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李若薇给两个孩子请了假。
拜仙节之后,徐青来了信,信里提到了独孤问双亲的忌辰。
他想让李若薇带孩子去神仙庙上柱香。
神仙庙最后还是没去,李若薇带着人回了山阳村。
车轮碾过碎石子,辘辘声响。
马车慢悠悠往前。
兰逍拨开窗帷,趴到窗框上,手里握着个纸风车,日光落在他手上,暖融融的,风滑过,纸风车转动。
另一边的窗帷也掀开着。
独孤问在看窗外的景。
蓝天清澈,凸起的田垄分割开广阔的土地,金黄的麦穗低垂,远山青黛,秋风吹来土腥味。
一切都和记忆里如出一辙。
小路的尽头连着村口前的官道。
“徐青啊,你别晃悠了,看得我头晕。”
“老张伯啊,小问今天回来了,我等人呢。”
“那你坐下等呗。”
徐青看看村口,还是没人,他抹了把额头坐了下来。
“瞅你这被秋老虎凶的,拿去拿去。”
老张伯将蒲扇塞到徐青怀里。
“谢谢啊。”徐青一边扇一边扯领子。
“听说独孤家那小子去洪都啦?”
“嗯。”
“我就说那小子有福相吧,你看看。”说着,他放轻声音,“那他今天是怎么回来啊,他洪都那个宗亲带回来的?”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问问都不行啊,你这死小子,你小时候被你爹打还是我护着的!”
又开始了,徐青本就急得心烦意乱,干脆一把将蒲扇塞回老张伯手里,又起身了。
“嘿,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远处慢慢驶来一辆马车。
徐青激动地小跑上前。
马车停下,前帘被撩开。
“李姑娘!”
李若薇打了个招呼,然后侧过首让两个孩子下去。
“快出去吧。”
两人孩子钻了出来。
“小问!”
“徐叔。”
徐青把着独孤问的肩,左右看了看。
“不错,壮实了。”
他又看向李若薇:“我先带你们去村长那将马车放了,然后再上山祭拜。”
说完徐青牵过马车缰绳,几个人往村里走。
看清来人,老张伯“噌”得一下站了起来,拿着蒲扇凑过去。
“呀,姑娘便是独孤小子在洪都的宗亲了吧,不知可曾有婚配,我家有个小子……”
徐青将缰绳换到右手,一把堵到老张伯面前。
“老张伯你快往后退点,等会身上的汗馊味熏着客人了。”
“你这死小子你怎么说话呢你!”
他狠狠刮了徐青一眼,往后退了半步,转头又换上笑容。
“姑娘啊,我家那小子个又高,人也壮,你看看呢,认识认识……”
“老张伯!张土那都快三百斤了能不壮吗,你赶紧回家吧,等会张土饿得找不着饭又该跟你吵了。”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老张伯用力甩了下蒲扇,转头走了。
徐青叹气,转头赔笑:“让您见笑了,老张伯他人不坏,就是太宠孩子了。”
李若薇笑了笑:“无妨,我们走吧。”
路上又碰见了些熟人,徐青帮忙挡了回去,带着人就往村长家赶。
终于,几人在一座稍大些的草屋前停下。
徐青上前走进院子里。
见人离开,兰逍扯了扯李若薇的袖子。
李若薇弯下腰。
“你别和那个三百斤认识。”
“怎么了?”
“我觉得配不上你。”
李若薇失笑:“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配得上我?”
“最起码得长得好,做饭好,性格好,修行好。”兰逍一个一个掰手指头
“你要求还挺高。”
兰逍哼了声,一脸傲娇。
“小问。”
一道声音打断几人。
独孤问回头:“村长爷爷。”
“长高了。”村长走上前,摸了摸独孤问的脑袋。
徐青连忙介绍:“这位便是收养小问的李姑娘。”
李若薇:“村长好。”
“李姑娘好,谢谢您愿意收养小问。”
“您言重了。”
“马车就放在我家吧,你们尽管去。”
“好,多谢。”
“事不宜迟,你们赶紧上山吧。”
徐青拿好祭拜的东西,几人往山上走。
两个大人一前一后将两个小孩夹在中间,徐青提起柴刀砍下挡路的杂草和灌木枝。
直到前方露出一块平地,他才停下,卸下背篓,回头看向独孤问。
“小问,过来。”
独孤问走上前。
李若薇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牵过兰逍的手。
“我们去看看风景。”
两人没走远,李若薇找了处缓坡,能看到山下。
“我不要下去,这草好高,扎人。”
李若薇抬手用术法清出一小片空地。
“可以了吧。”
“若薇姐最好啦。”兰逍笑眯眯。
山风凉,带走了日光的余热,兰逍眯着眼睛张开双手享受风吹。
“阿姐。”
“嗯?”
