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停在传媒公司门口，保镖拉开车门，程中玉抱着小瑾下车。
其实他不想带小瑾来的，可是小家伙闹了一上午非要跟着他，他又舍不得孩子，只好把他带上。
想起出门前的插曲，程中玉心里掠过一丝侥幸。郑砚深一开始说他要来，程中玉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后来幸好他接了一通电话，就道歉说不能去了。
程中玉没回应那声道歉，心里甚至隐隐盼着——要是郑砚深能早点厌烦他，能主动把他和小瑾赶走就好了。
可他也清楚，这种念头太不切实际，以郑砚深的性子，恐怕来日方长。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却比第一次更觉局促。
上一次，他心里还多少怀着对郑砚深的爱慕，甚至感谢他愿意支持自己的爱好。
这一次，他的目的仅仅是要自己挣钱，自己养小瑾，不用再仰仗郑砚深的施舍。
工作人员显然早被打好了招呼，见他来，立刻领着往录音棚走，办事效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进了选曲室，屏幕上滚动着几十首备选歌曲，程中玉还没来得及细看，怀里的小瑾突然伸着小手，在屏幕上胡乱点了一下，刚好落在一首轻快的童谣上。
“小瑾选这个吗？” 程中玉低头问，语气不自觉放软。小家伙眨着圆眼睛点头，还伸出小手拍了拍。
他忍不住笑了，抱着孩子走进录音棚，对着麦克风轻声唱了起来。小瑾听不懂歌词，却跟着旋律胡乱哼，跑调跑得厉害，却让程中玉心里的压抑散了大半，他越来越欣慰，还好有小瑾。
他想多练几首，许是到了中午了，守在棚外的保镖敲了敲门进来，“程先生，郑总吩咐过，您不能太辛苦，该回去了。”
确实也是该吃饭的点了，他不饿小瑾也该饿了。
程中玉刚走出大厅，一道熟悉的声音越过距离，“中玉！”
程中玉抬头，竟然是宋青元。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还有一身颇具正式感的黑色西裤，只有耳垂上的耳钉还透着点往日的张扬。
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初他在F市时，宋青元还去看过他好几次，现在自己却又回到了郑砚深身边，连回A市都没敢告诉这个朋友。
“你怎么在这！”宋青元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程中玉身后的保镖，眉头瞬间皱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程中玉怯怯懦懦，“我……我来这边做点事。”他不敢看宋青元的眼睛，怕看到失望的神色。
宋青元的目光落在他牵着的孩子身上，小瑾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惊讶地睁大眼：“这是……谁的孩子？”
“我，我的。”程中玉的声音更低了，头也垂了下去，脸颊发烫——这件事，他同样没跟宋青元提过。
“你都有孩子了！”宋青元的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他本来想骂程中玉不争气，怎么又回到了郑砚深身边，可看到这个孩子——
郑砚深的手段那么狠，中玉哪里斗得过。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程中玉的头发，“没事。”
程中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眶有点发热。
宋青元拉着他要去吃饭，身后的保镖却上前一步，“程先生，需要先跟郑总确认一下。”
程中玉拨通郑砚深的电话，小声说要跟宋青元吃饭。
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保镖。
挂了电话，保镖把手机还给程中玉。
宋青元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嘀咕，“真是把人看得死死的，郑砚深这控制欲没谁了。”
两人走进一家西餐店，宋青元麻利地翻着菜单点餐。
“这个太辣了，小瑾不能吃。”
程中玉又挑了一阵子，最后指着菜单上的儿童餐，跟服务员叮嘱，“少盐少酱，不要放洋葱。”
宋青元震惊地看他忙活了半天，“你是真疼孩子啊”
程中玉摸了摸小瑾的头，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还小，得仔细点。”
等服务员走后，宋青元故意岔开话题，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聊那些不高兴的，你看看我，最近是不是又变漂亮了？”
程中玉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有。”
这是真心话，以前青元总穿露腰露腿的衣服，透着张扬的性感，现在换成了简单不花哨的衣服，更显清爽，而且，青元身上还有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是那种……穿什么都好看的……风情。
