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星儿摇。
离家的孩子像只鸟。
飞过山,飞过桥。
泪花泡在云里飘。
……
风儿轻,树儿俏。
灯花落进窗棂的角。
又一暮,又一晓。
满堂笑语团圆绕。”
-
龙芽花开时。
洪都迎来了一个重要节祀——拜仙节。
书院提前三天就放了假,夏齐留了整整五篇课后感悟作文。
不过两个小孩还是很开心。
太平广场早早便布置了,古树前摆了近九米长的供奉台,红梨木、虎兽脚。
上好的锦布铺在台面,锦布上摆着九座青铜盆,分别装着五畜(牛羊猪鸡鸭)、三果(桃李杏)和五谷(稻黍稷麦菽)
最中央用灵石砌了座一人高的宝塔,拜仙仪式开始时用来插香。
沿街所有的店铺都在门前挂上了花灯,主路铺上了长长的红布绸。
花灯是特制的,桃木做的灯骨架,刻了祈福文字,灯身用绢布缠出九瓣花,灯芯放了烛台,点灯后,荧荧微火能透过绢布照亮门前檐下。
李若薇将梯子搬到门口,两个小的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四个花灯,两个粉的,两个黄的。
“行了,你们慢慢挂吧,我收拾东西去了。”
兰逍将手里的花灯塞给独孤问,麻溜地往上爬。
独孤问在底下用脚和手臂抵住梯子,然后往上递灯。
小院内,大大小小的木盆摆了一地,放着各种处理好的、还没处理的肉和菜。
李若薇在准备拜仙桌,一共十八道菜,工序复杂,祈福迎仙之意。
老馆长在时年年都要做满这一大桌子菜,他走后就成了李若薇来。
又切好满满一碗姜,李若薇冲前堂大喊:“灯挂好没?挂好过来帮忙,我好早点烧饭!”
兰逍正站在门前同独孤问介绍。
“未时三刻迎仙队就要开始走街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跟着队伍走去太平广场,他们还会发吃的,拿到的人会被仙人祝福哦,后面还能去古树挂福条……”
听到李若薇的喊声,两人跑回内院。
一个去洗菜择菜,一个帮忙切东西。
“等会弄好了送进来。”李若薇端着已经弄好的鱼羊肉和葱姜蒜进了小厨房。
滋——
香味飘了出来。
兰逍切菜的手都更有劲了。
“逍逍大厨来也。”
他端着两盆菜放到灶台上,一回头,独孤问也端着两盆走了过来,于是补上:“小宅大厨也来也。”
“小宅?什么时候给独孤问取的外号。”
“怎么是外号呢,分明是小名。”
“行行行,好了没?好了赶紧出去,你俩在这碍事。”
说着李若薇倒下一盆小青菜,锅里的烟猛地往上窜,熏人一脸。
独孤问连忙退出去,兰逍抬起两只手,往身后一别,作势“飞”了出去。
小院里还散着几个没收拾的盆,独孤问走过去一个个拾起来然后拿去水井边洗干净。
“要摆桌子吗?”他边洗边看向兰逍问到。
“要啊,但是不用平常那个,那个太小了,今天是另一个哦。”
“那咱们去搬过来?”
独孤问放好木盆,甩甩手朝兰逍走过来。
“我问问若薇姐。”兰逍跑走了,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走吧,我带你过去。”
独孤问跟着兰逍走到储物间门口,他还没见过这间房里面的样子,好奇地往里张望。
门开了,靠墙一片都是放药材的柜子,中央空地放着一张长方桌,暗红色的木头,桌脚刻着不认识的走兽。
兰逍和独孤问走进去站到桌子两边。
“我数到三,咱们就一起抬起来。”
“一、二、三……”
两个人铆足劲。
桌脚微微抬离地面。
“砰”——
桌子掉回地上。
“嚯,再来,我就不信了。”
兰逍咬着牙,憋着气将桌子往上抬,独孤问使劲跟上。
“走走走。”
桌子往门口去了。
“哎哟——”
独孤问手猛地一沉,人跟着一个趔趄。
他看过去,兰逍已经坐在地上了,身后靠着药柜。
“太累了,歇会歇会。”
独孤问看了下桌子移动的距离,好像不到两步。
他走去蹲到兰逍旁边。
“往年都是怎么搬的?”
“若薇姐用灵力托出去的,我没搬过,没想到这张桌子这么重。”
“你今天穿哪套新衣裳呀?”
“咋啦?”
“你穿我和阿姐给你准备的那套吗?”
