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就是错,不能一错再错。
胡明明无法接受,艾丽丝可以平静下来,等他接受。
“你要喝奶茶吗?”胡明明试图像恋爱时那样哄艾丽丝开心。艾丽丝不忍心看胡明明因为分手颓废,伤心下去。又是毕业答辩的关头,她只好木然接受胡明明的好,维持联系。
艾丽丝希望最后这段时间能弥补他,也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没说视频的事,胡明明也没自己“澄清”。
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张雯雯做过什么,已经不重要。艾丽丝不想再追究他为什么不交代自己出轨的事实。
大家都要向前,就当体验一场,好聚好散。
毕业季分手季,她们也没能例外。
艾丽丝变得更加冷漠。她会回应胡明明,可不带任何情感,这种相处状态,让胡明明多次濒临崩溃,可艾丽丝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最后的相处,两人不是在道歉,就是在道歉的路上。
艾枫艾华并没有离开。
毕业答辩那天,艾枫再次出现,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闯进答辩现场。癫狂无知的拿起讲台上的对讲机,对艾丽丝进行谩骂和攻击。他能骂什么呢!骂来骂去就是“表子”“白眼狼”“没良心”。
姓艾22年,艾丽丝从自己“家人”哪里得到的,只有这些。台下坐着的教授们,失望摇头,起身离开答辩现场。
艾丽丝被延毕。胡明明是反应最大的,但被艾丽丝拦下。
两人已经分手,艾丽丝把胡明明出轨张雯雯的事情,和盘托出时,胡明明整个人都僵住,面如土色,无法自如。
他们都很痛苦,因为这段关系,曾经很美好,现在却狗血淋淋。艾丽丝知道关系已经彻底结束,无法原谅,无可挽回。
艾丽丝搬出学校之后,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这一次租房,比之前要好很多,宋文一直不肯收她的钱,但回复了句“好好生活”。艾丽丝还以为宋文遇到危险,寻思要不要报警,得到宋文的回复,她安心不少。
教授打电话告诉艾丽丝:延毕的事,不要紧张。
白馨时常到艾丽丝那陪她,艾丽丝没着急找工作。
她状态不好,一直躲在出租屋里。
她知道自己要放下胡明明,可感情不是闹着玩,即使她一直否认,也没办法磨灭那些快乐和爱的瞬间。
她需要时间,需要很多精力来排解,消化。自那之后,每天的生活就是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做饭,画图纸。
有时,艾丽丝甚至不需要吃东西,只坐在窗边发呆。
能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胡明明,另一个便是她的生物学父亲——艾华。
艾丽丝没有亲人,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在哪,她不想去找妈妈,因为被丢下就意味着她不被爱,不受欢迎。对于母亲,她不计较,也不感谢,全当没缘分。
答辩过后,艾丽丝正式毕业。
.......她以为自己会无法毕业。
从教学楼出来,艾丽丝觉得生活四年的校园很陌生,曾经她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不见,阳光和树叶不再依旧。仿佛千万年回溯般,早已沧海桑田。
她走到食堂,想独自再吃最后一顿,却失望的发现,没有胡明明……没有白馨,食堂也并非她脑海中想象的那么美好。
很嘈杂,很乱。
很孤独....
艾丽丝如愿顺利毕业,手里的毕业证让她有了着落。
可她还没准备好下一程路该怎么走。
胡明明本该陪她一起...
偶然时,艾丽丝无法接受,无法理解,搞不懂,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明明在一起那么开心,明明她没有背叛,为什么会被背叛。
她那么想要跟胡明明走下去,即使她最恐惧的婚姻,也在努力的学着接受,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家庭糟糕,她就要失去一切。为什么她不配得到爱。
幸好更多时候,艾丽丝存有理智,并未沉溺悲伤太久。她收拾好自己,开始找工作,然而一直没收到回应。
艾华带着人找到艾丽丝住处那天,正下着秋天第一场雨。他们都是些三教九流的混子,俩个肥头大耳,膀大腰圆,三个中等身材,但个头不高。
“马上离开,不然我报警!”
艾丽丝早预料到会有这天,却没预料到是今天这样的情景,不怀好意的男人们,亦步亦趋挤进出租屋,让艾丽丝汗毛竖立,背后发冷。
艾华拿着艾丽丝的手机,远远佯递给艾丽丝,满口黄牙,烟味酒味混杂着腥臭味。
“报警啊!你不是很嚣张吗?今天你不给钱,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艾华巡视自己领地似的满意,找沙发坐下:“那个男的不但不给我钱,还把我们给告了,你弟弟现在坐牢呢!我们还要偿还20万。”
男人们进门就打量着艾丽丝,因为是在家,她只穿白色长袖和黑色短裤,骨肉单薄匀称,脸蛋精致漂亮,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甚至已经恶俗的起了“小帐篷”。
屋里6个男人都在抽烟,烟味弥漫四散,无孔不入,呛得艾丽丝不住咳嗽。
“房子不错啊!毕业该能赚钱了,你是我女儿,你得救你弟弟!”
