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艾丽丝喜欢我吗？”赵原靠在皮质旋转椅里，指间夹着的烟，在阳光下袅袅升起，透出蓝光。电话那头的白馨说不知道，艾丽丝的想法，看点，异于常人。
本质是经验和认知造成的，并没有错。
书房里。
赵原心乱如麻。
坦白说，感情这方面，实在是太复杂，他也不懂。可他只幻想过跟艾丽丝生儿育女，栽花种草，一日三餐，年复一年，白头偕老。换作其它人，他想象不到，甚至排斥。
可是艾丽丝到底是真不喜欢他，还是口是心非呢？想着，赵原就动手在网页上搜索。
“怎么判断女生是否喜欢自己。”
这个问题，在网上能找到的答案，可海了。
于是赵原又换了个问题：“怎么让一个女生，愿意嫁给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有点万变不离其宗。跟赵原想的差不多，总结起来就两点——“爱和钱”
“明明我都有，为什么？”
如果是没有安全感，那好办。但如果是余情未了，那就麻烦...对于艾丽丝，他已经很绅士。
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在北风中瑟瑟发抖。地暖开的热，猫儿仰躺在地上，翻滚肚皮打呼噜。艾丽丝没事情可做，也还在吃药，稍微行动就会喘不上气，她的肺，很可能留有后遗症。
艾华那三刀应该是冲着要她的命去的。不过可惜，恶人自有恶人磨，挨三刀的人没死，反倒是杀人的人，出门就被车撞死了。
她准备的那些证据，都没用上。
命运比人心更加叵测。
“夫人，白姐说她年后才会回来，是不是想白姐了？”
艾丽丝没注意，做饭的阿姨从厨房探出脑袋，慈祥说：“夫人，身体好了吗？别在冷风里，进屋里来吧！”
“好烦。”艾丽丝抱怨的声音很小，她不喜欢别人这么管着自己，阿姨年纪大，听不见，看见艾丽丝乖乖进屋子，就想跟她多聊聊天：“听白姐说，你身体不好。”
“...”我不是夫人。
“哎呀，赵先生也是可怜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母了。”
艾丽丝眉头紧皱，心脏好像着火，灼烧这副躯体，她抵触别人知道她的过去。
阿姨又说：“我前几年就在这片做阿姨，这片大部分都是有钱人，我还见过赵先生小时候呢！”
“...”艾丽丝小声低估：“管我什么事。”
见艾丽丝没离开，阿姨继续说道：“赵先生的父母很恩爱，我时常在这片兼职，好多次都能看见院子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赵先生小的时候还喜欢抱着地上窝着的那只猫，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画画。”
“....”艾丽丝看向地板上四仰八叉的猫，邪恶作祟。她见不得猫睡的那么惬意，于是伸出脚轻轻踢着小猫，搅扰这小东西。
猫没动，也没醒，似乎被踢舒服了，咕噜着翻身。
“就是那只猫，懒得很。”阿姨边择菜，边笑：“你有没有看过赵先生小时候的照片...
说着，阿姨神秘兮兮的朝楼梯口看去。确定没人，才降低音调说：“赵先生小时候，喜欢抱着雪白的熊宝宝玩偶，躺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的摇摇椅上。”
“...？？”
白色？？熊宝宝？？
赵原不是乌漆麻黑的“乌鸦怪”吗？
“院子里有摇摇椅，赵先生经常在哪里睡觉。”阿姨虚虚一指。
“...”艾丽丝看过去，藤编的不倒摇椅旁，还有个秋千摇椅。
“咳——”
“！！！”艾丽丝想听阿姨继续说下去，哪知赵原早已站在楼梯口，装模作样清嗓子，艾丽丝吓得脑仁直跳，阿姨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原，当即皮笑肉不笑，关上厨房的门。
....连招呼都不打,留艾丽丝一人应对尴尬场面。
赵原穿着黑色毛衣，黑色裤子，袜子拖鞋也是黑色的。浑身上下除表盘闪闪发光外，再也没有其他颜色。
艾丽丝在脑海中想象，不苟言笑的赵原，凶巴巴，古井无波的脸，睥睨众生的抱着白色的熊宝宝....然后亲亲抱抱举高高转圈圈,拍着玩偶的屁股，哄睡睡...
不好意思，有点扎眼怎么回事，实在是不能想，太违和，毕竟赵原大多时候，笑起来都很假...