“你怎么也是这种眼光！”宋青元突然有点耍赖，噘着嘴抱怨，让程中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林远让我以后都这么穿——”
“你和林远哥…… 在一起了？” 程中玉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过这两个人会成为情侣。
“哦，我忘了你不知道”宋青元趴桌子上，“操，算老子栽他身上了。”
他继续说，“其实你走了没多久我俩就好上了 —— 当然，是他追的我！“宋青元又想起什么不自觉笑了，意识到之后他赶紧撇了撇嘴佯装生气，”后来我想和他一块去F市看你，结果那小子怎么都不去。”
“林哥很好的。”程中玉看得出宋青元只是嘴上抱怨。”
“切!”宋青元又傲娇地怒了努嘴，“好了好了，不说他了。”
“我最近打算做自媒体，刚才去那家公司是想谈合作，谁知道那是郑砚深家的产业，早知道我才不去呢！”说着，又翻了个白眼。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程中玉真诚地说。
宋青元臭屁地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那你呢？来这家公司干嘛？”
程中玉捏了捏手指，小声说，“我，我也想做这方面的，比如唱歌之类的。”
“唱歌？”宋青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家公司之前不是捧火了那个叫‘砚玉’的歌手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砚玉突然退圈了，不过这公司生意没怎么出事。等等，砚、玉……”
他猛地看向程中玉，迟疑地问，“中玉，你该不会就是砚玉吧？”
程中玉没打算对宋青元遮掩，“是。”
果不其然，宋青元又是一顿骂郑砚深，
他看了眼一旁狼吞虎咽吃儿童餐的小瑾，又对着孩子柔声说，“小瑾，你长大一定要向着你爸爸呀，你知道他为你放弃了多少吗？”
“好！” 小瑾脆生生地回答，说完又低头继续跟盘子里的意大利面较劲。
“青元，别跟他说这些。” 程中玉赶紧打断，他给小瑾擦擦嘴，他不想不想让孩子了解这种事，一点都不想。
“好好好，不说了。” 宋青元撇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过多久，林远赶过来了，他留了长发，挽成个丸子头，鸭舌帽棒球服牛仔裤，一身嘻哈摇滚风，配上那张圆圆的娃娃脸，显得格外惹眼。他看到程中玉，笑着打招呼，“中玉，好久不见。青元给我发消息说你在，我赶紧过来了。”
“你才是没心没肝！” 宋青元立刻怼回去，“中玉在 F 市待了三年，你一回都没去过！”
林远有些愧疚地看着程中玉，“对不起啦中玉，之前画廊事太多，一直抽不开身。”
“没事的林哥，我知道你忙。” 程中玉笑着摇头，真心为他们两个感到高兴。
林远的目光落在小瑾身上，好奇地歪了歪头，“这是……？”
“是中玉的孩子。” 宋青元没好气地先回答，还瞪了林远一眼，像是在怪他反应太慢。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问，“孩子的父亲，是你？”
程中玉轻轻点了点头，“是。”
“郑砚深真是够有手段的！” 宋青元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林远却没接话，盯着小瑾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还是有些不确定，“中玉，我怎么觉得…… 这个孩子也有点像郑砚深？”
宋青元也仔细端详起来，“好像嘴唇下巴那里是有点像……”说完，看到程中玉不安的神色，他赶紧闭上嘴。
程中玉有些慌乱起来，“不、不可能。郑砚深，给我做过基因鉴定。”
林远认真起来，“中玉，他给你做的，那就更不能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再好好想想，郑砚深是独生子，他自家都还没传宗接代，没理由养外人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程中玉心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郑砚深。
可如果林远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因为一份伪造的鉴定报告，主动回到这个牢笼里。
“中玉，你没事吧。”宋青元看出他的不对劲，担忧地问。
“我……我没事。我先走了”程中玉赶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手指却在发抖，他本要弯腰去抱孩子，却硬生生止住了，改为牵他的手。
可是小瑾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爸爸抱抱！” 小瑾仰起头，天真地对他要抱抱。
程中玉还是弯腰抱起小瑾，眼眶瞬间红了。这句话本该是他的慰藉，可现在听来，却只剩无尽的恐慌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