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明送艾丽丝回宿舍，像是预感到什么，格外依依不舍。
艾丽丝安抚性吻他的脸颊：“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胡明明欲言又止，回吻：“我回宿舍了，你也早点休息。”
“艾丽丝，暑假我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吧？”因为紧张，胡明明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毕业就领证结婚。”
“.....”胡明明很认真，他想了很久。
艾丽丝皱眉：“为什么？”
胡明明缩缩肩膀，始终害怕被艾丽丝冷漠相待：“你不愿意吗？我是真心的，我会负责，也可以负责，我会好好工作，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我养你们。”
“你怎么了？突然就想结婚？”艾丽丝心如止水，拉住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有意安抚：“走吧！时间还早，我们再散散步。”
开始她确实居心不良，可胡明明说喜欢她的时候，她也没办法不心动。两情相悦才是恋爱，她们这样，是在伤害。
胡明明激动反握住艾丽丝的手，眼神明亮坚定：“我非你不娶。”
“为什么？”艾丽丝相信，可她更想知道为什么。
胡明明说：“因为....”
他说不出口，艾丽丝不会明白：“...我们已经那个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她们有肌肤之亲....艾丽丝明白了，善解人意的点头。
其实这个理由对于艾丽丝来说，太牵强。多少人结婚，有一两个孩子之后，还能离婚二婚——自己的生母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过胡明明很可爱，艾丽丝亲亲他，很难不为这样的纯粹动容。
“嘻嘻。”艾丽丝抱着他，脸颊贴在胡明明的胸膛，听着他噗通噗通的心跳，觉得温暖安稳，像避风港：“行啊！你带我回家见你爸妈。”
胡明明欣喜万分，又恢复憨傻模样，跟地主家俊俏的傻儿子有一拼，还郑重其事说：“那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给你送束花，直到暑假回家见我父母，我们把婚事定下来。毕业后，我再向你求婚，什么样的仪式，网上有的，你也有，全给你置办。你是我初恋，我不会委屈你。”
“...这么隆重？每天一束花是认真的吗？”艾丽丝嗅着胡明明身上的味道，她一直都喜欢这味道，是独属于胡明明的味道：“浪费钱吖？”
“不是的。”胡明明抱着艾丽丝的头，按在胸膛：“讨你欢心。”
“....”艾丽丝想说不值得，没必要，又好奇胡明明真那么做，自己会是什么感觉：“谢谢你，我现在就已经很开心了。”
艾丽丝知道，如果胡明明真的能做到，自己的心早晚属于他。没有多少女孩子能抵挡住糖衣炮弹。
“那暑假...跟我回去嘛？”胡明明又说：“我爸妈在老家经营农家乐，有菜园子还养着鸡鸭，你想吃什么都是新鲜的，现杀。”
“嗯嗯，好。”艾丽丝突然想到什么，笑的有些僵硬。
“你不愿意嫁给我？”胡明明察觉，着急：“你反悔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愿意。”艾丽丝仰头看他,哭笑不得：“没有不愿意嫁！只是……我们刚刚不是说见见你爸妈嘛，怎么变成谈婚论嫁了...”
