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新一届学生会竞选大会如期拉开帷幕。
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连过道两旁的阶梯空隙都坐满了人,场面比期末动员大课还要火爆得多。毕竟前几天贴吧里那场“潜规则”风波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发帖人火速删帖道歉,但在吃瓜群众眼里,越是辟谣越显扑朔迷离。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今天这场换届大会到底会怎么收场,更想亲眼瞧瞧那位处于风口浪尖的女主角长什么模样。
林翔出门前在水房的镜子前简单理了理仪容。她套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长发盘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没抹粉底,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无色润唇膏,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
当她推开阶梯教室门时,原本嘈杂喧闹的会场仿佛被按了消音键,瞬间安静了,无数道或打量、或审视、或看好戏的视线齐刷刷扎了过来。
林翔目不斜视,迎着满场的注目礼径直到第一排落座。她眼角余光轻描淡写地往后排扫去,最后一排角落里,室友A和室友B正缩着脖子并排坐着。室友A今天特意画了全妆,手里紧紧攥着演讲稿,当撞上林翔扫过来的目光时,飞快地偏开了脸。
今天娜娜临时有事回了家,年糕一大早就去图书馆刷真题去了,两人都没机会见证这一出好戏了。林翔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显然做好了战斗准备。
大会的常规流程平稳走过了大半。就在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准备按部就班请出各部门的候选人登台进行竞选演讲时,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的主席忽然伸手敲了敲面前的话筒。
尖锐的电流声划破空气,主席拿起麦克风站起身,环视全场:“在各位候选人上台竞选之前,有件事需要借这个机会向全院同学正式宣布一下。咱们学生会的林翔副会长,因为接下来的个人学业与发展规划原因,正式向院团委递交了退出学生会的申请。今天借着换届的契机,我们向她郑重道别,感谢她过去两年里为学院活动付出的所有心血与努力。”
台下原本死水微澜的观众席瞬间沸腾,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同涨潮的潮水般漫了上来:
“真是她?她居然主动退了?”
“不是为了竞选主席争破头吗?怎么连退会的申请都交了?!”
“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想竞选下届主席啊......”
“那可不一定,万一是被拆穿了呆不下去了呢?”
主席抬了抬手,示意会场肃静。
在满场震动的目光中,林翔从容地站起身,踩着台阶稳步走上讲台。她接过麦克风,目光坦然地扫过前排好奇的低年级干事,扫过中间交头接耳的人群,掠过最后一排时,林翔的眼神甚至没有多停顿半秒。
林翔直接开口:
“大家好,我是林翔。由于个人原因,我选择退出学生会,将机会留给更合适的人。只要大家全力以赴,有能力、有实力,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祝大家竞选顺利!”
停顿了几秒,林翔面向主席台的方向微微颔首:“最后,感谢主席这两年的照顾。我先走了,大家加油!”
话音落下,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连成一片,坐在评委席中央的主席眉梢彻底舒展,眼底满是赞许与欣慰。
林翔没有在台上多停留半秒钟,在满场错愕、呆滞、乃至没看成好戏的复杂目光中,她神色坦然地走下讲台,径直推开阶梯教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的一瞬间,隔绝了满屋子嘈杂的视线,林翔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厉害。她靠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指尖还有点微微发麻。等呼吸彻底平复下来,她甩了甩手腕,暗暗撇了撇嘴:啧,还是紧张了,都没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到五成,回寝室高低得好好复盘一下。
她整了整衣领,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楼下走去。
而此时的大教室里,好戏才刚刚开场。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室友A,眼底瞬间迸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她甚至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精心熨烫的衬衫领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在她眼里,林翔平日里那副干什么都无所谓的嘴脸简直讨厌透顶。凭什么林翔觉得无聊透顶、当成累赘的破官位,自己苦心经营了整整两年都摸不到边?凭什么她不在意的东西,却能轻而易举得到?
但现在不同了。管林翔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事实就是她扛不住舆论认怂退出了!最大的障碍没了,这下主席的位置非她莫属!
主持人刚准备照着名单念室友A的名字请她上台演讲,评委席正中央的主席却再次抬手,按住了话筒:
“在开始竞选前,还有第二件事。”
主席的声音平静,却像冰水一样瞬间浇灭了全场躁动的空气:
“前几天贴吧里的不实造谣,后台发帖人已查实并按校规通报批评。经院团委与学生会联合调查,本次换届候选人之一的某位同学,不仅私自偷拍他人**,更在背后挑唆其他干事进行恶意诽谤,严重违反了学生干部道德底线。经学院讨论决定,即刻取消该同学本次换届的一切竞选资格,本学年评优评奖一票否决,后续处分将由辅导员跟进谈话。”
主席没有直接点出名字,但目光却如刀锋一般,毫无预兆地穿过整个阶梯教室,径直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室友A脸上。
唰的一声。
整个大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顺着主席冰冷的视线齐刷刷转过头去,瞬间把室友A死死钉在了原地。
室友A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血色一点点从脸上退去。手里攥着的那份改了好几遍的竞选演讲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捏得变了形。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她极力垂下眼帘避开视线,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坐在后门死角处的亓时冷眼看着这出闹剧,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松开。
早在风波掀起的那天晚上,他就将查到的所有证据打包,匿名发给了学生会主席。但他放心不下,还是想亲眼看看她。刚才在后排,看着林翔在满场视线里从容登台又决绝离场,他紧绷了一整周的肩膀才真正松弛下来。
亓时没有兴趣再看室友A狼狈不堪的丑态,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走入空旷的走廊。望着前方通往楼梯口的光亮,他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在心底轻声道了一句:干得漂亮。
步出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林翔才感觉积压在胸口好几天的浊气彻底散了个干净。深秋清冽干燥的风迎面吹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走了一切黏腻的烦躁。
兜里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声,微信【这奶有毒】群里跳出了几条新消息:
南二:阿翔!大仇得报没?速速归队,今晚带你飞!