艾丽丝努力将脑子里，有关于赵原的，不干净的画面甩出脑外。
“..……”艾丽丝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
她想亲眼看今年的第一场雪，落在这所院子里。
“所以你们趁机说我的坏话。”赵原仰着下巴，竟然有些孩子气：“我听见了。”
“不是坏话，阿姨只是在跟我讲你小时候的事。”艾丽丝防备道：“我在等雪，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
“...讲我小时候的事？”赵原朝艾丽丝所在的门口走过去：“什么事？你要是想知道，可以来问我啊!你想了解我，问阿姨干嘛？……不要害羞，我也喜欢你。你想...”
“停停停！”这人条件确实好的很没法挑，这么自信倒也算不得自恋，但好惹人烦，她只好又强调：“不是我问的，..我在等着看雪，我没问你的事情，我也不想了解你，我只是在看雪而已。”
“...”见赵原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艾丽丝知道，解释没用。
“……好吧！阿姨跟我说，你小时候喜欢抱着白色熊宝宝，在院子里睡觉。”艾丽丝说：“我是没想到，您居然那么有少女心。”
“少女心？！”赵原的耳朵里突然灌进脏东西：“你说——我——少女心？”
“难道不是吗？”
赵原：“……阿姨骗你的。”
大厅里挂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小男孩，手里拿的是飞机模型：“我猜也是，阿姨肯定是看我闷闷不乐，逗我开心，你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喜欢白色熊宝宝。”
“...高高在上？”赵原站在艾丽丝对面：“？”
赵原有张“很会抓重点”的耳朵。
“没有贬义。”艾丽丝看向萧瑟的院子，尽量不跟赵原对视，太费精力，她很累：“.....”
巨大阴影覆盖上来，带着压迫感。赵原的肩很宽，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腰部很有力量...两人保持着男女之间，礼貌的社交距离，但赵原的行为，实在算不上礼貌。
俩人堵在门口，赵原占尽机会，想要看着艾丽丝的眼睛。那目光，简直跟严刑拷打没什么区别。
“在你眼里，我就是高高在上？”赵原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又带着埋怨：“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就是因为我高高在上，所以你不喜欢我。”
“...是。”艾丽丝心想，你扎眼，扎手，扎心，我压根不敢接触你这样的天之骄子，高岭之花。
无论是相貌，还是家庭，赵原都好的无可挑剔，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历史客观规律又警醒着女人们，不要相信上位者能为美人折腰，美貌根本不值一提，她根本没资格多想，她是下位者，她不配！
觊觎好东西是人性，放弃自己无法掌握的，亦然。赵原...太完美了，完美的比杀猪盘还恐怖。她倒霉那么久，倒霉怕了。
这辈子够惨了，若是后半辈子，再遇人不淑，她可以直接去阎王爷那报道，都不用等人拿刀，再来捅死她。艾丽丝以为这样说，就能堵住赵原那张嘴，哪知赵原又放出条件。
“跟我结婚，你也能高高在上。”
艾丽丝：“....”
这话没毛病，但挺有病，换作是其他女人，肯定感动的，马不停蹄的答应？
艾丽丝：“我不需要高高在上的活着。”
赵原：“你不喜欢高高在上吗？”
“不喜欢。”
“那你讨厌高高在上的人？”
“不讨厌。”
赵原铺设的陷阱，艾丽丝永远无法预料，所以不能精准避坑，话音刚落就听见赵原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艾丽丝看怪胎一样怒视着赵原：“怎么什么都能跟结婚扯到一起！”
“那不然呢！从你的语言中，我能判断出来，你对我不抵触。”赵原逻辑清晰：“而且我确信自己从身到心，从社会地位到金钱权利，堪称优选，你没有理由不选择我。”
“有，有很多理由。”艾丽丝推开赵原，下台阶，走到院子里，天上下起盐粒似的雪：“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我不愿意！”
艾丽丝穿着件，酒红色的卫衣搭黑色针织裙，那是白君华特意给艾丽丝挑的衣服，说是红色喜庆，过年穿着能赶走晦气，身心百吉，一切顺遂。
她郑重无比的向赵原强调：“我不愿意，你能明白什么意思吗？”
“....不能明白，这简直没道理。”赵原不要脸，他不在乎：“我这样的好男人，你去那里找。”
赵原怕人跑了，死不要脸的自夸自卖。
“滚！”艾丽丝听不下去了，她严重怀疑赵原不是自恋，而是在给自己洗脑。
那有这样的。
赵原不动声色，双手还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走下台阶，到院子里，跟艾丽丝站在一处：“行吧，那我不说了。”
艾丽丝松口气，热气喷洒，雾蒙蒙的。暖气太热了，以至于她从屋里出来，到零下的院子里，依然出薄汗。
她擦擦汗，就听赵原又开口：“那你能不能答应嫁给我。”
.....