“时间过的很快。”胡明明说：“总之，你要是愿意，就先跟我回家，当作视察，我爸妈很好，我上学时市里就有房，什么都给够，你要什么，你尽管跟我讲，我家不富，但不穷的。”
艾丽丝那双眼睛犹如薄雾，胡明明试图窥探，却什么也发现不了：“好不好，跟我回去，先考察，我可以保证，我适合结婚过日子。”
艾丽丝好奇该怎么考察：“结婚还要考察？”
“对啊！”胡明明有模有样的跟艾丽丝说：“你要考察我的个性，品德，道德水准，还有物质方面的条件。”
“比如...具体一点。”
初春夜里，凉意渗骨，两人围着宿舍楼走了很多圈，说了许多话。能让艾丽丝记住的细节不多，她对胡明明有感情，禁不住胡明明软磨硬泡，最后答应跟胡明明回家见家长。能让艾丽丝后悔的事情很少，答应跟胡明明回家见家长，就是其中一条。
她不是那些甜美可爱的女孩子，有家庭指引着她来到学校和婚姻的殿堂。艾丽丝孤身一人走到如今，全靠自己辗转难眠的深夜步步为营。她不想后悔，所以渴望成熟的心智，想拥有大人看世界的角度，想知道成年人的眼里，这个世界的人和事，都是什么样的。她想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最后才发现，学会用成年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可她没办法，她不能蒙昧，如果不能掌控自己，还不如去死。
只记得春雨绵绵，无数生命破土而出那天，艾丽丝被校长叫到办公室。艾华找不到艾丽丝，就一直在学校门口徘徊，起初他只是拦住一些学生或者送外卖的，点名吆喝艾丽丝是卖的。见没什么效果，艾华就开始拦学校出入的车辆。被保安驱赶多次，艾华仍然阴魂不散。
好巧不巧，该死不死，那天，艾华拦住的，是校长的车子。校长教书育人，见艾华农民工形象，十分的同情，将艾华请到办公室喝茶，一起等艾丽丝。
艾华跟校长说艾丽丝如何如何不孝顺，说家里养她吃，养她喝，供她上这么好的学校。哭诉自己活的多辛苦，养了白眼狼，上大学这么长时间，连电话都没往家里打过...凡此种种，听的天怒人怨。
校长是个知识份子，怜惜淳朴的农民工。立即觉得艾丽丝同学需要好好教导一番，身为一校之长，肩负教书育人的重任，打算等艾丽丝来后，好好撮合父女俩的关系。
人不能嫌贫爱富，不顾父母。
艾丽丝知道，这将会是场恶战。
子女的话在父母面前才是苍白无力的。
不孝顺，对孩子来说，堪比“五指山”。
因为是孩子，就只能做家庭里的弱者，轻易被血脉压制，被迫服从。她不清楚是否有人能知道真相，站在她这边。她没有友爱的父母，注定命运多舛。
艾丽丝能接受她的父母不爱她，甚至能接受生而不养，可她不想再被吸食。那20万早就了结完她跟艾华的一切。不孝是大罪，她活了20多年，不知自己是否真的犯了这条不伦之罪。
但她明白，自己无法再继续忍受艾华这个所谓“亲生父亲”的折磨，艾华见不得她活的漂亮，艾华恨不得吸干她的血，吃了她的肉。
一味屈从，会换来理所应当的欺辱。
她不会再退让，她不愿意被夺走一切，她要自己的人生。她可以孝顺，前提是她的父亲不是艾华。
这不可能，那让她孝顺，也没可能。
艾丽丝想，都这样了，还算她不孝顺，那不孝不悌这个骂名她背了。
她甘愿千万人指着她的脊梁骨，唾骂她是禽兽，是白眼狼。如果顺从就是孝顺，对子女未免太过苛刻，太违背人性。
在艾华眼里，艾丽丝就是个贱人。在艾华眼里，女儿才是个提款机。人人都唾骂她又如何！她不要给弟弟做嫁衣，不要给艾枫当垫脚石，不要牺牲奉献自己的生命，换这样作践人命，虚伪的怜爱。
她想，爱真是这世上最虚伪的东西。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她不想死，相反她想活的漂亮些，艾华不可能放过她。
她想要大平层，想要满院子盛开的花，想要晴空万里之下的芳草，向日葵，郁金香，想要海风吹拂下的自由，扬起的蓝色裙摆，想要畅意的人生，想看看振翅的白鸽，见见翱翔的海鸥。
不要冬天的寒冷和冻疮，夏天的灼热和眩晕，痛恨破烂的衣服和鞋子，讨厌饥饿和病痛，厌恶打压和冷眼。好不容易让自己的人生有了各种绚烂精彩的可能，她不会放弃，不可能屈服。
“咚咚咚——”
校长说：“请进。”
门缓缓打开，屋内的人和屋外的人相互打量。校长面带微笑请艾丽丝坐下，艾华表现的很温和，在权利面前，他披上假面，开始扮演一名合格的父亲...
