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不见了!
条件反射似的弹起来,白荻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胡霜:“她是不是方便去了,周围找没找?”
“找了,都找过,就是没有!”胡霜急得直跺脚,眼睛里都浮现出泪花。
怎么会呢,朱颜的底子不差,这么多村民都能逃出来,没道理她会落后啊!白荻的思绪一闪而过,也来不及细想,忙招呼卜筑带着几个人,他们一块往来时的方向找去。
可是还没走出多远,忽然背后传来一阵骚动,回头看时,只见几个男人反剪着一个女人从房子后面转出来。
白荻惊呼出声:“朱颜!”
那个女人赫然正是朱颜。只是不知为何,她此刻的模样十分萎靡,脑袋歪在脖子上,双眼无神,是个摇摇欲坠的样子。而那几个男人的面孔也比较陌生,似乎并不在刚才清点过人数的村民当中!
眼见朱颜被如此折磨,胡霜登时气急攻心,叫道:“你们是谁,赶紧把我师妹放了!”
那些男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我行我素地压着朱颜往前走,直到在老房子跟前的大树底下才停住。然后其中一个男人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把尖刀,正正对准了朱颜的胸口处!
这下白荻众人再也等不及谈判,纷纷扑过去欲救朱颜,可是一扑之下,大家却只抱住了空气。回头看时,朱颜的肚子已经被尖刀拉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热血呼啦啦地涌出来,左右两边的肚皮像翻书一样被翻开,那些男人正在掏的心肝脾肺!
胡霜受不住刺激,两眼一闭倒栽过去了!白荻卜筑以及其他的同门登时都怒不可遏,势要把这些混蛋碎尸万段,可是说来奇怪,这次他们仍然扑了个空。
只有秦归鸿分明看得清楚,他忙叫住白荻,然后指向朱颜的嘴巴:“她好像要说什么……”
白荻又气又伤心,依言看过去,果然发现朱颜的嘴巴一张一合,是要说什么的样子,只可惜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楚。她蹲下去仔细辨认唇形,忽然打了个激灵:“快走,她好像在叫我们快走!”
许是听到了白荻的这句话,朱颜本来软塌塌的手突然直直地抬起来指向了一个地方,同时继续说着些什么。而与此同时,原本累得东倒西歪在地上的那些村民们,忽然一个个直立起来,渐渐地向白荻他们包围而来。
面对猝不及防的变故,众人都来不及思考,拖着胡霜和秦归鸿便向刚才朱颜指的那个方向逃去。
这是一个狭长逼仄的小巷,越往前走越狭窄,所幸大家都并不肥胖,壮实一点的擦烂肩头也都挤过来了。
而过来之后,大家看见眼前的景象,居然有了一种柳暗花明的劫后余生之感。
在火光的照耀下,映入大家眼帘的是一片接一片的水田,阡陌交错,偶有几户人家,看着是很祥和的氛围。唯一奇怪的是,在每片水田的田头都有几只小猪仔在拱奶吃,猪妈妈们用耳朵盖着眼睛在睡觉,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秦归鸿没见过这么多小猪仔,觉得挺有意思的:“它们就睡在水田里,不冷吗?”
一个梅山派弟子也忍不住伸脚想去踢小猪仔,却冷不防地被白荻叫停:“别碰它们,都离远些!”
卜筑背着胡霜,被吓了一跳,问道:“小师姐,怎么了?”
这时候白荻懊悔地皱起眉头,道:“呵,他妈的居然是幻境,我们中计了!都怪我,现在才看出来,明明朱颜已经提醒我们了!”
闻此,秦归鸿不禁愣住一瞬,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白荻骂脏话,他莫名地有点高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原来白荻也会骂脏话。
“幻境?为什么?”卜筑却很是疑惑不解。
白荻立即折了树枝分成小段往地上插,还不忘给众人解释:“黄桷村穷的叮当响,连饭铺都做不出几个肉菜,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猪?”
这个理由非常恰当,众人也都醒悟过来,赶紧随着白荻一起动作,口里同声念念有词:“青龙身上背,兰蛇肚里回,山间藏,竹上缠,林里眠,仰起赫赫,斗转夏时尽数出门汹涌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静静地待在旁边,秦归鸿就看见刚才插在地上的树枝分明是三个字:山、林、竹。而他们手上那些动作复杂而陌生,做出来的效果简直骇人不浅:无数的蛇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争前恐后地爬上了那些猪仔和猪妈妈,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吭哧吭哧地将猪们撕碎啃食,空气中霎时间腥臭扑鼻!
秦归鸿根本想不明白这些蛇究竟从何而来,现在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它们不应该在冬眠嘛!
