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年过去了,他们几乎走遍了全国各地,但是姚冉依然杳无音信,他就好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最先提出退出的是马一帆,他觉得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人总得活着,总得往前看。
这是发生在寻找姚冉半年以后的事情,他觉得不能为了寻找一个人,而把所有人的事情都放下,包括事业和家庭。
但是江童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想把他找回来,他不能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外面。
江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嘴上,拿着打火机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打了好几下,才将火打着。
马一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安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谭慧。
谭慧心领神会,忙拉了安妮出去买菜。
等两个女人走后,马一帆这才开了口。
他说他知道江童心里在想什么,也明白他的心思,但是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他一辈子不出现,难道就要找一辈子不成。即便真的把人找回来了,他又该怎么办,也是一个问题。选择跟他在一起吗?那他这两年来跟安妮的事怎么说。不选择在一起,那他又置姚冉于何地!
况且找人也需要钱吧。他们总不能这样坐吃山空。他希望江童能够理智地看待这个事情。
江童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他的脸色很难看,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好半天,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对马一帆说,他答应马一帆可以不再继续寻找姚冉,但是希望马一帆再给他半年时间,如果半年之内,再找不到姚冉,他就彻底放弃。
马一帆答应了。
就在这件事过去了大约一个月后,他们所在的这个城市,出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新闻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打掉了一个涉黑团伙,以及团伙的保护伞。紧接着又出了一条比较炸雷的消息,本市房地产的龙头老大桓尚地产倒闭了。
恒尚倒了,马一帆的心里不免有些伤感,因为他在那里毕竟付出了不少。
他抽空去了一趟恒尚公司,看着满地的狼藉,他一时无语。
不过安妮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被抓的那个保护伞是王梓峰的父亲冉腾,而王梓峰却逃了,现如今已发了全国通缉。
不过这些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江童对依然的找寻。
江童把寻找的目标扩展到了更远的地方,甚至还去了新疆,西藏,以及云南边境,但姚冉依旧没有消息。
半年很快就过去,江童按照约定停止了寻找,虽然他是那么的不甘心,但是过去终归还是要过去。
在西藏的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他郑重的向安妮发出了求婚,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映红了所有人的脸。
求婚仪式结束后,他们找了一家自助餐厅吃饭。
这家餐厅很有当地的民族特色,木质的墙面上用鲜艳的绿色和橘色,绘制着具有民族特色图案。除此之外还挂满了和藏传佛教有关的各种物件,如各色的风马旗,和写满了经文的经幡,地板是木质的,走上去微微发出咚咚的声响。桌子和长凳也是木质的,透着一股古朴的味道,桌子中央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几个人围坐在那里,都是一脸的兴奋。
其实他们的人数并不多,除了昨天晚上坐飞机赶过来的马一帆谭慧两口子,就是江童他们在路上交的两个路友。
一个是在校的大学生,趁着假期出来旅游,另一个则是一名骑行者,他于当天完成了自己的骑行心愿。
趁着拿菜的功夫,马一帆悄悄地问江童,如果姚冉某一天忽然回来了,他该怎么办,要知道没准他那时候可能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
江童茫然的摇了摇头,他看看坐在那里和谭慧说笑的安妮,说,也许真的是当作弟弟吧,或许也只能是当作弟弟了。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虽然离天黑还早,但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相互道了别各自回了宾馆。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江童显得有些兴奋,洗完澡就把安妮抱在了怀里深深地吻着,而且这一晚他也特别的卖力。最后精疲力竭地趴在安妮的身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姚冉和安妮的脸不断地,相互交替着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而且越闪越快几乎快要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睁眼一看,只见安妮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你又想他了?”安妮问。
“没有,只是做了一个梦罢了。”江童忽然想起时间的事,忙问现在几点了。
安妮从被子里伸出一节如莲藕般的手臂,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差不多六点的样子,但是看看外面,天还黑着。
江童也没心思再睡了,爬起来穿衣服,“走我们去看日出吧!”
安妮负责收拾东西,江童则去叫马一帆他们。
一听说去看日出,谭慧立刻来了精神,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四个人退了房,把行李放到车上,便驱车来到了违约布达拉宫正南方的南山公园。
攀至山顶,只见整个拉萨是尽收眼底。大约七点钟的时候,第一缕晨光出现在了布达拉宫的顶部,周围的人立刻欢呼起来。湛蓝的天空顷刻间被抹上了一层淡紫,实在是太美了。
从南山公园下来,江童把马一帆直接送去了机场,四个人相约一个星期后再见。
从拉萨回去,大约需要四五十个小时,为了满足安妮想看执照金山的愿望,他们又绕道去了林芝市的南迦巴瓦峰。虽然路程耽搁了一点,但心情却是不错。
接下来的事情就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当江国伟和江母带着礼物到安家提亲地时候,安容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按当时的行情要了聘礼,并将婚期敲定在了十月一号的国庆节。
因为离十月份还有三个月,江国伟就和江母先回双桥镇了,剩下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做了。
比如拍婚纱照,买首饰,买结婚礼服等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他们到商场去和礼服相配套的鞋子,安妮拉了舒媛作陪,因为女人的东西,还得女人来参谋。
安妮拎起一双鞋,朝站在银台旁的江童展示着,那是双女鞋,颜色和样式都不错。
江童伸出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安妮又拎起了一双鞋,一双很大很丑的男鞋。
江童翻了一个白眼,无声的“呃─”了一声。
他的样子把安妮逗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安妮继续去挑选鞋子了,江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看着安妮,眼前却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面孔。
“您好,请帮我结一下账。”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是他吗?江童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急忙转过身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自己的旁边,正低了头在包里翻找着东西。
江童一把把那个人抱在怀里,痛苦的大叫道,
“姚冉,你跑到哪去了,你怎么才回来呀!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吗?”
