是徐月坐在猫咖落地窗前的样子。斯芬克斯拱进她掌心的脑袋。她低下头时嘴角那个真正的笑。
笔尖抵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把嘴角压下去，继续做题。
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
吃饭时，她发现自己会等徐月坐下再动筷，从前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等人吃饭的习惯，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回家里有另一个她在意的人。
放学回家，推开门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换鞋上楼，她会先往厨房方向看一眼，徐月总是在那里忙碌，偶尔露出一个纯白的衣角，她也不着急上楼，每次都会走到厨房边和她打招呼，看着她做饭。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
徐月切菜的时候手腕是松的，刀起刀落之间有一道流畅的弧线。
孟玉烟看久了，发现她的左手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抵着刀面，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手势。
“饿了吗？”徐月没回头，但知道她在。
“没有。”
“再等十分钟。今天做糖醋里脊。”
“嗯。”
十分钟，她靠在门框上，看徐月把里脊下锅。油花溅起来，徐月往后退了半步，手腕轻轻一翻，锅铲把肉翻了个面，很熟练。
“小烟。”
“嗯。”
“帮我递一下糖。”
她从柜子里拿出糖罐，走过去放在灶台边，两人的距离不到半臂
徐月伸手拿糖罐时，手背擦过她的手背，徐月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拿起糖罐，往锅里撒了一勺糖。
孟玉烟没有退开，她站在灶台边，看着徐月翻炒吗，糖色裹上里脊，在油光里变成亮晶晶的琥珀色。香气涌上来，甜丝丝的。
“可以了。去洗手吧。”
孟玉烟去洗手，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冲过手背。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耳尖的微红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她把冷水拍在耳朵上，拍了好几下。
吃饭时，徐月把最大的一块里脊夹到她碗里。
“尝尝。”
她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糖醋汁挂得刚刚好，外酥里嫩，很好吃。
“好吃。”
徐月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勾唇笑笑。
孟玉烟看着她的笑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她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
霍云说，这叫“上头”。
周末她来家里打游戏，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霍云嚼着薯片，手抦按得咔咔响，屏幕上她的角色又被怪兽喷出的火球砸中了。
“啊！我怎么又死了！”她把薯片袋摔在茶几上，“小烟你你别死，快救我！”
孟玉烟按下复活键，霍云的角色从复活点跑回来，还没站稳又被火球砸中。
“你故意的？”
“当然不是！”霍云哀嚎着把手柄一扔，“不玩了不玩了，这破游戏针对我。”她往沙发里一瘫，从茶几底下捞出一袋新薯片拆开
“对了，你最近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别装了。”霍云把一片薯片咬得咔嚓响，“我最近叫你出来，你都各种推脱，从前你学习在忙也没这样过。”
孟玉烟没说话。屏幕上的游戏停在暂停界面，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一小段轻快的旋律。
“而且你最近老发呆。”霍云凑过来，用沾着薯片渣的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看书发呆，打游戏也发呆，以前你打游戏可认真了，我想赢你一局比登天还难。刚才我死了三次你都没嘲笑我。”
“你死得太多，懒得喷。”
“不对。”霍云摇头，薯片渣掉在沙发上，“你就是在想事情。是不是在想你那个——”她压低声音，眉毛挑得老高，“小、妈、姐、姐？”
“她没和我爸结婚，况且人家有名字。”
“哦——”霍云把尾音拖得老长。
孟玉烟没否认。
“她确实比你爸以前那些‘丽丽’‘婷婷’‘美美’强多了。”她又咬了一口薯片，“所以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连我哥都不告诉。”
孟玉烟沉默了很久，屏幕上暂停界面的光圈一圈圈转着。
客厅里只有霍云嚼薯片的声音和小栗舔毛的沙沙声。
落地窗外，花园里的风铃轻轻晃着，叮当，叮当。
“不知道。”她开口，声音很轻。“就是..想离她近一点。”
霍云的咀嚼声停了。
“怎么个近法？”
孟玉烟盯着屏幕发呆。
“她在厨房做饭，我想站在门口看。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想坐她旁边。她每天早上跟我说‘路上小心’，我想回她一句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她顿了一下，“她笑起来很好看，我想看到她笑。”
霍云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把薯片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
“小烟。”
“嗯。”
“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句。
孟玉烟没有回答。
把暂停取消，游戏角色重新跑起来。
霍云的手柄还扔在茶几上，她的角色站在原地，被怪兽一巴掌拍死了。
复活倒计时开始读秒，10，9，8。
“我知道。”孟玉烟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3，2，1。角色复活了。
“那她呢？她可是你爸的..”