找赵原要20万是敲诈勒索,要坐牢,要偿还。可艾丽丝是他的女儿,法院不可能还判他敲诈勒索。
多讽刺!艾丽丝想着,就觉得想笑,她从出生长大到现在,活的好像个笑话。
“我没钱。”艾丽丝走到窗边,打开窗子通风:“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艾华说找警察查的,要找自己的女儿,保证她的安全,合理好用,警察会相信并协助。
没人不体谅一个爱女儿的老父亲。
“你没钱,那怎么办?”艾华踹翻实木矮茶几,桌上都是艾丽丝找的心理类书籍:“你没钱你弟弟怎么出来,他有孩子,你让她老婆孩子怎么办?这个家都被你这个贱人搞散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艾丽丝回身看向艾华:“是你自己贪心,是你想敲诈我,利用我敲诈我同学。”
作为父亲卖儿鬻女,次次“敲诈”,物化,辱骂,殴打,是不是谁看了,都会把这样的事情,归结于家庭教育,家庭矛盾?
艾丽丝不明白,他们明明是想要她死!
“20万没有,你现在可以杀了我,反正你总说命是你给的,你想要,再拿去好了。”
屋里的人盯着艾丽丝,眯眼猥琐又下流,眼睛不停的在艾丽丝身上乱瞟。拿不到钱,艾华不乐意,神经癫狂的踹沙发,踢东西。
“你没钱,你没钱你怎么不去卖啊!你没钱,你欠我的拿什么还!”艾华冲向艾丽丝,拽住她的头发,逼迫她看向自己,边骂,边吐唾沫到艾丽丝脸上,并扇巴掌:“你没钱去卖啊!就你这样的,很多大老板喜欢吧!去卖不就好了!去卖吧!家里那么穷,你不去卖,养你干什么!”
艾丽丝心里越发坚定:“我不欠任何人,放开我!”
屋里几个男人,有俩戏谑:“不是老哥,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打坏了,别打脸啊!”
艾华吊着烟,嘿嘿一笑:“说的是!那不打了。”
说话的男子走进艾丽丝,慢慢靠近,艾丽丝警惕的往后退:“妹妹,听你爹的话,你值钱。不趁年轻,老了就不值钱了。”
“今天没钱,我们就过几天再来,你把钱准备好,知道吗?”男子越靠近越喜欢,闻着艾丽丝身上香甜干净的味道,黑黄粗糙的食指挑起她的黑发,搁在鼻尖吸:“乖点,挣了钱,我们就不打你,你自己也快活,那种事情,你们女人又不用出力,躺着挣钱就好了。”
他们走后,艾华站在门口,又朝屋里吐好几口唾沫。
时机快到了。
艾丽丝拿出手机,录下那几人离开的背影,以及屋里的一片狼藉和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只差最后一步。
一种传统且隐秘的妇女买卖——在穷的地方,有可能名为“亲情”“为了你好”“找个好男人管着你”“家里穷,爸妈养你不容易”“你得知恩图报”等等。他们自私到,不在乎你的未来,只为他们的面子,只为钱。
那时,罪恶很简单。
一条人命根本举无轻重,只为需求而服务,感情更是扯淡,都是**。无数隐形触手,推着人们跳进火坑,走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一场人情来往,足以毁掉美妙的生命,让人死无全尸,直到死后,也无法参透这人间的虚伪与冷漠。甚至,到最后你也不敢想,罪魁祸首,居然是你赖以信任的血亲。
是啊,谁会对身边的亲人设防呢!
只有艾丽丝这样的“神经病”才会。她已经被逼疯,她没有一个又一个的20万,只有一条烂命。
人人唾弃的烂命!
结束吧,让一切尘埃落定,让一切能重新开始。
艾丽丝拾起地上的心理学书籍,用袖子擦封面。
这些书,是她为研究自己,搞清楚自己,了解自己而买的,现在她不需要了,她决定往前走,不舍得也该放下。
一个人,如果因为不正常环境而异于常人,那它将不需要反思自身,只需要勇敢挣脱环境,通过正常合法的途径,努力进入健康的环境,重新温养自己。
艾丽丝做得到,并且一直在这条路上。
“再见了。”胡明明。
一滴泪印在封面的“心”字上,艾丽丝深吸口气,毅然起身,收拾屋子。
**
“你来干什么?”
艾丽丝原本在厨房做饭,手里拿着勺子去开门,看见赵原的那刻,心里升起股玄妙的感觉,她想,正好,她做的正好就是莲藕排骨汤。
“来讨债。”赵原没等艾丽丝请自己进门,自己侧身进了门:“需要换鞋吗?”