眼泪鼻涕奔流而下,落在了姚冉的肩头。
姚冉缓缓地伸出手,环抱住江童,嘴角轻扬,柔声劝道,“哥,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可是,可是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呢!”
一想到那个即将举办的婚礼,江童忍不住哭吼道,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眼前的情景,把周围的人都给看愣了,纷纷议论着这两个男人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安妮听见动静,和舒媛急忙跑了过来。
看着江童的痛哭流涕的样子,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动,感觉他的情绪略微平复了这后,她这才默默地从包里拿出纸巾,碰碰江童的胳膊。
反应过来的江童放开姚冉,伸手接过安妮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以及流出来的鼻涕。
旁边的收银员问姚冉,这双鞋他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姚冉找出银行卡,正要交给收银员,不想却被江童抢先一步,把钱往银台上一放,说了一句不用找了,然后抓起鞋盒,拉着姚冉往外就走。
“走,我们回家。”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整个眼睛都是红的。
姚冉挣扎着让他别这样,因为他还有事,现在还不能跟他走。
但是江童不想听他解释,只想带他回家。
就在两个人拉扯之际,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姚冉的名字,江童只好先把手放开。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三七分的分头,身材魁梧,在他的腋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朝他们走过来。
他问姚冉,东西买完了没有?
姚冉说,买完了。
那人说,既然买完了,那就走吧!
姚冉答应一声,跟着那个男人就要走。
江童一把把他拉住,质问他干什么去,他不能跟他走,他现在得跟他走,得跟他回家。
姚冉挣扎着,一遍遍解释着,说他真的有事,但是江童就是不听,执着的拉着他,把他往商场外面拉。
他失态的样子,再一次引来了围观。
安妮也劝他放手,但是江童压根就不听,执着地扯着姚冉的胳膊。
舒媛则还没明白当前的状况,只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安妮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现在不能跟你走!”那个男人忽然挡住了江童的去路,“他得跟我走!”
江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睛里透着一种无可辩驳地威慑力,即便他和周围人的穿着并没什么区别,但足以让江童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惊惧,不由自主的把手松开了。
姚冉趁机跟着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就要,反应过来的江童,冲过去想要把他拉住,“不行,你不能走!”不想却被那个男人拉住了胳膊,“他现在确实不能跟你走,我们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个男人从包里取出一张证件,展示给江童,“这是我的证件,你看一下。”
那是一个印着国徽的小本子,上写着警官证三个字,上面的姓名一栏,则写着刘刚两个字。
江童的神色一变,原来他是警察。
刘刚点了点头,说如果江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么今天晚上就到马一帆那里去,晚一点的时候,他会带姚冉去那里,但是他们现在的确有事。
江童还想阻拦,却被安妮拉住了。
安妮提醒他,冷静一点,先不要冲动,等回头看他们怎么说。
江童只好站住,无奈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令他没想到的是,刘刚带着姚冉走出去没多远,忽然又站住了,他转身问江童带钱了没有。
江童一边应声着,一边急忙找出银行卡递给他,并把密码告诉了他。
刘刚接过银行卡,一只手扶着姚冉的肩膀,朝商场的深处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了,江童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直到安妮提醒他,得赶紧先去马一帆家等着,他才反应过来。
在去马一帆家的路上,江童把车开的飞快,几次被交警拦住,以为他酒驾,可做过测试,什么事也没有,坐在他旁边的安妮只好一个劲的跟人家解释,说家里有急事,还好那个交警没有再说什么,只提醒他开慢点。
可是开到半路,他却忽然调转车头把车开到了舒媛家楼下,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安妮和舒媛下车。
安妮和舒媛对视了一眼,带着满脸的疑惑和不解,顺从的下了车。
江童撂下一句,“今晚的事你们就不要参加了。”说完便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江童来到马一帆家将姚冉回来的事,以及今晚要倒他这里来的事告诉了他,马一帆也惊呆了他忙提醒江童可别犯浑,他现在可是有婚约的人。
江童说,他没忘,但是他现在主要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谭慧听说姚冉回来了,也无心做饭,但又考虑到大家怕是都没有吃饭,便去附近的饭店买了些饭菜打包回来。
他们一边吃,一边等他们回来。
江童心里有事,勉强吃了些半盒饭菜,就把筷子放下了。马一帆倒是吃的多些,但也就多了那么一两口,也放下了。
看着还剩下大半的饭菜,谭慧禁不住皱了皱眉,悠悠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的路灯都亮起来了,刘警官这才道着姚冉来了。
他们大包小包的提了很多东西,手都快拿不下了。
马一帆把他们请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谭慧倒了几杯茶,放到他们几个面前。
寒暄过后,几个人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刘警官先开了口。
“要不我先说吧。”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道。
“不,还是我来说吧!”姚冉声音低沉,眼睛看着目之所及的地方道。
“好吧!”刘刚点了点头,“不足的地方,我来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