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机场 VIP 通道，小瑾一路攥着程中玉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依赖，时不时抬头叫一声 “爸爸”。
程中玉会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抚，却从来没有答应过那声称呼。
小家伙诅丧地把头埋进他颈窝。
飞机起飞时，小瑾有点害怕，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程中玉轻轻拍他的背哄着，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他不敢往右边偏头。
郑砚深坐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程中玉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始终落在他和小瑾相贴的地方，眼神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程中玉更不敢放下小瑾，他怕自己一松手，郑砚深就会说出更让他窒息的话，或是做出更难接受的事。
飞机降落在 A 市时，天已经擦黑。
车子往公寓驶去，路边的街景越来越熟悉，程中玉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那栋他曾被困了两年的公寓楼出现在眼前，他全身的肌肉都像是僵住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
小瑾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他的手臂有些酸痛。
郑砚深不知是看出他的难受还是单纯觉得他走得慢，将小瑾从他怀里抱走，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拉起程中玉的手，程中玉的手轻微抖了下，被郑砚深温暖的大掌攥得更紧。
什么都没变，只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高大威猛，像两尊冰冷的雕塑，是程中玉从未见过的新风景。
郑砚深把他们送进公寓，只留下一句 “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便转身离开。
小瑾被他放在床上，程中玉没什么事做，只好坐在床边，看着小瑾安安静静的睡颜，心里想了很多，
孩子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唇瓣是淡淡的粉色。
越看，越觉得眉眼间有自己的影子，可看久了，他竟能从孩子的嘴巴和鼻子里，捕捉到几分郑砚深的痕迹。
他想起郑砚深说的话，想起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心里乱糟糟的。
其实，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没想过这个孩子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他没陪孩子过过一次生日，没给孩子讲过一次故事，甚至连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什么时候第一次叫 “爸爸”，他都一无所知。
接着是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小瑾相处。
可到最后，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冒出来，看着孩子安稳熟睡的模样，他没法否认，自己已经渐渐沉溺在这份陌生的血缘牵绊里。
不知过了多久，小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程中玉立刻收回思绪，屏住呼吸，看着孩子慢慢睁开眼睛。
小家伙眼神还有些迷糊，看清楚程中玉后，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 “爸爸！”
程中玉的心被这声 “爸爸” 撞得软了一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小瑾已经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程中玉听到他喊爸爸，心里一颤，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轻易地应下这个称呼，可话到嘴边，竟顺着喉咙轻轻滚了出来，“嗯……”
小家伙不知道怎么那么聪明，立刻得寸进尺，手脚并用地往程中玉面前爬，最后趴在他腿边，仰着小脸， “亲亲。”
看着小瑾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程中玉所有的迷茫和抗拒，都在这一刻软了几分。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俯身，小心翼翼地在小瑾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爸爸！”
小瑾被这一下亲得开心，立刻伸出胖乎乎的胳膊，缠住程中玉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软软地蹭了蹭，“还要！”
程中玉彻底放松下来，轻轻托住小瑾的腰，怕他摔下去，无奈地又在小瑾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不闹了。”
小瑾却不满足，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小脑袋还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嘴上念念有词，“爸爸香香…… 喜欢爸爸……”