健仁:上车上车!
甄好听: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呢~
班长:1
亓时:好。
林翔看着屏幕中央那个纯黑色的单字头像,唇角不知不觉微微扬起,飞快地敲下了一个带着感叹号的字:来!
暮色渐浓,夕阳将校园里成排的树影拉得细长。
林翔先一步回到了寝室。没过多久,室友A和室友B才在散会后推门溜了进来。两人神色灰败难堪,谁也没敢主动吭声,甚至连洗漱都草草应付,踩着床梯默默缩进了被窝,将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
屋里一片窒息般的死寂。
林翔坐在书桌前,戴上降噪耳机,将椅背后的冰冷彻底隔绝。她盯着屏幕上守望先锋的排队界面,眼神难免有些放空。
语音刚连上,耳机里就传来南二咋咋呼呼的嗓门:“喂喂喂?翔哥能听见不!今晚哥们儿带你大杀特杀,谁敢杀你,老子把他们全扬了!”
健仁立刻在旁边拆台:“拉倒吧二狗,上回你源氏拔刀被对面安娜一针睡在半空,躺在地上让人群殴的事儿你忘了?阿翔你别听他的,今晚我用76,你拿天使牵我!”
“滚蛋,老子那是网卡了!”南二急得跳脚。
林翔听着这两个活宝互损,扯了扯唇角,声音却难掩一丝疲态:“我都行,你们选吧,我补位。”
语音频道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哪怕隔着网线,南二和健仁也都听出了林翔话音里的无精打采。
屏幕一闪,比赛终于排进去了。进攻方出生点,选人界面跳了出来。
林翔正打算随手挑个辅助挂机,耳麦里传来南二猥琐的一声坏笑:“兄弟们,今晚咱们玩个大的!”
话音刚落,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南二秒锁了D.Va。
“给老子炸!”健仁心领神会,紧随其后秒按下了第二个D.Va!
甄好听和班长也跟着嘿嘿一笑,屏幕上连着闪过两道粉色的机甲图标——四个粉嘟嘟、笨重又圆滚滚的机甲瞬间堵满了出生点的小房间!
林翔扶额:“喂喂,你们干啥呢?打快速也不能这样......”
还没等她吐槽完,公屏上突然又是一声清脆的锁定音效:
【亓时已选择 D.Va】
林翔整个人当场僵住,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屏幕。只见亓时的D.Va慢悠悠迈着机械步,晃荡着走到了林翔还没选人的出生点正中央。紧接着,语音耳机里响起了亓时认真的嗓音:
“还差一个。”
南二在麦克风那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杠铃般笑声:“哈哈哈哈哈草!亓哥你也太上道了!阿翔快点!六粉红机甲战队就差你了!今晚咱们不赢,咱们专门去炸街恶心对面!”
看着出生点里排成一排、齐刷刷对着自己疯狂蹲起打招呼的五个粉色机甲,甚至连一向沉稳的亓时都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喷漆键,林翔心口那团积压了一整天的郁气,忽然“噗嗤”一声彻底泄了气。
“......你们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
林翔嘴里笑骂着,眼眶却微微一热。鼠标一滑,毫不犹豫地点下了D.Va!
伴随着机甲锁定音效,耳机里传出那句元气满满的台词:“玩游戏就是要赢!”
防守大门轰然开启,六台粉色机甲开启推进器,发动机的轰鸣声铺天盖地,伴随着各种机甲喷射的粉红尾焰,像一群横冲直撞的粉色大象一样嚎叫着冲出了大门!
对面守门的敌人显然被这扑面而来的粉色泥石流给吓傻了,枪法全乱。南二一边怪叫一边往前冲,健仁大喊“太imba了”,语音频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欢腾的烂粥。
林翔坐在安静冰冷的寝室角落,听着耳机里这群少年毫无顾忌的吵闹笑声,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笑得肩膀直颤,眼角笑出了微小的泪花。
亓时偶尔清冷地报一句点:“阿翔,往后退一点,跟着我。”
“来了来了!”林翔大声应着,指尖欢快地敲着键盘。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静静洒在桌沿上。那些令人心烦的人与事,就留在身后随风散去吧。好在,那些真正值得的人,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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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