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雨滴打在车窗,雨刷迅速摆动,机械式摩擦。车内静谧的仿若真空。路上没人,只有雨。
经过一个个路口,车子停在红灯后,驶在绿灯前。湿透的猫在草丛边舔毛,被拐弯的车惊到,又晃动着尾巴重新钻进草丛。
春寒料峭,凉意沁骨。
阴翳的乌云压在天边,浓重的困意来袭。艾丽丝注意到正认真开车的赵原,她是有话要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必须要说清楚。
人跟人之间,最忌误会。
误会深了,印象就毁了。印象毁了,信任就得崩塌。
她又不可自制想到胡明明,爱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人们伪造的希冀,痛苦时,给自己的慰籍。
艾丽丝自嘲,像她这样的人,会爱上谁?她哪里会爱人,她的感情早已扭曲,根本无法理解这世界上的感情。
她执着的认为,爱是索取。
艾丽丝上下眼皮仿佛吸铁石,好似有细碎的泥沙在她眼中,膈的她又痛又酸,无法睁开眼。她看不见周遭的世界,也无法感知,可她的大脑还在因为过往的事情疯狂运转。
艾丽丝被困在过去,不是这样,她哪里会与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
她努力迫使自己清醒点,刚要开口,被赵原抢先:“胡明明一会儿就到,我们先去医院。”
艾丽丝松口气,终于沉沉睡去。
赵原主动提到胡明明,叫她安心不少。这意味着,赵原不会主动跨过那条背德的界限,让她们之间,干净清白许多。
睡着还有意识是怎样的?陷入一片虚无,无法诉说痛苦。
艾丽丝的躯体被压制,灵魂找不到归宿。密闭的黑暗中,水滴空灵清脆,连着心脏的神经末梢因此震颤不止,她还活着,很疼。一滴,一滴,又一滴,那圈圈涟漪凌迟着她。她忍受着,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
“没关系,毕业就好了。”
“.....来不及了……”
对生活的热爱,消亡在过去,她是恐惧的,应激的面对这个世界,永远无法解脱。
她艰难睁开眼,看见赵原坐在床边看他,自己的脑子,耳朵灌水似的。这个世界变慢了,她的脑子无法吸收转化看到的一切,看到了也看不到,听见如同听不见,无法感知以及思考,赵原和周围的一切。
只剩空白的躯壳,找不到意义,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她自己的存在也没意义。或许她从未拥有过什么能让她饱满鲜活的东西,她终只是空壳。
不知过多久,胡明明来了。医生并未检查出艾丽丝的身体有什么重大伤害,只说是头皮被扯出淤血,用药很快就会好。
很快会好的。
夏天就快来了。
艾丽丝渐渐恢复感知,她重新听到声音,感受到花香鸟叫,触摸到滚烫的日光。接受雨水,落叶和眼泪带来的凄凉。她恢复了,却憔悴不堪。白馨心疼,用视频记录下艾丽丝的行为。
刚出院后的日子,艾丽丝一直闷头在图书馆看书,家教和兼职都没再去,每日都不停的看,写,画。艾丽丝看着视频里乱糟糟的自己,乱的很安静很疯狂。没打扰任何人,像个随时都会爆发的疯子,即使坐在明媚阳光下,也透着森然的阴郁。
“没事了”白馨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休息会儿。”
“嗯嗯,去吧!”胡明明给艾丽丝披件薄外套,把人揽在怀里:“吃点东西,心情会好很多。”
艾丽丝看向胡明明,慢慢扯出微笑:“好。”
吃完饭,胡明明拉着艾丽丝散步。
“暑假你跟我回家吧!”胡明明说:“老子要带你私奔。”
私奔?
艾丽丝记得,胡明明当时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私奔....
艾丽丝仰头问私奔是什么意思?
胡明明认真解释,说私奔是逃跑的意思,再也不回到讨厌的地方。
“老子要带你逃跑。”
“逃跑...”
