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内亮着灯,很快,车启动了,往这边开来,车灯打在落雨上,雨大的,说是银丝如瀑布都不为过。
叶稻安愣了会儿,刚刚段叔在屋里头就叫她,原来是给她安排车,可她已经叫顾行送她了,顾行又刚好顺路。
“段叔,局里叫我回去开会,我刚好顺路能送她,”顾行站在一旁,先一步跟段叔说明了情况,“就不麻烦川哥特意跑一趟了。”
段叔伞上的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湿了个圈,他点头,说也行,见顾行手里抱着箱子,只好把伞递给了叶稻安。
但外头风又大。
一把伞似乎不能撑两个人,他又让他们再等一会儿,他去里面再取把伞。
段伯前脚刚走,外头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了离门廊最近的地方,放了声喇叭,“嘀—”
透过玻璃车窗,叶稻安对上了那张清冷又锋利的侧脸,让这声喇叭在她心里头难免有了层催促的意味,她不好让人家白等,于是赶忙撑开手头的伞,进了雨里。
去跟他说一声,不用他送了。
雨实在太大,水泥地板不够平整,积了水,叶稻安走得不快,刚走没几步,身后屋子二楼传来声音。
“你没喝酒吗?阿川。”
叶稻安停下脚步,回头往上看,是段母在二楼窗台喊的话,她也往下看了一眼叶稻安,车并没有开窗,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没有回应。
“啊行,你是要走吗?”,段母又问顾行,“你要走,你送稻安。”
“稻安,你坐顾行的车,”段母顿了顿,补充道,“我记得,阿川喝了酒。”
雨声大,段母声音也大,叶稻安第一次听到段母声音这么大,有一种势必要让车里的人也听到的气魄。
叶稻安回过神来,刚想还是去告知一声好,面前的车却没给她机会,车启动得很快,一脚油门已经出了院门,往下山的路开去,只留下一抹渐渐模糊的橙红尾灯轮廓。
不是喝酒了?
叶稻安虽然驾照考了这么多年,但她知道酒驾最轻也要一次扣十二分,一个成年人,能没这点法律常识?更何况是段书炎哥哥那种,打眼望去一副精英做派的男士。
伯母那几句话很清楚,却又好像话里有话,总之是让段书炎哥哥别走,或者是别送她?
叶稻安心里正疑惑着,楼上忽然传来啪嗒一声,她扭头去看,二楼的窗户被重重地关上,窗内的白窗纱还晃动着,原本站在那的人却没了踪影。
地下的门廊边上,伯父刚拿出另一把伞,他打开后递给旁边的顾行。
叶稻安怕他拿两个箱子,又要撑伞,不方便,往回走,“我拿我那个吧,外头风有点大。”
“不用。”
顾行已经撑着伞步入了雨里,他肩宽身长,那两个盒子在他手上,是拿着,而不是抱着,这点和叶稻安很不同。
叶稻安等他到了她身边才一起往外走,他似乎有照顾她步子,走得不快,只比叶稻安前半个身子。
没走几步,路边的一辆银色轿车闪起解锁灯,顾行叫她先上车,他往后备厢那边走,这一来一回,叶稻安的裤腿都要湿了,她没多说,加快步子,收起雨伞进了副驾。
叶稻安把安全带系好后,上下扫了一眼,脚下的垫子被雨伞的水沾湿了,雨天也实在没办法,除此之外,他车里很整洁。
连空气都清新,没有皮革味,没有香氛味。
这不是叶稻安第一次坐他的车,第一次坐时,她就惊讶他车里什么摆件都没有,她还以为是新车,后来问段书炎,他说不是,顾行就这个习惯,他家里车库停着好几辆呢,都一个样子,干净。
这时,口袋传出消息声,叶稻安掏出手机,是妈妈在群里喊吃饭,时间不到六点半,顺利的话,回去要四五十分钟,看来她是赶不上了,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别等她。
叶稻安熄灭手机屏幕,顾行还是没上车,她又坐着等了一会儿,外头的雨劈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天又黑,糊的啥也看不清。
好不容易,车座传来震动,是后备厢关闭的动静,随后驾驶座门被打开,顾行终于上了车。
“刚接了个电话。”,顾行说。
“哦。”,叶稻安想也是,外头雨那么大,这个电话看起来应该也挺重要,她想起来他在屋子里头说他要回局里开会,问道:“你不在北州工作了吗?”
“嗯,工作调动。”,他说着,已经启动车子掉头往山下开。
“什么时候的事儿?”叶稻安又问。
她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州,段书炎则回了苏城,两人异地,基本都是段书炎来北州见她,见完她,他就要去找顾行,每次从顾行那边回来,段书炎就有一肚子血腥案件憋不住要讲给叶稻安,吓唬她,她一般都堵住耳朵,难以想象那些一线办案人员的心理素质。
可能他俩也是知道叶稻安胆子小,三个人一起吃饭时,他们都很默契的不讲那些,叶稻安也就从没听顾行亲口谈过他的工作,一度让她也很难把他和刑警联系起来,因为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话又不多。
“快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