这下艾丽丝真的绷不住了。
“你Tm...”
“打住打住，不要说脏话。”赵原很欠揍的笑，又补充说：“我不希望我们将来的孩子，有你这样的习惯。”
艾丽丝：“.....”
她在脑子里给赵原打了个标签——“听不懂人话的乌鸦”。
“进屋吧，别闪着风，再病可不得了。”
**
爱好像一片沼泽。
女人是猎物，在对死亡的惶恐中，在被获救的希冀中挣扎，悄无声息的沉溺，被掩住口鼻，被吞没，窒息。
艾丽丝对于爱，是悲观的。不抱丝毫希望，她需要份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真心。这有些邪恶的占有欲，是安全感的缺失造成的恐慌。
而赵原，她无法驾驭。
院子里下着洋洋洒洒的小雪，阿姨把饭菜端上桌，赵原请她留下吃饭，阿姨刚刚被抓包，心里羞涩，拒绝：“赵先生，你们好好吃，我带伞了，家离的不远。”
赵原没有多加挽留。
艾丽丝沉默不语。
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碧绿的菠菜，搭上白嫩鲜滑的豆腐。清新的清炒菜心，艾丽丝之前没吃过，在心里琢磨作法。荤菜是现烤的鳗鱼和甜而不腻的红烧排骨。汤是裙带菜口蘑牛肉汤。这些日子她吃的很好，他看着赵原递过来的汤，觉得自己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之前，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想好了？”
牛肉软而不烂，口蘑Q弹劲道，汤汁浓郁鲜美萦绕在舌尖。吃到好吃的，艾丽丝心情好很多。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你就当我是白嫖的好了。”说不过，索性就什么都不管：“我又没让你帮我。”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
“你没有退路。”赵原也不演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结婚。”
“你想怎么着，法治社会，你想玩强的。”艾丽丝扔掉汤匙：“我不会屈服。”
“...你想哪去了。”赵原失笑，态度却强硬：“我们好歹也相识四年，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坏吗？”
“你是不是太着急了？”艾丽丝决定跟赵原敞开心扉好好谈谈：“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中我哪点，但我目前真的不适合结婚，我对你没感情，你所图谋的，我给不了，我们彼此也不了解，我看不透你，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个很精贵的有钱人，就是个标签，一个符号。”
“...我想和你有个家，我觉得我们可以日久生情，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再说了，结了婚不合适，还能再离婚啊！我不介意财产分你一半。”赵原也放掉汤匙，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艾丽丝，说：“结了婚不合适，你可以反悔。”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真的。”赵原保证着，拿出手机，跟白馨打电话：“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白馨吗？白阿姨也可以作证。”
“你干什么！”这人不仅语出惊人，行为也匪夷所思，心跳没来由的剧烈，艾丽丝有些手抖：“你别...”
两人中间隔了把椅子，艾丽丝膝盖跪在椅子上，倾身子去拦赵原，不让他打电话：“我都说了。”
“那你说清楚我哪里不行？”赵原捂住手机，往远了挪，手机传出“嘟嘟嘟”的声音：“你不答应，我今天就通知她们来。”
“强扭的瓜不甜。”艾丽丝好似要哭的模样，眼尾小痣好似桃花粉中一点墨：“你好歹是企业管理者...”
“所以呢！”赵原态度好似铁打的，命令着，好整以待：“你同意吧！快点。”
“我就不同意。”
赵原看了眼手机。
是白馨，她发消息说：“你试试来软的呢？”
软的。
求着她嫁？
赵原火速转头，对艾丽丝：“我求你嫁给我，可以吗？”
艾丽丝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你真的脑子有病，去医院看下好不好。”
艾丽丝气轰轰上楼。
白馨打来电话，赵原上楼，进书房。
这顿饭没吃好。
“怎么样？”白馨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怎么突然就求婚了？也不缓缓，艾丽丝不同意正常，换作是我，我也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同个学校，同个专业，经常一起上课。”赵原犯难：“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那就算了，但是我感觉不是完全没意思，我还是很帅的对不对？”
白馨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跟任志铭不愧是从小玩到大，自信这方面无人能敌。”白馨被逗乐：“不过也确实，但是我也真的没办法，艾丽丝的情况我们都有目共睹，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着急，小心适得其反。”
赵原黑脸，挂断电话。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