多浪漫,若不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应该是致命的情话。
没有女孩子不会为爱感动,因为没有得到过,所以几乎神圣化的仰望着。
可悲可笑。
人们都说爱千变万化。其实这背后是时好时坏的生活。幸福时歌颂,失望时讥讽。挣扎,渴望,寄希望于强者,于爱情,是自我的屠戮,是欺骗自己。
文化如水,人如鱼。爱更像是传承下来的文化,文化有多大的魅力,爱就有多大的诱惑力。
一切都是情绪在欺骗大脑,是感性。
可当遗憾来时,爱又真切的让人痛苦却不后悔。
艾丽丝不知道艾华之后又去了哪里。校长了解到她的情况,给她贫困生的名额让她好好读书。
可悲哀的是,帮助她的,从来不是她的家人。她不敢奢侈有人能供她读书,她只卑微乞求不要有人阻拦她。她必须读书,让她放弃读书,就等于让她放弃生命。
她要走的更远,逃离她的命,即使精疲力竭,她也要随自己的意志活着。
暑假来到,教授对艾丽丝很是关切,询问她上次是否受伤。校长为自己的冒昧和偏见感到抱歉。
都过去了。
**
艾丽丝跟胡明明回家过暑假,她无法兼职,又离不开人。
白馨挂念艾丽丝,连带任志铭也一起来胡明明家的农家乐乐园。后来,林氏双胞胎见赵原也去,就吵着闹着也要跟着去。
……
湿热的风灌进衬衣,难解暑气。汗水洇着乌黑的发丝,黏在脸颊,艾丽丝在伞下睡的正酣。
只记得……
胡明明的父母很开明,从不过多干涉胡明明的选择。偌大的房子里几乎全是胡明明的东西。客厅摆满一家三口的合照。
房间很多,几乎每个房间堆放的都是胡明明的玩具和书。还有他儿时骑的,玩的一些车和小玩具。堆在一起就像一堆没来得及扔掉的垃圾……
胡明明爱看书,他家二楼有一间独属于胡明明的书房,那间书房里不仅有胡明明自小到大的考卷和课本,还有许多漫画书和小说。在艾丽丝的记忆里,那些书一般会被老师归类为“误人子弟”。
毫无意义的漫画书,不切实际的小说。
什么都比不上学业重要,但胡明明全都有。艾丽丝在思考,像胡明明这样的人。因为绝对幸福,所以人格是完整的。
他几乎拥有一切。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艾丽丝在梦中,预料到她跟胡明明终将分别。出生在两个天壤之别的家庭,是命运!命运叫她们有缘无份。
胡明明拿冰毛巾给艾丽丝擦汗,这次,艾丽丝醒来,看到的是胡明明。
“醒了?”胡明明俏皮的在她脸边打响指:“不热吗?怎么在阳台睡着了?”
艾丽丝浑身都汗湿,白色衬衫映出旖旎。胡明明平静柔和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艾丽丝的眼睛依然如令他心动的那天一般,潮湿带着懵懂。那双眼睛很美,即使抛开情|欲,也惊艳的叫人难忘…遗世而独立的特别。
“你忙完了?”艾丽丝理睡歪的衣领,说:“活干完了?”
胡明明寒暑假回家,都会帮忙看家里的账本。
炎炎夏日,到了夕阳黄昏,客人很多。
“嗯。”
“累吗?”艾丽丝挽起他的手,掌心的汗融在一处,又握的更紧:“休息吧!”
艾丽丝知道胡明明有很多话要问,可她没想好怎么回答。她自身的问题实在太多。嫌少有人会有艾丽丝这样的经历。
“回房间休息,屋里开着空调。”胡明明起身,抱起艾丽丝:“你这样小心生病。”
艾丽丝搂住他的脖颈,亲昵蹭他,问:“不冷怎么会生病呢!”
“我妈妈说感冒有两种,冷感冒是风寒,热感冒风热。”胡明明亲艾丽丝的额头:“你可得注意点。”
“好好的不好嘛!”
艾丽丝觉得,他们像是在告别。
“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