兰逍三月生辰时李若薇和独孤问合着一起送了套衣裳,从头到脚,橙色金纹抹额,橙白交替的长袍,棕色短靴,一应俱全。
“可以啊。”
门口落下阴影。
“合着你们两个躲这偷懒呢。”李若薇拿着汤勺,单手叉腰逆着光站在门边。
“太重啦,我俩搬不动。”
“赶紧出来,我来搬。”
独孤问站起身。
兰逍伸出手,被他一把拉起来。
长方桌摆在了小院正中央,十八道菜烧好后依次摆开,最中间用灵石垒了座一掌高的下宽上窄的宝塔。
“好了,去换衣服。”
李若薇拍拍两个小的背,自己也卸下围裙回房间。
三人换了身新衣服出来。
李若薇点燃三支六寸长的清香,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香身,举至眉心,低语道:“仙人在上,保佑我们一家平安健康,两个孩子顺顺利利长大。”
兰逍和独孤问双手合十,抵在眉心,同李若薇一起躬身行拜。
三息后,三人直起身,李若薇上前,将手里的清香合拢,用点燃的那头围着灵石塔绕圈,直至香灰落尽。
“好了,去拿碗过来吃饭吧。”
兰逍眼睛一亮,立刻跑去拿猫猫碗,然后跑到长桌边挑菜。
这个来一个,那个也来一个。
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
拜仙桌上不能坐人,挑完菜,兰逍捧着碗一屁股坐到门槛前的矮台阶上。
紧接着独孤问也端着碗坐了下来。
然后是李若薇。
两小一大排排坐。
吃过饭,兰逍和独孤问带着写好的福条跑去了城西城门。
迎仙队以城门为起始,分为两支队伍,一支队伍漆黑,灵媒脸上的妆从中间一分为二,上半部分鲜红下半部分珠白,另一支队伍一身青白,脸上的妆和其一样,只是颜色对换。
两支队伍轮年交替,今年轮到青衣在城西。
迎仙队伍前后各十六人,皆为三境修行者,队伍中央一顶轿攆,轿身镌刻繁复兽纹,后杠雕刻成尾羽,前杠则为雀首。
未时三刻到。
起轿。
十六位青衣灵媒对准轿身,术法落,八股水流从地底钻出,缠绕轿身将其托起,另一边,黑衣灵媒放出八股火焰。
灵媒们托着火轿和水轿踏上红布绸。
水轿后,一朵朵水莲浮现在半空,缓缓向前驶去,火轿后,一道道火焰剑影凝聚。
底下挤在主路两边的人高举双手。
“快伸手,是水福莲!”
“快看,是赦罪剑火!”
檐下花灯摇曳,祈愿声连天。
兰逍扣着独孤问的手高高举起,一朵水莲穿过。
“碰到了!碰到了!今年我们一定很幸运!”
兰逍笑开了花,挥舞着双手跳来跳去,独孤问也跟着笑出声。
“太好啦!”他一把扑到独孤问身上,抱着人一起跳。
两支队伍继续向前,守在路两边的人群也跟着挪位置。
兰逍牵着独孤问,仗着人没多高,矮着身子在人堆里窜来窜去。
太平广场到了。
两支队伍停下。
水莲汇聚,剑火重重。
透明的水幕遮住天穹,炽热的火帘圈住四方。
世界火红耀眼,唯有头顶清明。
刹那间,水幕挥发,火帘散去。
众人只觉一缕清风拂过。
轿攆恢复原样,六十四位灵媒抬杠,并拢队伍,走至供奉台前。
“灵攆已至,请仙到!”
两辆轿攆落下。
队伍里走出三人,一人拿起一支供奉台上的上仙香,点燃。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愿洪都风调雨顺、万物得时;灾障不侵、福事皆成!”
六十四人齐身行拜。
三支香用灵力送至宝塔上方。
香落,礼成。
所有灵媒上前,各自抓了把三果或者五谷,开始分给广场周围的人。
人潮涌至。
兰逍感觉自己快要被挤扁了。
怕和独孤问挤散,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带着人往古树那边移。
途中路过几位灵媒,兰逍成功从一位手中拿到几粒谷物。
他塞给了独孤问。
古树周围站满了人。
挂福条讲究自力更生,于是不能修行的想尽各种办法将福条挂到树上,能修行的直接用灵力将福条送到树梢上。
兰逍走去边上捡了两块石头。
“给你,可以用福条绑起来然后扔上去。”
独孤问接过。
兰逍打了个结,用力一扯,他拿着绕古树转了一圈,找了个最低的树枝,然后用力一扔。
没扔上。
他捡起来,又扔了两次才成功。
“诶,中了!”
他回头,环顾一圈没发现独孤问。
兰逍又绕着古树找人。
“兰逍。”
是独孤问的声音。
兰逍左看看右瞧瞧,还是没见到人,只听见独孤问又喊了一声,他抬头,独孤问正坐在枝干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你怎么上去的啊!”
“我爬上来的。”
“那你好下来吗?不能我去找若薇姐。”
独孤问摇摇头,一个翻身从树干上爬了下来。
兰逍冲上前接人,一个劲地揉独孤问的脸。
“你怎么这么厉害呀,小阿宅~”
独孤问一个劲地傻笑。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屈原《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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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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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拜仙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