程中玉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小家伙，看着那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突然觉得，或许这份血缘带来的牵绊，比他想象中更难割舍 。
他刚想把孩子抱回床上，小瑾却突然滑下来，拉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就往各个房间走。
程中玉连这个两岁的小孩子都拒绝不了，被他拉着哒哒哒走，
小孩子的精力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小瑾一路上都在睡，到了现在可算养足了精力，像充了电的小马达。
程中玉被小瑾拽着，脚步沉重地穿过客厅、卧室，什么都没变，甚至他衣柜里的衣服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显然，这里的一切都被刻意保留着，
最后停在书房门口。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书桌上摊着未处理的文件，一看就知道主人常来。
这里没有任何他的痕迹，从前他就很少被允许进书房，如今看来，这里依旧是郑砚深绝对的领地。
小瑾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好玩的东西，又拉着程中玉回到客厅。
程中玉打开电视，给小瑾找了部动画片。小家伙看得入迷，跟着动画里的角色手舞足蹈，一会儿蹦跳，一会儿模仿小动物叫，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小脸红扑扑的。
程中玉想帮他擦擦汗，刚碰到他的额头，就愣住了，远不是运动后该有的温热。他赶紧又用手背贴了贴，确认不是错觉。
小瑾也像是没了力气，蔫蔫地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爸爸，好热……”
程中玉的心瞬间揪紧，抱着孩子快步走到门口，守在门外的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他急切地解释，“孩子发烧了！要去医院”
保镖看情况紧急，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医生，仍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出公寓。
没过十五分钟，医生就带着药箱赶来。
量体温、配药、抽针管，小瑾看着尖利的针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爸爸，疼……”
程中玉不太熟练地调整姿势，让小瑾靠得更舒服些，心疼小瑾却也不得不把住他的手， “不哭不哭，小瑾最勇敢了，打完针针，病就好了，好不好？”
小瑾的哭声陡然变大，程中玉盯着那根细细的针头，不禁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快了快了，马上就好，爸爸在呢……”
郑砚深推门进来时，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在沙发上 —— 小瑾平躺着，头枕在程中**上，手背扎着吊针，眼睛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看得入神；程中玉懒懒地坐在一旁，正轻轻顺着小瑾的额发，另一只手用叉子扎了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小瑾嘴边。
“啊 ——” 小瑾张嘴接住苹果，嚼得脸颊鼓鼓的，程中玉弯了弯嘴角，又扎了块梨递过去。
郑砚深站在原地没动，从前他总觉得 “生了孩子就好了” 是老一辈的陈旧说辞，现在却突然动了这份古老的智慧。
孩子，把他和程中玉这两个本快走向陌路的人，又牢牢拴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的画面，他竟第一次有了 “为人父母” 的实感。
像是在外打拼了一天的一家之主，推开家门就看见爱人在照顾孩子，
而这份踏实的幸福感，分明是程中玉带来的。
要不是程中玉在这儿，要不是程中玉对小瑾好，他哪里能体会到这种滋味？
他突然就想开口，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予瑾，坐起来看电视!”
这小子躺得舒舒服服，还能让程中玉这么伺候，他郑砚深都没捞着过这待遇！
郑予瑾从小被他养在身边，知道他的严厉，不情不愿地慢慢坐起来。
程中玉看了郑砚深一眼，摸摸小瑾的头安慰。
郑砚深绕到沙发另一侧，挨着程中玉坐下，程中玉却始终侧着脸看小瑾，一点眼神都不给他，“我让保镖给小瑾买了套睡衣，这里没有他能穿的。”
“嗯，该买。” 郑砚深心里一喜 —— 程中玉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了！
“明天我就让人把他的衣服、玩具都送到这儿来。”
程中玉顿了顿，整理着小瑾的睡衣领子，又开口，“还有…… 我想你给我找点药。”
“找药？” 郑砚深立刻坐直，眼里满是急切，“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 程中玉摇摇头，“我想治好嗓子，继续唱歌。”
他没说出口的是，小瑾是他的孩子，他不想再靠郑砚深生活，他要自己挣钱，亲手养这个孩子。
郑砚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 程中玉愿意提要求，愿意让他帮忙，这说明他们之间还有机会！
“好！好！你想要什么药，想要找什么医生，我都给你安排！明天我就联系最好的喉科专家，一定把你的嗓子治好！”
“不用，之前有个老中医给我方子了，我想试试他的治疗方法。”
“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听你的。”
这下子，郑砚深更确定了 ——
用孩子留住程中玉，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
只要程中玉还愿意跟他提要求，只要有孩子在，他们总有一天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