艾丽丝觉得恶心，冷眼看着。
“校长好。”艾丽丝坐下之后，看向艾华，冷淡的说：“你好。”
艾华嘴角弯着，如果不是见过他那令人作呕的嘴脸，艾丽丝真就信自己有这么憨厚淳朴的父亲了。校长见艾丽丝对艾华如此，面色不虞：“艾丽丝同学？”
艾丽丝说：“嗯嗯。”
校长问艾丽丝：“这是你父亲？”
“是。”艾丽丝的乖巧，让艾华跟校长都十分的满意。
从血缘上来讲，艾华确实是艾丽丝的父亲。可父亲这一身份，仅仅凭靠血缘就能成立吗？
只凭血缘就得锁死嘛？
如果没有爱，生而不养，全是利益算计，血缘又代表着什么呢？一部分女孩的出生是因为没有弟弟，家里非要添一个男孩，还有一部分女孩的出生，却是因为有兄弟，离不开姐妹的帮扶。
“校长你看，她就是我女儿，我养她这么大，你说她该不该孝敬我，这么好的学校，没有我，她怎么能来读书，你说，这不是我的功劳。”
可笑。
艾华身上穿的鞋子和外套都是破的，头发和脸上沾着泥土，校长自动脑补一个省吃俭用，砸锅卖铁供女儿上名校，然后被女儿抛弃——爱慕虚荣的女儿的大戏。
毕竟人性有无限可能，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性到达不了的边界。
这世上最不乏衣冠禽兽。
他立即严肃教导：“姑娘，做父母的也不容易，不能吃完饭就把锅砸了。你父亲找你，你好歹见见，我听说这人都在门卫室，等你好久了。”
艾丽丝笑着：“校长，他跟你说什么了？”
校长咧嘴：“无论他跟我说了什么，他都是你的父亲，不能不感谢父母的再造之恩啊！”
再造之恩？她早被艾华卖给宋文，要论再造之恩，轮得到宋文都挨不着艾华这个禽兽。
艾丽丝看向艾华，知道他现在一定十分得意。
“我不欠任何人的。”
她的生母抛弃她跑了，艾丽丝出生就是累赘包袱，挣扎着长这么大，她只希望得到自由，得到命运的爱惜。
不再被命运蹉跎消耗。
什么都不能依靠，只能乞求命运的善待....
校长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严厉教育：“你这孩子，知不知道什么是孝顺，他是你的父亲。”
“他不是。”艾丽丝说：“他生了我，但是没有养我。”
校长顿住，瞪大眼睛，斥责：“那也生了你啊！生育之恩，你不能这么无情！”
“校长，你不知道....”艾丽丝还没将话说清，就见艾华骤然起身，拽住艾丽丝的头发：“贱人！！”
太突然……
其实，在艾丽丝说出那句“我不欠谁”时，艾华就在蠢蠢欲动。
不用说，他又失控了，艾丽丝要的就是艾华失控，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艾华的真面目。实在是太好了！艾丽丝知道自己就算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她想，打死我吧！这样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的罪恶，就没人会怪罪我不孝顺。
“打死我啊！打死我……”艾丽丝低吼着，眼中覆上狰狞凶狠的红丝：“今天不打死我，等你死了，我就刨你的坟，拿你的尸体，剁碎喂狗！”
“你个贱人！你个贱人！”艾华就像挣脱封印的红眼凶兽：“不是我你能有今天，真是白养你了，你这个白眼狼！”
校长是个斯文人，始料未及，看着这对父女在办公室里跌跌撞撞，乱成一团，整个人呆住。
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不能容许暴力行为，何况教书育人的校园，这简直罪不可恕。校长呵斥：“住手！住手！”
没一会儿，隔壁办公室的老师们就赶过来，拉开打成一团的两人。
艾丽丝的头发被艾华拽掉一把，头皮出血。
教授想把校长找艾丽丝谈话的事情，告诉给艾丽丝的男朋友。男孩子总能帮得到帮，谁知来的是赵原。
赵原到时，精准锁定艾丽丝，朝她走过去。
“没事吧！”赵原从后方拖住艾丽丝的手肘，一手拦住她瘦削的肩膀，将她护在胸膛前。
诡异的，艾丽丝神思停了片刻，察觉似曾相识的味道涌入鼻腔。
安全感...很踏实。
艾丽丝抬头看了看赵原，至此，她无法忘记这种感觉，也不能再随意忘记赵原。
“.....”艾丽丝喘着粗气，校长痛斥：“这是干什么！在这儿就打起来了！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像什么话！大排档还是菜市场！通通给我检讨！”
赵原不解气，趁着众人惶恐之余，冲过去给艾华一拳。少年人的拳头没轻没重，艾华鼻血横流。
赶来的老师们慌忙去拉开冲动的赵原：“好了好了，这里是学校，怎么能在学校动手。”
校长拿起喇叭：“什么事情值得动粗，知不知道学校是什么地方！谁允许你们动手的！”
“你...你过来，明天叫你家长到学校来....你们这群孩子，再聪明有什么用，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吗？”校长气坏了，不敢信，竟然还有学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打人，他指着赵原：“记住明天叫你家长来。”
说完赵原，校长又看向艾华：“我说老先生，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咱们教育孩子是不能动手的.....”