待到最后一口猪肉吞下肚蛇肚,秦归鸿骤然发现眼前的场景熟悉起来:他们这些人竟然还是在小饭铺里面!
只不过小饭铺已经今非昔比,锅碗瓢盆摔的到处都是,桌椅板凳缺胳膊少腿,众人也都四散零落地倒在地上。
大家渐渐苏醒过来,可是唯有朱颜再也醒不过来,她虽然没有被开膛破肚,可脑袋确确实实歪挂在脖子上,再也撑不起来了!
而她的手上还捏着那本旧杂志。
看着那本杂志,白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即招呼大家朝古庙奔去。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般情况,现在最要紧的应该就是那里,那里才是他们的目标!
及至到了跟前,白荻发现古庙还是很安静,也还是很寻常,跟他们去吃饭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她试着朝墓洞下方喊了两声,却只有回声响应她。
白荻的心凉了半截,她转向卜筑:“下面的人可能凶多吉少了!”
这说的是留守的两个同门。卜筑朝那黑洞洞的口子看了两眼,道:“先把我们弄进幻境,再捷足先登下到古墓,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已经埋伏在下面了,我们还下不下?”
“碎片和人都在下面,都不能丢!”白荻咬住牙,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留几个人跟胡霜一起在上面准备接应,我和你带着其他人下去找。”
秦归鸿知道自己下去也帮不上忙,便一颠一颠地自觉地站到胡霜身后:“那你们小心一点。”
于是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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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白荻领头卜筑殿后,一行人各各手持着火折子下到墓里,小心前进,一边不时喊叫留守的那两个人的名字,一边还要提防对方的偷袭,着实走得很艰难。
可是越往里走他们的心就越凉,因为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应,连呼救都没有,这意味着两位同门要么被人控制了,要么就已经被害!而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大家来说都很痛心。
况且更可怕的是,在晚饭之前他们只是打通了墓道,却还没有来得及进去,也就是说墓里面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更何况他们并非盗墓贼,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无疑又增加一层困难。
但是现在火折子并没有熄灭的迹象,说明墓里面空气尚可,还可以支持他们在里面活动很久。白荻默默安慰自己,也许两位师兄弟只是暂时被打晕过去了,正等着他们来救……就在这时,后方队伍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呼:“白师姐,你快来看!”
跑过去一看,墙上面赫然是几道手抓出来的血痕,看那种拖拖拉拉的形状,应该是他被拖走时心有不甘留下来的。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见了血,大家心里都不禁打起鼓来,并很担心被拖走的这个人会是他们的师兄弟!
越是这种时候,作为主心骨的白荻就越是不能表露怯象,她强自镇定起来:“大家别怕,我们有五郎保佑……”
说到这里,白荻却陡然顿住,因为想起一件很要命的事情:香位牌还在秦归鸿身上背着!
他们已经进入到墓室了,现在上去拿就太耽误事,可是不拿……看着眼前这些同门,白荻不禁懊恼纠结起来。但是转念之间,她想其实并不一定会用上;况且要真是遇到危险,拼着这一身血肉她也要保护好大家!
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说:“我也会保护大家的!”
对于白荻的能力,大家是非常认可的,所以她这一句话犹如定心丸似的让众人都踏实起来,继续前进。
但是走了没两步,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阴风熄灭了好几根火折子,周围瞬间陷入昏暗之中。
而甫一失去光亮,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涌了出来,与众人交上了手。
因为记恨对方掳走了自己的同门,所以白荻他们下手都挺狠的。而对面这些家伙似乎只是前锋,力量无法匹配,故而摔倒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白荻打趴下最后一个敌人,踩住那人的后背,她弯下腰去问:“你把我们那两个人放哪儿去了?”
那人的脸压在地砖上,身上疼得厉害,却并没有回答白荻的话,反而嘶喊道:“严师兄,救我!”
听得这个称呼,白荻不禁愣了一瞬。
下一秒,从前方转弯处的昏暗中走出来一个人,他的左腿似乎不大利索,走起路来一拖一拖的,但是除去这一个缺点之外,其余的外形部分都很优秀。
他从旁人手里拿过一盏油灯亲自提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场并不是唐突,而是一种贽见。笑呵呵地走近来,他亲切地问候大家:“真是好久不见,你们还记得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把油灯提高了一一晃过眼前众人的面旁,晃得大家都愤懑鄙视。见了这种情形,他不禁更加得意,然而顷刻之间,刚才众人的痛苦之色便都转移到他的脸上,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总也忘不掉的人。
提灯的手不禁晃起来,他顿时感觉有许多话想说。
可是对面那个人却在一闪而过的惊讶之后变成了冷淡,这便连他也一起冷淡下来,许多的话最后只融汇成了两个字。他只轻轻地叫她:“阿荻!”