“这风吹得好舒服呀。”
“小心些,等会冻着了。”
另一边,独孤问跪在坟碑前,徐青刚除完杂草,正蹲在旁边点花灯。
这还是独孤问第一次见到父母的坟。
是什么感觉呢?
好像心里空了一块,怎么样都填不满了。
但是他不想哭,去年秋初的时候他哭得很厉害,现在他又大了一岁,还上了书院,他是大孩子了。
徐青让他在心里跟父母说说话,说说这一年都过得怎么样,有什么伤心事、开心事,高了多少,胖了多少,交了什么朋友,什么都可以说说。
独孤问开始在心里讲着这一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前些日子的课文作业我拿了优,剑术课的老师又表扬我了……”
“……书院的小朋友都很好,我还没有和别人吵过架……”
“……娘亲,若薇姐那天送了我一对护腕,上面绣着小老虎,和你绣得不太一样……”
“……我想吃茶花饼了……”
独孤问还是没忍住哭了。
一滴又一滴,落进身前的黄土地里。
徐青走过来,沉默着擦掉他脸上的泪
风大了些,吹得花灯烛火摇晃。
“你看,你爹娘心疼你呢,吹了这么大的风,想吹干你的眼泪呢。”
独孤问呜咽着。
“阿原阿静,你们放心,小问现在有人照顾呢,还上了书院,以后啊,我们小问肯定能成为厉害的修行者给你俩争光。”
“对不对?”他看向独孤问。
“嗯。”独孤问流着泪点头。
-
“哎哟。”
李若薇走过去将人提起来,拍了拍兰逍衣袍上沾的草碎。
“让你别跑别跑,你非不听。”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风黎花的种子!”兰逍的眼睛亮晶晶的。
深蓝色的种子安静地躺在手里,长大后它会开出蓝白色的小花朵。
“种下去你得十年后才能看见开花。”
“没关系啊,我们一起长大嘛。”
风黎的生长周期和花期都很长,并且适应性强,即使十年开一次也能在山野的各个角落瞧见它,是洪都最常见的野花。
徐青带着独孤问找了过来,正好瞧见李若薇提人。
“摔着了?”
“不严重,他玩的时候绊着了。”李若薇看向徐青,“好了?”
徐青点头:“回去吧。”
兰逍一听,拉着独孤问往山下跑。
两个大人跟在后面。
李若薇不放心地喊道:“慢点!”
“知道啦——”
西沉的太阳打斜,影子紧紧跟在人身后,倒映在山壁,穿越过花草树木。
“没想到您会亲自送他回来。”
“我也是他姐姐,陪弟弟回家应该的。”
“李姑娘。”徐青停下,“我替小问爹娘谢过你了。”
李若薇浅浅笑了下。
回去的路上,徐青提议李若薇可以带独孤问回老房子看看,于是四人分成两路,徐青回村长家还东西,李若薇带着两个小的去独孤问家的茅草屋。
独孤问在前头带路,快到时他停了下来。
李若薇将钥匙放到他手里:“去吧。”
木门开了,院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萧瑟了些。
兰逍走进小院。
角落里放着一辆木马,马头已经斑驳,墙头和角落散着几片枯叶,茅草屋前高高摞着一墙柴垛,淡淡的霉味充斥在空气里。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嗯,要进来看看吗?”
李若薇和兰逍跟在独孤问身后,进到屋子里。
推开门,门框上密集的刻痕出现,每一道都好像诉说着一次成长。
草屋的构造简单,正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书房,左边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右边是杂物间和厨房。
“有要带走的东西吗?”
独孤问迟疑地点头,进了那间小些的卧室。
兰逍在屋里打转,好奇地看各个地方。
独孤问提着两件衣服出来。
“还有吗?”
独孤问摇头,李若薇叫住兰逍,几个人走出草屋。
“等一下。”兰逍叫住两人。
他在院子里转了转,找了块稍微松点的地,撅着屁股将先前找到的风黎种子埋了下去。
“走吧走吧。”他跑向两人。
木门重新落了锁。
李若薇去村长家取回马车。
独孤问被人拉着又叮嘱了几句。
徐青送人到村口,停下。
车轮滚动,独孤问安静地坐在车厢内,兰逍拨开窗帷往后看,徐青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大片田地将人和路都淹没。
“天凉了,别吹太久的风。”
李若薇轻轻拍拍兰逍的后背。
窗帷落下。
两天一更就下午一点,赶得上日更就提前到晚上九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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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山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