“你它娘，懂什么！这是我自己孩子，我们家的家务事，管你什么事！”艾华擦鼻子上的血，嫌恶说：“穿的人模狗样的，最是讨厌你们这群小白脸。”
校长感受到满满的歧视，或许是人生头次被孩子的家长，如此厌恶，他没立即缓过神。赵原查看艾丽丝头上的伤，拉着人准备走，就听见艾华又是阵咆哮。
“站住站住！你给我站住，你个贱人！又卖着好价钱了，是不是！”艾华又要冲上去，被斯文有礼的校长拦腰抱住。校长察觉到这位家长也是有问题的，很大的问题：“你这说的什么话！女娃哪能说什么卖不卖的话。”
艾华不管不顾，抬手给校长一拳：“你知道什么！你个下贱的小白脸！我是他爹，她卖了好价钱，就得分我点钱，她哪能自己快活不顾我，她所有的钱，都该分我，我给她的命。”
校长不明白，他不理解，艾华简简单单几句话，打破他有生以来的认知，今天大概是校长教育生涯中的滑铁卢，教人不成，反被上了一课，校长没见过这种父女关系。
他也有个宝贝女儿，是心理系研究生，校长还不是校长时，就很爱自己的女儿，从未把“卖”这个字眼，跟自己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这是他从未涉猎过的“父女关系”：“不是，还能这么算吗？不是亲生的吧！”
赵原带着艾丽丝没走多远，就看见走廊围了不少学生探头朝办公室看。老教授匆匆跑来，累的气都喘不匀，扶着膝盖腿直打颤：“怎么样怎么样！人没事吧！”
“没事。”赵原说：“教授，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唉，好好好。”教授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把艾丽丝打量个遍：“哎？不是没事？怎么又要去医院？”
“......”
“行行行，快去吧！照顾好你……等等，你不是那个男孩吧！你不是她男朋友啊，我记得？”老教授年纪不大，人糊涂的不轻，对自己产生怀疑，但不多：“好了好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有内伤，我去校长办公室看看。”
说完，老教授就进了办公室。
艾丽丝沉浸在恨里，其实她完全可以找机会杀了艾华，一了百了。
凭什么她要忍受这些……
可是她还没住大平层，还没自由，还没找到好男人过太平日子，这么破罐子破摔，实在是太亏。比起报仇雪恨，她更想要光明灿烂的未来。
艾丽丝：爱是世上最虚伪的东西，血脉更是不值一提的狗屁玩意！妈了个巴子，除了大平层和美男子还有红色毛爷爷，没什么配让我动心…… 目前阶段，胡明明除外……
艾华：恶龙咆哮，接招吧！我还会喷火呢！！
赵：艾丽丝的屠龙少年：原：我有无敌铁拳招呼你，把你下巴打脱臼，看你还怎么咆哮，怎么喷火！
无：胡明明：助：怎么才能让老婆爱上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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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