“你是不是应该先问,可不可以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赵原这种人,这种没礼貌的行为,非常符合艾丽丝对有钱人的印象:“我没有允许你进来。”
赵原回身,平静的看着艾丽丝,那超然淡定的目光,悄无声息的在艾丽丝身上游走,直到把人浑身上下打量个遍,赵原才垂眸,继续往屋里走,在唯一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我来讨债,你见过那个讨债人,彬彬有礼。”
他不似那些卑鄙肮脏的人,觊觎美色,他的打量明目张胆,更像是观察,审视,质问。
艾丽丝有些不自在,心里骂着:“又没让你给他钱,自己没脑子,现在找我要钱!”
真是会做生意!
赔死你!
艾丽丝没关门,说:“我现在没有钱,能不能过几年再还?”
赵原端着副高贵优雅的模样,不知是黑框眼镜显得他沉闷,还是这个富贵少爷,真的在为损失的20万郁闷。
“要几年?”
艾丽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天意喽。”
呵呵,自己把自己的钱往外送,没听说过,现在欠钱的都是爷嘛!
当然,艾丽丝也不是什么,黑心不要脸的人,一脸歉意:“总之我现在真的拿不出。”
赵原默然不语,也不知是在盘算什么。艾丽丝没地方坐,又欠人家钱,只好拘谨的站在一边,等赵原发话。要是可以过几年再还,她就过几年再还,要是不可以,那就算了。
反正她没钱。
不过赵原喜欢她,应该不会为难她。艾丽丝打铁了心,卖身抵债不可能。
“少爷,您看您....”
“你做了什么?”
艾丽丝打算阿谀奉承下,被赵原冷不丁问懵:“什么?我做了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我不站着跟你讲话呢嘛?”
她心想,是你自己要喜欢我,我有男朋友,又没勾引你。我一个命运多舛的良家少女,怎么着你了,我能做什么!
“厨房?”赵原:“你做了什么?”
厨房里做了什么?艾丽丝明白过来:“做的饭。”
赵原终于又抬眼看向玄关处站着的人。
“....”似乎是觉得艾丽丝蠢得叫他膛目结舌,片刻才操着低沉冰冷的嗓音说:“我没吃饭。”
艾丽丝:“....啊?”
装什么装——你没吃饭管我什么事。
不等艾丽丝反应,就听见赵原又开口,强调:“我没吃饭。”
呃...你没吃饭,怪可怜的呢!艾丽丝内心一百个白眼,能翻天,换地。
她面上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这个大债主,试探:“那你要不要吃点我做的?……饭呢?”
“好。”天知道,赵原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艾丽丝只有一副餐具,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没有过多准备。
“只有一副碗筷怎么办……”
看看赵原,她内心挣扎到头破血流,才用自己的碗,盛出碗莲藕排骨汤,端给这位大少爷:“...”
差点脱口而出个“少爷”,搞得自己像太监。
艾丽丝猛然急刹,观察赵原的脸色,颤颤巍巍改口:“……赵先生,请喝汤。”
“...”没有胡明明,两人更加不知该如何相处:“不是喊少爷嘛?”
艾丽丝僵硬努努嘴,把尴尬就此揭过。赵原喝完汤,又要了一碗。艾丽丝云里雾里的又盛汤给他。
屋里很安静,她们待在一起无话可说,外面秋风瑟瑟的树都比两人热闹。柏油马路上,树叶翻飞打转,枯黄的叶子拍在窗上,下坠到楼下的花坛里。
第二碗汤见底,赵原起身,目中无人,踏着他的黑皮鞋,目不斜视走了。
艾丽丝疑心他找洗手间,没想到少爷直接开上他那贵气逼人的车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声不吭,喝完就走。
艾丽丝站在门边,恍惚的盯着赵原刚刚坐的单人沙发和自己的碗。
心说这人真是怪!
什么事!什么人啊! 也不歇一歇?有病,喝汤也不喝慢点,那汤刚盛出来,多烫啊!
空碗都还是烫的。
她看向窗外泛黄的树,心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下去:“冬天要来了!”
艾丽丝本来就饿,所以才做莲藕排骨汤,现在只剩一点了...
她形单影只的端起小锅,坐在沙发里,就着大勺子尝剩下的汤。
“噗——”艾丽丝咂咂嘴,对自己做的汤很嫌弃:“咦……”
她不敢相信这汤那么难喝!她忘记加盐!腥味很重不说,汤寡的令人作呕。艾丽丝想到赵原喝的那叫一个香,心结缠的更紧:“怪胎,这也喝的下去!”
这时手机响起来,艾丽丝打开手机,看见是赵原发来的消息
六个大字:“你做饭很难吃。”
艾丽丝有点不好意思。
……
“那你还喝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