孟玉烟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住了，屏幕上的角色站在原地，怪兽又冲过来了。
“不知道。”
她按下攻击键。角色冲上去，一套连招把怪兽打退，霍云拿起手柄，重新加入战斗。两人配合着把怪兽打败，结算画面跳出来时，霍云没有欢呼。
她只是把手柄放下，靠过来，把头搁在孟玉烟的肩膀上。
“小烟。”
“嗯。”
“不管你喜不喜欢谁，我都站你这边。”
孟玉烟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往霍云的方向靠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屏幕上的结算画面自动跳回了主菜单，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比刚才更轻缓。
小栗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挤进两人之间的缝隙里，蜷成一团。
“谢了。”
安静的教室随着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变得嘈杂，孟玉烟托着脸看着挂着雨水的教室窗，今早出门时还是晴天，午饭后清朗的天忽然乌云密布，晚自习时下了大雨。
不少学生没有带伞，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叫苦连天，她起身收拾书包一言不发的离开教室。
走到教学楼门前，她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年久的操场地面出现了不少小坑，雨水汇聚在里面成了一个个小水坑，雨滴落在里面溅起水花。
孟玉烟看着阴沉的天不自觉攥紧书包。
身边的学生都纷纷将书顶在头上冒雨出门，校门口早就等着卖伞的小商贩。
“学姐，还不走啊？”一个女孩从她背后走过来问到。
孟玉烟回头看着女孩，是学生会里一个低她两级的学妹活动时见过几次，她摇摇头脸上挂着体面温和的笑。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外面就有卖伞的，学姐出去买一把吧。或者我可以去帮学姐买把伞。”女孩见她笑了接着说到。
“你先走吧，我..”孟玉烟摇摇头，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烟！”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淡蓝色的伞逆着人群的方向朝教学楼走来，那把淡蓝色的伞在阴郁的天和匆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是徐月。
她怎么来了？孟玉烟心头一惊，随即唇抑制不住的扬起。
徐月走到她面前朝她招招手：“走了~”
“啊，学姐，有人来接你啊。”一旁的女孩看到徐月后尴尬的笑笑朝孟玉烟摆摆手：“那学姐我先走了~拜拜！”说着转身伸手遮着雨跑向校门口。
孟玉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向徐月。
“你怎么来了？”孟玉烟诧异的看着徐月，又看看远处的学校大门：“门卫没拦你？”
“拦了，我可是求了好久的情他才放我进来的。”徐月说着伸手揽住孟玉烟的肩向学校门口走去，脸上掩饰不住小小得意：“我看下雨了，想到你今天出门应该是没带伞，想着司机来接你肯定也是在门口，那你出学校这段路就要淋雨，索性我自己来接你，门卫大叔看我是女的，应该也不会太为难我。”
徐月说着眯起眼看向她，孟玉烟安静的注视着她，看着徐月脸上流露出的小得意，也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徐月真的是一个很会利用自己优势的人。
“伞给我吧。”孟玉烟说着就要从她手里接过伞。
徐月的手好了不少，但活动还是有点不方便，徐月摇摇头：“没事。”
车就在校门口停着，徐月路过保安亭的时候还对里面的保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接到了？”保安嗑着瓜子看到徐月出来时扬扬下巴笑着问。
“接到啦~师傅，谢谢你哦~”徐月仰起头对保安笑道，保安对两人挥挥手。
孟玉烟看着徐月的笑脸撇撇嘴，暗自腹诽。
对一个保安都笑的这么开心，在家也没见她笑的这么开心过。
两人上了车，徐月合上伞拍拍身上的水渍，孟玉烟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半边外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校服唇角再次抑制不住的勾起。
车子驶离校园，车载音乐轻柔动听，孟玉烟靠在座位上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手放在膝盖上跟着音乐轻轻打节奏。
今天车上除了雨水的味道，还多了一丝徐月身上的香味。
徐月歪头试探的看了看孟玉烟的表情。
见她神情轻松，自己也稍稍松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孟玉烟不喜欢下雨天，这在她来孟家前的资料里有，今天看到下雨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来接她，看来真是接对了。
“到家了~”因为是下雨天，司机直接把车开进了车库里，两人下车徐月脸上原本堆满笑意，却在看到车里一辆熟悉的车后把笑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是孟涛的车，他回来了。
车库门缓缓关上，一阵冷风钻了进来一瞬间将徐月的手脚吹得冰凉，她几乎是本能的心中勇气一阵恐惧。
冰凉的指尖忽然被温热的掌心握住，孟玉烟牵起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的，走。”孟玉烟的声音像是一记定心丸，握着她的手很有力，牵着她来到电梯前。
徐月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心乱如麻。
她看着两人牵起的手，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第一次她感受到有人给她底气，居然是在她处心积虑接近的孟家。
电梯门打开，孟玉烟牵着她走进去，楼层上升，孟玉烟看向她，眼神纯粹而坚定。
“别怕，有我呢。”
孟玉烟不知道，她这句看似安慰的话，戳中了徐月内心深处最深的羞愧。
徐月低垂眼眸不敢回望，孟玉烟只以为她是害怕，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徐月目光移向一边，看电梯玻璃处倒映出自己的脸。
我这样的人，怎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