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次的事后,言君赋真的对暮川死心了,人家不喜欢他,他就这样死皮赖脸也没用啊。这几天言君赋都没有再去找过暮川。
直到他接到医院的电话,那边传来消息,小姨给他垫付了妈妈的医药费,他才终于醒过来。
他现在没资格考虑这些,他需要的是钱,不是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是暮川烦他他也要追他,他得要这个第一。
下课的时候,言君赋又再一次出现在七班教室门前,他就站在那里,等着暮川出来。
暮川很早就发现言君赋站在门口,他不想出去。但言君赋站在那里他就看不进一点书,最后还是认命地走出教室。
言君赋就站在走廊,下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但只有暮川知道这层虚假面具下藏着多少心酸。
言君赋这次又只穿着短袖就出了门,但他没敢抱暮川,怕他生气。
言君赋主动来找暮川,和他道歉,他觉得待在暮川身边总比老死不相往来好,在暮川还没开口前,言君赋先说了。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不抱你了。”言君赋的脸不知道因为什么红起来,但他自己看不见。
“所以。”
言君赋认真地对暮川说,“我来找你学习!”
暮川点点头,当作他的回应。
暮川提议去图书馆学,那里比较安静,也适合学习,但是言君赋不想去,毕竟他是去钓人的,又不是去学习的,干嘛非要去图书馆?要他说,就应该去电影院。
“要不我们去……”对上暮川那双冷冰冰的眼,他忽然改变主意了,还是算了吧,他不想年纪轻轻就被暮川打死。
“就去图书馆吧,那里,安静。”说着就要拉暮川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忽然感觉身后一重,他被暮川扯着衣袖拉回来,言君赋有些懵,心里骂道,“这都顺着你的意了,还不行啊?”
他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暮川,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问他,“你抓我干什么?”
言君赋到底哪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暮川疑惑不解。
他指着言君赋的短袖说,“太冷了,回去换。”
言君赋顿了顿,暮川这是在关心他吗?
好奇怪,好像在草地上发现一朵漂亮的花,摘下以后却发现那是有主人的,有点愧疚,失望,抑或是落寞。
不知道怎么回应暮川,不能说自己不冷不用了,因为他真的有点冷。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有点冷得发抖。
暮川在楼下等他换好衣服,他们一起去图书馆。今天下午只是七班没有课,不是全校都放假,所以人还是有点多的。
暮川很快就带言君赋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座位,言君赋坐下以后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暮川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问言君赋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可以不用紧张,估计是记得上次言君赋脸红逃跑的模样。
然而,言君赋并不是因为他要和暮川一起学习而紧张,是想到他,言君赋,将要在图书馆,这个神圣的,并且有很多人的地方,对暮川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他就心虚。
这可都是千舟信誓旦旦教给他的“破镜重圆”小妙招,不管用他就回去杀了千舟,害一世英名的他丢了大脸。
在言君赋愣神的这段时间,暮川已经拿出几张卷子摆在桌子上,他的方法很简单,先让言君赋做几套卷子,看看哪里是不会或者不熟悉的,再重点教学,查漏补缺。
他给言君赋递过去一只笔,示意他做卷子。
言君赋点了下头,刚拿起卷子还有点心不在焉的,想着千舟教给他的方法,要多制造一点肢体接触的机会。
他时不时往暮川那里瞟一眼,可能是眼神太过炽烈,暮川也看了他一眼。
目光相接的一瞬,言君赋收回了眼神,不自然地瞟向一边。
然后就被暮川的笔杆子敲了头,眼神很严厉,没有要放水的意思,“写题。”
“哦。”言君赋被发现之后再也没搞什么小动作,可能投入到卷子里去了,写卷子的时候,是最全神贯注的,就是地震突然发生了都可能不会察觉到。
当然,写卷子时时间也是过得最快的,中间言君赋没有和暮川讲过话,就问了两道物理题。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图书馆里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暮川还在认真给言君赋检查试卷。
言君赋脸上全是对自己的满意和赞赏,“怎么样?我写的还不错吧?”
暮川微微点头,“还行。”但也指出了一点言君赋的错误。
言君赋也不是那种不听劝的人,他立刻虚心请教,并认真改正,但是他总是抱着侥幸心理。
听言君赋讲了很久自己究竟是怎么错的题,暮川总结出来一个结论。
言君赋太轻敌了,每次都以为自己是真的会做,所以每次都没有认真的把它再完整地过一遍,导致下次再遇到同类型的题还会模糊不清,最后陷入思考的囚笼。
暮川将试卷收起来,告诉言君赋,”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做错了没关系,只要你认识到错误,改就行了。“
怕言君赋伤心,他又拍了拍言君赋的肩,“但你既然有这样思考过,那说明你很聪明,只是方法还没有完全掌握。”
言君赋张大了眼,盯着暮川,心想,那当然,你们每天睡到不知道哪里去的时候,我还在刷题呢。
言君赋真的很努力,他要拿第一,也必须拿第一。
他的生活环境告诉他,你不往上爬,就会死在这泥潭底下。
他和暮川不一样,没有这次第一,他就完了。
“嘿,暮川,”言君赋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暮川也没拒绝,点头道,“可以。”
晚上还要上自习,他们没走远,就在学校门口的火锅店吃一顿。
出了校门,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言君赋小心翼翼地去够暮川的手,热的。千舟说的话,他可还没忘。
察觉到他的动作,暮川偏头问他,“冷?”
