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瞎猫撞死耗子

“他在书房的东西没多少,我就没收起来,”段母走去打开他房间的门,朝叶稻安招手,“想着你会来,我把他外面的东西一起带了过来。”

外面,指的是他们市区的房子。

叶稻安慢慢走到门口,站定,没多移动。

他房间的床被防尘罩盖了起来。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箱子,不大,没密封,里头是几本小画册,相机U盘那些零碎的东西,看样子确实是段书炎的。

“我考虑了很久,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你。”

“后来想了想,如果书炎来做决定,”段母抬头指向那个箱子,“我觉得他会希望你拿着这些,他是个乐观的孩子。”

叶稻安还是没说话。

“和我很不一样......”段母声音渐渐淡弱,转过身去,没再看叶稻安。

她伸手拉开窗帘。

唰啦的滑动声,掩盖着什么。

房内昏暗,楼下的路灯一瞬间射了进来,把防盗网的形状映在木地板上。

横平竖直的阴影,分割着光束上漂浮的尘埃。

空气回归安静。

安静到叶稻安像是忽然听到了眼泪划过脸颊的声音。

她不想听,不想看。

闭上眼睛,却发觉连这儿的樟脑丸的气味都刺鼻,鼻腔有要发酸的预兆。

她想逃。

叶稻安走去床头柜旁,拿起纸箱,快步走到房门边,着急的动作让箱子上头的东西掉了出来。

一对情侣玩偶钥匙扣。

在地板弹了弹,一个落在了她脚边,一个落到了房门外的一双皮鞋旁边。

低着头,让她眼里蓄着的泪溢了出来,视线渐渐模糊,她没敢看面前站着的人,蹲下身子,捡脚边的钥匙扣。

“抱歉,”面前的人也蹲了下来,拾起另一只钥匙扣,“我不知道你们在这。”

那只手很大,摊开到她面前,掌心上放着那只女款的钥匙扣。

叶稻安没说话,该死的眼泪不争气地滴落,啪嗒一声,打在了他掌心上。

对面的人指尖怔了一瞬,见她没拿,举着东西又朝她近了一寸。

真是狼狈到姥姥家了。

她匆匆伸手取过东西,端起箱子,转过身子后猛地眨眼,想把眼里的泪水眨干净。

“伯母,”叶稻安也不敢看段母,只低头眼巴巴看着箱子里,“我要走了,您保重身体。”

久久没等来回应。

叶稻安回过头来,书房的灯依旧开着,段书炎哥哥站在书房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像是在回避,却又没出去。

他在等叶稻安离开。

叶稻安识相地往外走,刚走到房门外,段母却又出声叫住了她。

“你认识阿行吗?”

顾行?

算认识吗?

叶稻安脚步顿住,捏着纸箱,没做出什么反应。。

也许是嫌气氛过于凝重,落地窗旁的男人忽然移动脚步,走去书桌旁,拉出转椅,转椅碰到书桌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坐到上面,脚一蹬,利落地又滑回了落地窗前。

依旧是背对着她们。

“稻安?”,没等来回应,段母又问,“我说是顾行,书炎朋友,你认识吗?”

“怎么了?”

叶稻安往回走,站在房间门框,望着段母,“我知道他。”

段母还是站在原位,这次她终于转过身子,也回头看着叶稻安,叶稻安对上那双发红的眼睛,几乎呼吸不畅,她太想离开这里了。

那些安慰人的话,即便是废话,她觉得没必要说。可俗套点,说了如果能让她自己更安心呢?是不是说了,就能让她告别这些所有?回到她和他从来没有交集的时候。

就当她从不认识段书炎?

可以说她很自私。

事发一年后,她想的最多的是,她很后悔认识了段书炎,后悔和他订婚,后悔见过他的家人。

安安静静地走了,也安安静静地放过她吧,她要独自消化所有,不让任何人猜透她的心事。

叶稻安把箱子放到一边,余光瞥见男人还在门外的书房,她走去想把房门关上,却没控制好力道,门扉闭合声很重。

门关上了。

隔绝了空间。

要说点什么好呢?

叶稻安深吸了一口气,走去按住段母肩膀,软下声音,“伯母。”

“我了解书炎,他确实是个乐观的人,所以我想他也希望你能像他一样。”

“你说他走的时候就跟睡着了一样,没有一丝痛苦,他那么善良,所以上天收他去那边都小心翼翼地。”

“我很爱他,开始的时候我也很痛苦,但是后来我发觉......”

叶稻安喘着气,怎么话都说不利落了呢?

沉默。

空气只剩下她厚重的鼻息声。

发觉什么?

发觉死了未婚夫,自己也过得挺好的,好到不和任何人交际,除了工作就是窝在家里。

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把日子过成这样,她才最没资格安慰别人。

语言变得苍白,叶稻安张手抱紧面前的人,“我们都要接受这件事,好吗?”