“嗯。”言君赋抱着他的手,没松开。
既然言君赋冷,那借他暖一暖也没什么关系吧。暮川想着也没收回手。
言君赋像只小猫一样蹭着暮川的衣服,从暮川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有点可爱,像冬天羽绒服上的小毛球。
不能靠得太近,暮川警告自己。
店里没有风,温度刚好,是不会冷的,暮川收回了手。
言君赋撅起嘴,明显不高兴,是还没抱够的表现。
但暮川才不会管言君赋到底有没有抱够呢,虽然他一双含水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很可怜。
言君赋都是哪学来的这些表情?就会撒娇。
暮川没有管他,只是试探性地问他。
“你为什么想要……”暮川换了一个更温和的说法,“想要超过我?”
看看言君赋究竟对他的信任有多少,即使他已经知道答案,这么要强的小朋友,怎么可能会告诉他真相?
言君赋知道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他可以笑着回答,“就是爱强之心,人皆有之嘛。”
这是实话,但不是他想要第一的原因。
等了很久,暮川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言君赋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知道‘优胜奖励’吗?”
“优胜奖励”暮川当然是知道的,他一直稳居年级第一,言君赋每次都还差一点点才能够追上他,所以老师们一致认为,这个奖,是暮川获得无疑了。
“优胜奖励”就是指本学期期末获得年级第一的同学可以免费在学校读完三年,并且,大学费用也由学校承担。
这是一种鼓励学生学习的奖励机制。
“你想要?”
言君赋很直白,“嗯。”
“那……”
言君赋很怕暮川说出自己要让给他的话来,可他的所作所为和这样的话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真的很失败,他好累啊。
真的不行就这样吧,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想要逃离,就必须这么做,他在心里和暮川说了一百万次的抱歉。
见言君赋不出声,暮川叫了他一声,他才稍稍有点反应。
“嗯?你刚才说什么?继续吧,昨天睡太晚了,为了超过你,我可是很认真哦。”言君赋没骗他,他昨晚多刷了两套英语试卷。
“那,我还同意教你,我们竞争吧”暮川给他夹了块肉。他要言君赋赢他,光明正大的赢。
“好啊,小心我卷死你。”言君赋吃着暮川给他夹的肉,空出嘴来和他讲话。
这个浑身带刺的小朋友,真的有点可爱呢。
吃东西的时候,他的腮帮子装得满满的,嚼嚼嚼,像兔子在吃草。
出门后已经不算早了,他们错过了第一节晚自习。
言君赋着急忙慌地想往教室赶,暮川抓住他的手说,“不急,反正都迟到了。刚吃完饭跑步会肚子疼。”
夷,言君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暮川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了?
不一会,他就反应过来了。
太好了,说不定有戏。
言君赋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围住自己的手,暖意往身上钻,有点舒服。
他抬头诧异地看着暮川,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看懂了言君赋的意思,暮川解释道,“你不是冷?”
哦,对!对!对!他冷来着。
言君赋紧紧地握着暮川的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而且,暮川的手很暖。
朗月明星,天朗气清,此时正是表白的好时机,此时不表,更待何时?
“那个,暮川啊,我问你个事。”
“嗯。”
言君赋捏了捏暮川的手,“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暮川点头。
“那我觉得还可以更近一步,”言君赋抬头看着暮川的眼睛,“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言君赋感觉到握着的手忽然松了一下,“暮川?”
“你认真的?”
“对啊。”虽然言君赋有点心虚,他好像不喜欢暮川,以后还是要分的。
他是听说谈恋爱会使人成绩下降,才想到这一出的。
“言君赋同学喜欢表白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啊?”
“那我现在去买,你同意了?”言君赋看着暮川,眼神坚定,仿佛只要暮川说一句“我愿意”,他就立刻去买花送给暮川。
“愿意吗?”
“不愿意。”
“为什么?”言君赋感觉天都塌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虽然他只是想拿第一而已。
“我说过了。”暮川看着言君赋失意的模样,想安慰他,但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你很好,只是我不喜欢男生。”
明明只是被暮川拒绝了而已,言君赋却感觉很难过,肯定是因为他没被别人拒绝过。
是的,就是这样。因为他没被别人拒绝过,而且他不能得第一了。
言君赋不知道怎么把和暮川谈恋爱就能得第一相挂钩的,但是他现在很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的难过。
不就是失败了一次而已吗?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抬头很用力的对暮川说,“没关系,不喜欢就不喜欢……”
他没发现自己眼睛红红的,像只没人要的小兔子,好可怜。
暮川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拿言君赋怎么办才好,他刚刚真的差点要同意了。
言君赋发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有点丢人,他转身就走了,只留下暮川一个人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其实看上去,更像是他落荒而逃。
做完坏事的小孩灰头土脸地逃跑了。
回到教室后,言君赋更加认真地学,既然不能靠拉暮川下来,那他就更努力让自己超过暮川。
千舟看到都直呼,“救命了,我的天咧,言君赋你就不能稍微休息一下吗?”
“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休息?
他能休息吗?他休息了,后面怎么办?妈妈怎么办?医药费凑不齐,他怎么给妈妈更好的医疗条件?
言君赋不想这样,他第一次感觉到无力和失败。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还有比题更难做的,是生活。
妈妈从来没告诉过他,所以他一直以来都还是那个最开朗,最明媚的小太阳,是降落在人间的天使。
“我不累,哥要争个年级第一回来给你们看看,”言君赋回头朝千舟笑笑,眼睛弯弯的,“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