怀里的人在抽泣,臂弯传来颤动,是叶稻安预想过的,她不惊讶,反倒是在墓碑那会儿段母吆喝大家玩的尽兴时,透过她红着脸,叶稻安才真正体会到那股不舍。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肯定比她还要痛好几倍。

“我不想哭的,”,段母抱歉,“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叶稻安强忍着眼泪,抽了几张纸递过去,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没有人开口的空气里,连带着叶稻安忽然有股很强烈的抽离感。

她怔怔看着窗外。

天色将黑未黑。

“之前小行来这儿找书炎玩,他还有一些东西落在这了,你帮我拿下去给他吧。”

“好。”

大二那个暑假后期,叶稻安去姑姑家,段书炎没挽留她,开玩笑说太好了,他终于可以找顾行陪他回山庄住了。

那时每天睡前叶稻安都会打电话给段书炎,有一次电话接通后,叶稻安开玩笑叫了好几声“老公”,对面都没反应。

后来段书炎和她说,他不记得她给他打了电话,他在洗澡。

这事在叶稻安心里头记了很久,很奇怪的感觉。

有时候她很好奇地问段书炎,他和顾行关系那么好,会不会跟他提她。

段书炎笑了笑,说看情况。

再后来段书炎还跟她说,其实顾行每年都会和他回山庄住,包括段父段母,他俩通常一觉睡到大中午,下午就去山上水库钓鱼,傍晚在楼下球场单挑,每个暑假都晒的黢黑。

叶稻安想地出了神,窗外的天空又下起了雨。

她好像某一瞬间真的看见两个少年在楼下球场跳跃的身影。

雨丝如柳絮。

那两个身影幻灭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却发蓝。

段母起身到衣柜旁,拉开推拉门,拿出来另一个纸箱,比段书炎那个要大一寸,盖着盖子。

叶稻安接过去,垫在小的下面,一并搬了起来。

“你见到你伯父跟他说一声,说我累了,在上面休息一下。”

叶稻安说了声好,再次叮嘱段母照顾好身体。

她抱着箱子,好不容易才腾出一只手去开房门,开的并不顺利,手在门把手上还没使上力气,门却忽然开了。

是从外面开的。

段书炎哥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盖住了书房的灯光,把叶稻安映在了阴影中,叶稻安看不清他表情。

原来他还在外面等。

他见叶稻安要出去,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出位置。

“谢谢。”,叶稻安低声道谢,擦肩掠过,往书房门口走。

“稻安要回市区,你等会儿看着送一下......”

叶稻安关上了书房门,靠在门边,闭着眼,沉了一口气

情绪真是最累人的东西。

这是叶稻安这一年反反复复得出经验。

“当你赌身家呢?”

大黑嘴里叼着根烟,催促他上家,说他再磨叽他就要憋不住去厕所解手了。

大黑出口成章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麻将桌上其他人都被他这话逗得乐了,就剩张钧眉头紧锁摇摆不定。

“打这张。”

顾行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张钧身后,指了指那张三万。

“你这就没意思了,”大黑拧着眉毛朝顾行啧一声,“观棋不语,懂不懂啊?”

“大黑你别嚷嚷,”张钧思考一番,原本他就在三万和五筒间不定,被那么一点,心一横,抬手把那张牌往台面一摆,“三万,我看也就打这张合适。”

张钧对家陈泽一瞧那张红牌,又确认了一番自己手头的牌,挤眉弄眼朝他们几个得瑟,“顾行啊顾行,瞎猫抓耗子。”

陈泽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实在是过于明显了,大黑眼疾手快,趁他胡字没说出口,看手里又已有三张三万,直接明杠截了胡。

“妈的,截胡啊。”陈泽骂他。

“你胡鸡毛,不然我提前通知你我要截胡是吧?”大黑乐的不行,按住陈泽搭在边上的手。

旁边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大黑另一只手伸去摸杠尾的牌,见了鬼了,“杠上开花。”,啪嗒把摸到的一条翻到台面,“单调幺鸡。”

“什么玩意,大黑你截胡还开花?”

大黑笑的发颤,也要抬手推牌。

“慢着,”张钧结结巴巴,“你……你杠上开花打出来的是幺鸡?”

他瞪大眼睛问大黑,大黑顿了顿,反问他:“咋地?”

张钧手一翻,牌码整齐,就差那条幺鸡,“我就胡这张。”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十余秒,大黑才反应过来,抱头咧着嘴,“卧槽,卧槽!”

“张钧打三万,老陈要胡,大黑截胡开杠,杠上开花,结果张钧就他妈胡这条?”

“顾行,你真他妈瞎猫抓耗子,撞死耗子呗?”

大伙朝顾行嘘声,又复盘了一遍牌面,都恼的不行。

“全老油条似的,以后要胡不得抢着喊,早下手为强,管他什么倍数,一个两个都饿死鬼一样截胡。”

让顾行该抽烟撒尿,该干嘛干嘛,要么往边上腾,要么就坐边上老实闭嘴买马,说他一上桌准赢,一下桌准输,点背到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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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梅野山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